柴 棚

一個人的雪峰（組詩）

柴 棚

亥 時

亥時。夜睡了，飲著寂靜

星子失眠，在黑暗中顫栗

我容光煥發(fā)，練習(xí)放蠱

一個字和另一個字越靠越攏

成行。成句。成害人的詩

我只能這樣，不斷地將雪峰山

從左手掌移到右手掌

從右掌心挪到左掌心

反復(fù)遺忘，從未遺忘

這樣來來回回，在詩中

已奔波了三千行

我。一只小獸，原本野性十足

自從與雪峰山相遇，被文字馴服

詩眼，以流轉(zhuǎn)的方式落筆

落在書邊，夜夜眺望

越來越熟悉的味道

遠(yuǎn)得那樣近，近得那樣遠(yuǎn)

剛從昨夜的深淵跳出來

又跌進(jìn)黎明的陷阱

一條叫相思的蟲子爬進(jìn)左腦

半生犯癡，無藥可救

子 時

子時。一個人的雪峰

一個人的牢籠

一個人的苦澀和甜蜜

在今天和明天之間，昨天和今天之間

明和暗之間，生和死之間

交替輪回。生活就是這樣

不斷毀滅，又在毀滅中新生

“因為來不及，我要抱著你”

歌聲讓燈光走神，晃成虛無

夢搬動山光水色

繞行。給時間讓步

風(fēng)，這個古靈精怪

想要抓住萬物

又抓不住一物。兩手

空空。人生難道不是如此？

想要擁有，從未擁有

伸開雙手，一生空空

哦，一只小老鼠

堂而皇之，運走了

我的昨天、愛和大米！

別跑！

丑 時

丑時。萬物沉睡，靜默無聲

我只是偶然醒來

窺見一個漏洞

一個空缺

偶然愛上這荒夜

偶然看見藍(lán)，藍(lán)得不分彼此

藍(lán)得愛恨交織

那藍(lán)，帶著鉤爪

和我如此相似

非凡的平靜中

能感知雪峰的存在

沒有悲傷，只有星子般明亮

狂跳著欣喜

丑時，我在熬夜

熬著時間的毒藥

熬出文字的風(fēng)暴

寅 時

寅時。一只紙老虎

張牙舞爪。其實牙早掉光了

爪子被磨平。溫馴得像只貓

此時，我會想起父親

嘴上咬著一把刀，心里磨出豆腐

眼里流出蜜。他用整座雪峰山

換取我一聲笑。我貪念這樣的愛

可誰都不會像他這樣愛

我的奢求，在寅時

準(zhǔn)時兌現(xiàn)。父親在那里

永遠(yuǎn)都在。張牙舞爪

卯 時

卯時。夜色關(guān)著夜

如我的眼簾

閉不上也打不開

靜。靜

靜的，照常很靜

猶如掉下一根睫毛

夜會聽到疼，我也會聽到

你也會聽到

躲著的雪峰山

也想聽到

如果想起昨天來，會無人察覺

靜。靜

翻開一本書，盡量讓自己很靜

昨天愛過的聲音用文字輕輕壓住

忽然覺得昨天離今天很遠(yuǎn)

遠(yuǎn)得無法觸及

雖然只間隔幾小時

夜色的余溫，并未完全冷卻

為了保持溫度

我一直放在心窩里

一會閉，一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