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菲

導語：我錯過了后悔藥。

我卻并不后悔。

01

15歲生日那晚，我第一次見到貓頭鷹。

我和閨蜜走出電影院，還沉浸在哈利的魔法世界，不能自拔。

我多希望也有一只貓頭鷹翩然而至，用魔法學校的入學通知拯救我，可以跟半年后的中考說拜拜。

我跟閨蜜在路口說拜拜。

“記得明天下午——”閨蜜朝我擠擠眼睛。

我心照不宣的點頭。

我們都喜歡的選秀歌手進入了殘酷的全國總決賽，我們這些粉絲為她的晉級之路操碎了心，深怕她被對手PK掉，將于翌日在本城的中心廣場開展聲勢浩大的拉票活動。

獨自走在回家路上，我開始練習拉票的臺詞，開場白應該是“——朋友，您聽說過XXX嗎？”

這時，朦朧的月夜里，一個黑影翩然而至。

它穿過月光，由小變大，最后停在我前方的樹杈上。

雖然光線不好，但我認清了它那雙囧囧有神、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

那是……貓頭鷹。

那不是海德薇，或其他魔法師的寵物。

那也許是……專屬于我的貓頭鷹。

我甚至看到，它的爪子緊緊抓著一封信。

它在空中盯了我半晌，然后爪子松開，信封緩緩的落下來。

我接住那封信，心如擂鼓。再抬頭，它已經拍拍翅膀飛走了。

——難道是遲來的入學通知書？就知道我并不屬于這麻瓜世界了。

我不敢在大街上拆開，也許有黑暗勢力隱藏在暗處，會阻止我救世。

我揣著這封信回家。

媽媽端出水果，“補習班上的怎樣？今天太晚，等你考完一模再補生日禮物。”

我沒說自己翹掉補習班去看電影，只能含糊其辭，假裝回房復習。

“明天是一模前的最后一次總結吧？時間不多了啊……”媽媽的聲音被我關在門外。

我當然不會告訴她，打算翹掉下午的課，跑去給偶像拉票。

——哦，對了，貓頭鷹的信！

我期待看到用鵝毛筆寫出來的、漂亮的圓體英文，邀請我去霍格沃茨——至少這個單詞我是認得的。但我又有些猶豫，偶像的拉票會，9又3/4站臺，到底該去哪里呢？不然，等我拉完票，再去魔法學校當救世主？

信紙打開了，沒有霍格沃茨，沒有城堡，也不是英文。

上面用很尋常的中文寫著八個字：明天不要翹課拉票。

明天。

不要。

翹課。

拉票。

02

第二天，這封信消失了。

我懷疑貓頭鷹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我看電影的后遺癥？

心緒不寧的上完下午一二節(jié)課，閨蜜對我擠眉弄眼，示意我趁課間跟她溜出去。

我打開文具盒，又關上文具盒，最后鼓起勇氣說，“那個……我還是不去了?！?/p>

拉票嘛，今天不去，還可以下周去；但魔法學校的考驗，可不是天天能遇上的。

閨蜜有些失望，“不是說好一起嗎？”

我有些尷尬，“還是別去了，萬一被發(fā)現呢？”

閨蜜瞪了我一眼，時間快到，她沒空追究，獨自溜出學校。

數學老師跟我們總結近三年的中考壓軸題，我無法反悔，只得乖乖聽課。

直到下午放學，閨蜜還沒回來，我卻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拉票活動現場發(fā)生踩踏事件，多人受傷。

我嚇了一跳，趕緊打閨蜜電話，還好她沒事，但因為目睹現場慘狀，也受到不小的驚嚇。

閨蜜對我的問候并不領情，反而說膽小鬼運氣好，躲過一劫。

我知道她是氣憤我臨陣逃脫，卻也百口莫辯。

——忽然收到來自貓頭鷹的信？這種話說出來沒有人要信吧。

我后知后覺的發(fā)現，竟是那封神秘的來信，助我逃過一劫。如果當時我也在群情激奮的現場，那么……想起晚間報道中，那些傷員的慘狀，我不寒而栗。

我想要再見貓頭鷹，對它說聲謝謝，順便問問自己是否通過了魔法學校的考驗。

但我之后卻沒見到貓頭鷹。

一模、二模、三模……直到中考結束，我也沒見著貓頭鷹。

我只能死心，不再期待魔法學校的入學通知。

我接到了重點學校的入學通知。

03

仿佛是冥冥中的注定，在原計劃翹課的那個下午，數學老師總結的題型出現在一模，分值很重，因為我有用心聽，所以考的不錯；趁著一模的好勢頭，二模三模也很穩(wěn)定，中考竟然發(fā)揮超常，順利被市重點三中錄取。

閨蜜經歷過踩踏事件之后，心理陰影一直揮之不去，再加上我們的偶像在全國總決賽中折戟沉沙，又是一重打擊，她中考發(fā)揮失常，落到了一所普通學校。

暑假里我找到她，在吃了無數閉門羹之后。

“那天我不是故意……”對著閨蜜的眼睛，我想要說出真相，卻卡住了，“貓頭鷹”這三個字在嗓子眼打轉，就是發(fā)不了聲。

從此陌路。

漸漸的，我忘了那只貓頭鷹。

那也許是我看電影的幻覺。

一定是。

直到我16歲的生日。

過幾天就要上交分科志愿，將結合高一期末考成績決定。

文理分科可是大件事，將來能拿諾貝爾文學獎還是醫(yī)學獎，就看這一次的選擇了。

回宿舍樓的路上，我又看到了貓頭鷹。

和它抓著的那個雪白信封。

我眨了眨眼睛，以為是剛才算題太久眼花了。

看見我，它騰的一聲飛到我頭頂，爪子松開，那封信又穩(wěn)穩(wěn)落在我手上。

我追著它的背影跑了幾步，只能徒勞的說：“謝謝，謝謝你——”

不管如何，它讓我免于一場意外。

依然不是魔法學校的入學通知書，依然只是謎之熟悉的中文，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不要選文科。

寢室的臥談會開始了，說起文理分科，大家都嘰嘰喳喳的——

“我選文科，只要背書就行?！?/p>

“女生誰會選理科啊拜托？說不定我們還能繼續(xù)同班?！?/p>

“文科什么都好，除了帥哥少?！?/p>

大家笑成一團，我沒有開口。

第二天，我醒來第一件事是去翻枕頭。

那封信不見了，就像一年前。

到底要不要相信呢？我躊躇起來。

但是……至少一年前，它幫了我。

如果不是它的警告，我很可能成為那場意外的受害者之一，無法考上三中。

我不再參與同學間文理分科的討論，卻將更多的時間用在物理化學生物。

之后我們交了分科志愿，室友們對我的決定目瞪口呆。

“你學理科？真的想好了？以后打算當程序猿代碼農？”

我想了一下，客觀的反問，“背書就很輕松？”

04

高二我上了理科班，換到新的寢室，原來的室友們果然分在同一個班，再也不用去配平方程式，或是糾結左手定律右手定律，多么自在。

我被分到理科的學霸班，從前只在年級傳說中聽過的名字，一下子成了近在咫尺的同學。

學霸李偉東經過我的書桌，停下來，“你已經提前復習高一的內容？”

“不，我補課。”畢竟高一理科都是在打醬油。

李偉東拿起我的參考書，“這本不錯，不光是復制粘貼，拓展題型也很別致?！?/p>

我簡直受寵若驚。我選資料的眼光竟然能被理科學霸點贊，這是多么至高無上的榮譽。

“……受力分析是一切的核心，務必要無死角攻克?！崩顐|順便看了我的錯題本，淡淡的說。

我點頭如搗蒜，“是是是?！?/p>

即使理科班的女生少，但跟學霸的互動還是引得同胞的好奇，等他走后，她們過來打聽，聽說是指點迷津，忍不住起哄，“男神干嘛光指導你一個？我們也需要提高啊——”

在她們艷羨的目光中，我忽然想對貓頭鷹再說一次謝謝。

如果不是分到理科班，就無法近距離接觸李偉東這樣的學霸了吧？

得到學霸關注之后，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深怕辜負他一番指點，比以往多放了十二萬分精力在功課上面，成績也是可觀的，我從班級三四十名，前進到二三十名，十多名，等到高一下學期，竟然破天荒的擠進班級前十，全年級女生第三。

高一的室友們在食堂見了我，紛紛打趣，“姍姍你果然是讀理科的料子！”

席間她們聊起新近走紅的男子偶像團體，我完全插不上話。

因為我的課余時間都被各式題目占據，再也無暇關注娛樂圈最新動向。

從沒聽過的名字在她們口中如數家珍，我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還是個為了偶像不惜翹課拉票的迷妹，也是醉了。

高二下期，學校組織了運動會。班上的大小學霸們都在興奮的報名練習，要抓住最后機會，熱血一把。

班上女生少，所以助威加油方面的擔子就要重的多，即使不參加比賽，也逃不過被抓丁。

李偉東給我看賽程表，“長跑、跳遠這幾個項目時間長，我們班參加的人多，需要策劃一下加油的部分——你來吧？”

“……哦?！蔽毅躲兜拇饝聛?。

要好的女同學朝我擠擠眼睛，“這機會好啊，表白良機?！?/p>

我臊的臉都紅了，不是沒聽過這個說法，運動會就是表白會，平時不敢說的，打著為健兒加油的幌子，都可以順理成章。

05

李偉東就是那種顏好學習好體育好的明星學生，參加了好幾個項目，而且是奪冠熱門。

我心跳之余，不免壓力山大，比語文考試一刻鐘寫800字作文還緊張。

到時候，我該怎么給他加油呢……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運動會頭天晚上，我破天荒的一道題都沒算，全用來編加油詞了，走下教學樓，忽然又看到了貓頭鷹。

哇，不知不覺又一年。

看著這位老朋友，我不禁笑了。

對于學理科這件事，我大概也要感謝它。

這一次，它又要幫我什么？

【不要去加油。】

我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抬頭問為什么。

但回答我的，只有它越來越小的背影。

它為什么連這個都知道？

我明白翹課不好，我也承認學文科是畏難逃避，可是加油……有什么不對？

新室友們?yōu)檫\動會摩拳擦掌，我下鋪是李偉東高一時的同班同學，更是熱心科普——

“東哥的長跑很有戲呢，高一就拿過年級第二?！?/p>

“豈止，他的跳高姿勢也漂亮，別人都靠速度沖，就他到竿前會停一下再跳，我們都猜他是要計算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達到限定高度——”

原來女孩子不分文理，談起男生來都是一樣一樣的。

我進了寢室，立刻成為焦點。

“東哥有專門拜托姍姍去給他加油！”

“羨慕！嫉妒！恨！”

“姍姍，我們打個商量唄，反正東哥長跑那么多圈，能不能借我半分鐘啊，我也想去主席臺給他加油～”

想起貓頭鷹扔下的那句話，我心煩意亂。

不要去加油。

為了分散精力，我只能打開復習計劃本。

第二天大家很積極的早起，洗臉化妝，換衣服。

窗外可以望見運動場，已經開始布置起來，跑道上有新劃的線，學生會體育部的干事們忙碌不休，即將參加比賽的同學開始換運動服熱身。

“姍姍，我們先去食堂，再去操場？”下鋪妹子招呼我。

“你們去吧，”我咬了咬牙，穿上尋常的校服，將參考書塞進書包，“我……打算去教室看書?！?

新室友們面面相覷，交換了匪夷所思的眼神，下鋪妹子到底忍不住，“那，加油的事……”

“你們去加吧?！?/p>

新室友們結伴離開寢室。

我聽到她們的議論聲——

“姍姍是不是有點不厚道，趁大家開運動會，悄悄充電？”

“……至于這么拼嗎？”

“求東哥心理陰影面積——”

我只能苦笑。被當成了那種一心算計分數名次的書呆子呢，這即使是在重點高中的學霸班，也是難以容忍的。

我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翻開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在草稿紙上刷刷的算題，力圖不被運動場的喇叭聲干擾。

那場運動會，我們班的成績不錯，男子接力拿了冠軍，李偉東的跳遠跳高和長跑都在前三。

我不是不后悔，貓頭鷹的話難道就是圣旨、無法違抗？我就算真的去加油了，又會怎樣呢？

06

沒多久就到了高三，傳說中的地獄。

也許是運動會那三天的密集復習，讓我多少占了先機，之后的段考我升到班上前三，全年級女生第一，其他人已經很自然的把“顧姍姍”和“學霸”這兩個概念聯系在一起了。

我嘆息一聲，貓頭鷹大抵真是為了我好吧。如果那三天我傻傻的去操場邊加油，又有什么好處呢？李偉東的高人氣會讓我感覺與有榮焉嗎？

三模之后，班主任把我和李偉東叫到辦公室，給了我們一人一份保送名單，上面是金光閃閃的top10名校，因為三中的江湖地位，再加上我們的學霸表現，于是得到了主動選擇權。別人夢寐以求的學校和專業(yè)，我們只需要輕輕打個勾就能得到。

班主任讓我們回去想一下，明天給答復。

其實是不太需要考慮的，B城的TOP1和TOP2，自然是大多數考生的心之所向，能夠稍微抗衡的，就是S城的TOP3。

離開辦公室，李偉東停下來等我，“你打算學什么專業(yè)？B大的醫(yī)學、或T大的外文系都不錯?！?/p>

我跟他可以走綠色通道，不用在考場上拼刺刀，所以是不需要太過劍拔弩張的，這讓我松了一口氣，“……你呢？”

“T大的通信吧，”他看著我，很快又說，“還沒定，B大這個專業(yè)也不錯?！?/p>

看著他，我感覺心中壓抑很久的荒漠，開出了一朵小花。

聽說TOP1和TOP2在B城離的很近，不管是當校友、還是當隔壁都很好。

感覺自己想的太遠，我吶吶的道，“我……要問家人意見?！?/p>

李偉東看著我只是笑。

那天我?guī)缀跏秋h著回宿舍的。

然后我又看到了貓頭鷹。

我忘記運動會的不快，對它笑，“謝謝——”

不管如何，能夠從當初的翹課追星族，變成現在的名校保送生，還可以跟男神在另一個城市再續(xù)……沒有它幾次關鍵的提醒，是不可能辦到的。

貓頭鷹依然只是面癱的放下一封信。

這次會說什么呢？不要坐飛機？那我坐火車好了，哈哈。

【不要去B城。】

我感覺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07

下鋪妹子顯然誤會了我，“姍姍，你的臉色好難看……你能保送，等于我們減少了一個高考對手，我們都很開心的，你不用怕刺激到我們哦?！?/p>

其他室友也八卦起來，“你和東哥，是都上TOP1呢，還是都上TOP2，還是一個TOP1、一個TOP2??？”

我勉強笑笑，“T大和B大到底誰TOP1，誰TOP2??？”

她們咯咯的笑，這個問題可以撕上三天三夜呢。

多么好，我不只淡定，就連打太極的功力也見漲。

那晚我失眠了。

貓頭鷹一直在幫我，它讓我從一個平凡女生變成學霸，擁有讓人羨慕的機會和資源，它不會害我。

可是，B市真的有什么不好嗎？就因為……李偉東會去那個城市？

第二天，我們分別交了志愿，李偉東的驕傲讓他沒有追問我的選擇，等到保送名單公布，他跟其他人一樣吃驚。

有資格的保送生都填了B城的兩所學校。

只有我，選擇了S城的TOP3。

面對李偉東，我只能輕輕說，“S城有親戚可以幫襯。我喜歡南方。該專業(yè)會有光明前景?！?/p>

李偉東聽了，一言不發(fā)的離開。

我扭頭望向天空，雖然那里并沒有貓頭鷹的影子。

——我照你的做了，滿意嗎？

08

從此，我在南方的艷陽里大雪紛飛。

TOP3跟三中不同，全國各地學霸齊聚，忙于課業(yè)實習、小組討論的我，漸漸也無暇去關注，那個曾經叫東哥的男神，是否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每年的生日前后，我依然會見到貓頭鷹。

大一那年，它告訴我，“不要玩四年?！?/p>

第二天我退掉動漫社、拒絕了老鄉(xiāng)聚餐，去圖書館啃英文專著。期末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大二那年，有個醫(yī)學系男生追我，他個子很高，笑起來的樣子像我曾經心動的人，生日那天他更是提前買通全宿舍樓，用燈光拼出了我的英文名，我?guī)缀跻凰袆恿恕?/p>

可是，就在開口的前一刻，我看到了貓頭鷹。

它告訴我，【他不是那個人?！?/p>

我愣了半晌，隨即冷靜下來，在所有人面前對追求者說，“你不覺得這樣會給其他人帶來很大的麻煩？拜托可不可以不要這么高調這么幼稚？”

原本等著歡呼的看客們瞬間無詞，隨即哄笑。這事上了新聞，不是因為表白方式新穎，而是……拒人千里的我太高冷。

貓頭鷹誠不我欺，半年后輔導員告訴我，如果有出國留學意愿，可以盡早準備起來。

而那名大長腿追求者，來自醫(yī)學院，眾所周知難出國的專業(yè)。

幸好沒有答應，不然我又會糾結了。

憑借不錯的績點，導師推薦，拔尖的英語成績，我順利去到國外知名商學院。

當然，離不開貓頭鷹的數次“陷阱”提示。

不要……

不要……

……離第一次見到貓頭鷹，已經過去了快十年。

25歲之前，我順利畢業(yè)，在世界金融中心、最著名的那條街擁有了一席之地，漸漸的，做出成績的我有了經紀人幫我接獵頭電話，可以輕松得到某場NBA焦點賽的前排觀眾座位。

可我腦子里只有貓頭鷹上封信的內容——

【不要驕傲，隔壁同齡交易員是你十倍年薪?！?/p>

爺爺驟然去世，我回國吊唁之后，被中學同窗見縫插針的抓去參加同學會。

大家都對我的工作羨慕不已，甚至超過了畢業(yè)后在國內工作的東哥。

離理科班第一次見到東哥，也快十年了呢。

高薪不易，我第二天就要飛回去，只得早早離場。

出來的路有點熟悉，我想起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貓頭鷹的地方。

感慨間，我又見到那團黑黑的影子。

啊，我都快忘了自己生日。

我一邊拆信一邊猜，“不要試圖跟他恢復聯系，對不對？”

里面只有四個字。

我驚訝的抬頭，貓頭鷹并沒有飛走，卻靜靜的呆在樹杈上，望向一邊的大屏幕。

09

十年前看哈利的電影院戶外大屏幕上，忽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那竟然是……我自己。

上面演著我的故事，還有貓頭鷹——

原來，我曾經有另外一個十年。

我會因為翹課拉票，在踩踏事件中受傷，影響中考，去到三流學校，暗戀男神，無心向學，勉強考上三流?？?，遇到長得像男神的人，頭腦發(fā)熱談戀愛，草草畢業(yè)，找工作四處碰壁，混著菲薄的工資，索性結婚，陷于繁重家務，對自己的人生失望無比……

在那個世界的25歲生日，我在廉價的小蛋糕前流淚許愿，想要對10年前的自己說一句話。

……不知道觸發(fā)了什么魔法，于是，出現了貓頭鷹。

最后這封信的四個字也出現在大屏幕上——

那個35歲的我，問現在25歲的我，【你快樂嗎？】

我才發(fā)現，那些熟悉的字跡，原來是自己寫就。

我淚盈于睫，問那個35歲的自己，“你呢？”

那個不夠光鮮、不夠高冷的“我”想了一下，笑起來，“……曾經失望過，后悔過，總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當初要是不翹課、不早戀，是否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但忽然覺得，現在也不是不好，有兒有女，老公成熟了長進了，我也回到職場，不會一帆風順，但知足常樂……聽起來好雞湯啊，說回來，我不知道你對這個人生有沒有后悔過——就算后悔也來得及，現在貓頭鷹屬于你，你可以給十年前的自己寄信了哦！”

屏幕漸漸淡出，變成了即將上檔的大片花絮，周圍的人穿梭如織，他們看不到貓頭鷹。

已經屬于我的貓頭鷹。

最后一封信上的字也消失掉，變回白紙，我可以在上面寫字，寄給十年前的我，打算翹課去給偶像拉票的我。

35歲的我，25歲的我，15歲的我……

并不真正快樂的我，要對十年前的自己說些什么呢？

貓頭鷹靜靜的等待著。

我始終沒有寫下一個字。

身后有腳步聲接近。

它默默的飛走了。

我錯過了后悔藥。

我卻并不后悔。

00

“姍姍。”

我看著來人，“東哥?！?/p>

好陌生的稱呼。

“聽說你爺爺去世了？節(jié)哀?！?/p>

我看著他比十年前更加英俊成熟的臉，“爺爺壽終正寢，痛苦很少?！?/p>

“明天的飛機？”雖然我們剛才沒說話，也許他從其他同學那里得知。

“嗯?！毕氲矫魈煊忠氐椒泵o張的數字生活，我輕輕嘆息一聲，“那么，再見。”

我轉身，卻被他追上來，抓住我的手，“可以借一下嗎？”

我驚訝的看著被他抽走的那張紙。

原本用來給十年前的后悔藥。

他掏出筆在上面刷刷的寫下一堆東西，“我的手機、郵箱還有社交賬號——你會聯系我吧？”

看著他殷切的眼神，我攥緊那張紙，“……會?！?/p>

會的，只要明天一覺醒來，這張紙還在。

責編：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