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　川

對付一些堅硬的詞語(組詩)

野川

銀杏樹的笑容疲憊而憔悴

一樹金箔，滿街黃金

一個金匠的技藝

巧奪天工。銀杏樹的笑容

疲憊而憔悴，浮現(xiàn)在陽光之中

讓行人慢下來，手握金箔

步態(tài)從容。此刻，那個孤獨的金匠

坐在年輪里，反復咳嗽

他的眼睛血紅，如我，幾夜未眠

仍未打出一個合適的相框

把這美景框住，掛在夢中

一只死去的蚯蚓在石凳下面

風是細微的，后院的草

似動非動。螞蟻的回頭是細微的

我一直誤認為它始終盯著前方

可能出現(xiàn)的雨水。石凳因久無人坐

有些生冷，它的憂傷是細微的

拂開落葉、鳥糞和灰塵

我看見一條彎曲隱約的小縫

一只死去的蚯蚓在石凳下面

腐爛也是細微的，它甚至想把世界

鎖在體內的幸福和悲哀

在同一個時刻，全部歸零

對付一些堅硬的詞語

打開一個鐵核桃

我先用手捏，再用嘴咬

最后只能求助錘子

殼碎了，里面的核桃仁也碎了

我也用這個辦法

對付一些堅硬的詞語

結果一樣，詞語碎了

里面的意義面目全非

所以，我總是敞開自己

讓時間不費吹灰之力

就能拿走心儀的一切東西

我的手指就會變成湖邊的柳條

用不了多久

我的手指就會變成湖邊的柳條

如果湖是一顆頭顱

用不了多久，那些柳條

就會變成細密的頭發(fā)

你可以拉直、燙卷，左分、右分

或者編成好看的辮子

如果你喜歡，還可以讓它們

長得長長的，然后全部剪掉

換錢，買一些口紅和胭脂

陷入短暫失憶的美好

與天空的藍

沒有關系，與陽光也沒有關系

路過草坪的時候

一只鳥，跳了三下，我也跳了三下

我知道自己與鳥不同

也知道會給草帶來傷害

但我還是跳了三下，短短的三下

讓我感到還有水

在體內晃動，腳步一下子

就踏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