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麗麗

冬天的童話

薛麗麗

一

因為色彩的單調(diào)，身邊的冬天大多時候是讓人覺得寂寥乏味的。如果天空又被霧霾霸占著，就更讓人甘愿選擇禁足蝸居了。于是常常會在心里存一份念想，盼太陽，盼那片廣闊耀眼的藍(lán)色。

這念想是草，一不留神就扎下根。好在這段時間，在無盡虔誠的祈盼里，天終于打起了簾子。再望見那片久違的藍(lán)色，竟彷如故人重逢，喜悅和感動在心底漫延，溫潤安適脈脈流淌，潤澤身心，呼吸也順暢了。

放眼望去。如洗的碧空，沒有一絲云彩；陽光漫灑，風(fēng)也顯得輕柔，甚至少了臘月里那種刺骨的冷。想想這樣的好天氣，真適合去外面走走。恰好心中也有個愿望，要趁著冬天赴一場冰雪之約。

相信在大多數(shù)人的心里，對冰雪都有著一種難舍的情結(jié)。即便冷吧，感覺有了冰雪的冬天才算夠味兒，不至于讓人心存遺憾。冰雪為冬天帶來的絕不僅僅是寒冷，更有銀裝素裹的圣潔與肅穆，以及人與自然間和諧的生機(jī)和趣味。它是冬的童話，冬的歡歌，是眠在人們心頭的一場童心未泯的夢。它也是春天將要萌生的希冀和私語，始終讓我們堅信，冷寂的背后，潛藏著的將是更為生動有力的勃發(fā)。

去哈爾濱的雪村？不，太遠(yuǎn)，時間匆促，還是就近走起吧！

就這樣，一群已被青春無情撇下，卻依舊心懷不甘，還想拽住青春尾巴的七零后們，從戶外店里買上冰爪，興沖沖地跟著“領(lǐng)頭驢”上路了。

一路歡歌不斷，一路笑語盈然，到恒河源去！看冰瀑，赴一場冬天里的冰雪童話。

二

一走進(jìn)大山，不由得便感覺到了冬的蒼莽與厚重；雖然眼中的石頭瘦到嶙峋，落光了葉子的樹們顯得枯寂，漫山遍野，衰草哀哀。鵲鳥是冬的主人，早已飛離枝頭開始覓食，徒留一巢清冷。

那些散落在山坳里的村落，是排排列列的紅頂白屋，倒顯得規(guī)整。誰家的屋頂上還覆著未及消融的冰雪呢。裊裊的炊煙正從煙囪里鉆出來，纏綿成水草的招搖，一路盤桓而去。在晨光的籠罩下，那樣的一幅畫面落在眼里，顯得異常寧靜祥和，充滿了塵世的溫馨。

盤山路七歪八拐，時有顛簸，不好走。那么長長的一段之后，又路過一個凍成鏡面的大水庫，恒河源冰瀑便出現(xiàn)在眼前了。此刻的冰面，也成了一個天然的樂園。好些人在上面支著爬犁，有的甚至把爬犁結(jié)成一條長長的蜈蚣，繞著圈兒；只不過那蜈蚣腳太多，時常會不聽指揮各行其是，所以行動起來笨拙、緩慢。但，那快樂卻是實(shí)在的，恣意的，屬于孩子，也屬于每個大人。

此刻，嬉鬧和歡笑是飛上云端的鴿子，悠悠振翅，繚繞、回旋；不禁讓人覺得在這交錯的步伐與光影間，真正留下的是年輕，也是生活。

歲月給了時間味道，而時間卻又把味道留給了風(fēng)景。你看，在北方的這片嚴(yán)寒里，不遠(yuǎn)處那一面高聳的巖壁上，不正開著大朵大朵的玫瑰和牡丹么！它們層層疊疊的，是那般純凈剔透、奇幻瑰麗。白燦燦的冰凌，也正條條縷縷地垂下來，如紗似錦；在微醺的晨光里閃爍，奪目，也醉心。此刻的水正以冰的狀態(tài)，幻化成一片童話里的城堡；而那高高矗立的瀑布啊，多像美好又圣潔的新娘！

我們急匆匆地往里奔，心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期待；因為正奔赴一場冰雪童話，便顧不得撲面襲來的寒冷了。很快，我們就成了這童話里一朵朵行走的花。

路旁的山腳下，有冰雕藝人們正彎腰雕鑿著；十二生肖的造型，漸次從他們手下呈出來。給人的感覺有些粗陋，絕比不得哈爾濱冰雕大世界里的規(guī)模和水平，但也算別有風(fēng)味吧。

我眼里，冰雕是一門藝術(shù)；可看此刻的他們，倒覺得更像是一種生活。因為從他們的衣著和氣質(zhì)里，真正讓人體味到的，不是藝術(shù)的灑脫和高貴，而是一種為生活奔波的勞苦和艱辛。

先生難抑好奇，近前小心探問，果真如此。

終是忍不住一聲輕嘆，萬千感慨。想想藝術(shù)若是陷于柴米油鹽的圍困當(dāng)中，想要不卑微，不無奈，也真是好難！

三

繼續(xù)往里走，鉆過一道冰凍的拱門，才算是進(jìn)入了真正意義上的冰瀑。眼前的景象，幾乎讓我立刻就想到了元稹的那首《南秦雪》。

“才見嶺頭云似蓋，已驚巖下雪如塵；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羅萬朵云?！?/p>

那是一條曲曲折折的山溝兒，兩邊的景色大有“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情勢。腳下的路顯得窄而滑，一直往遠(yuǎn)處延伸著。溝里或漫布堅硬的冰雪，也甚或于冰雪下面淌著緩緩的溪流。極冷的空氣中，那溪水卻是脈脈的，氤氳著霧氣，仿如一切生命的源頭。

為了行走方便，溪水寬泛處便鋪出根根細(xì)木的橋，踩上去是韌韌的，帶著彈性。兩邊的山坡給人的感覺不算高，仔細(xì)一看才知道，其實(shí)冰瀑并不是純天然意義上的。右邊的坡脊是后搭建出來的，上面還綴了一些不起眼的彩燈。此刻，細(xì)細(xì)的水柱正從頂部的管道里噴出來，斑斑點(diǎn)點(diǎn)，灑落在凝結(jié)的冰面上，越聚越多，越積越厚。

走在那條覆滿冰雪又狹長的山溝里，望著滿眼的玉潔冰清，真仿佛是穿越著童話里的神奇，那感覺美妙極了，由不得心不沉醉，甚至還會悄悄惦記著，能不能遇見傳說中的白雪公主呢！

冰瀑剔透晶瑩，千姿百態(tài)，如雕似琢。有的像盛放的花，有的像嬌羞的蕾；有的是小巧精致的蘑菇；有的又大到如蓋如輪。還有的是一叢叢翻卷的浪啊，正簇?fù)碜分鹬競冇迫坏逆覒?。打遠(yuǎn)處看，冰瀑所呈現(xiàn)出來的壯觀景象，又那么像一群拱手叩拜的謙謙君子，正一臉虔誠地在聽圣者談經(jīng)論道。

那一道道垂掛著的冰凌，像鋒利的劍戟，也似漢白玉的雕欄，還像溶洞里尖尖的石筍。只不過失了石筍的溫潤和細(xì)膩，更多了幾分冷硬。不小心觸上去，會感覺刺心的冷。雖然穿了厚厚的棉衣，手腳還是凍得麻嗖嗖的疼?？磥砼c冰雪相約，真是一件痛并快樂的事情，也更是一種對意志的挑戰(zhàn)和考驗。

因為提前準(zhǔn)備了冰爪，我們的行走從容了許多；可那些沒有準(zhǔn)備的人，一不小心出溜個跟頭是常事兒。但即便摔了跟頭，還是會立刻在同伴的攙扶下掙扎著爬起來，忍俊不禁地拍拍屁股，繼續(xù)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于他們而言，不來這里或許遺憾，但來了不走完全程倒是更大的遺憾。是冰雪給了每一顆心童稚的快樂和不畏懼困難的決心和勇氣，于是那手臂也不自禁地張開了，像一雙鳥的翅膀，護(hù)衛(wèi)身體的平衡。

來這里的，不僅有年富力強(qiáng)的我們，當(dāng)然也少不得孩子和老人；說實(shí)話，真心為那些老人們捏一把汗?？煽床贿h(yuǎn)處，那位穿大紅大綠民族服裝當(dāng)模特的阿姨，衣著單薄地站在冰雪里，一臉甜美自信地擺著pose，幾乎把身邊的冰雪都喚醒了、染亮了，感覺那真是一種極致的美好和優(yōu)雅。

便覺著自己的擔(dān)心是有些多余了，不得不承認(rèn)，于生活他們似乎比我們有著更多的勇敢和激情！想來決定人生快樂和美好的關(guān)鍵，真不是取決于年齡，而是一個人的心態(tài)。

不禁也想到了老時的自己，能否也如他們這般的優(yōu)雅、瀟灑，愛自己，更愛生活呢？

四

轉(zhuǎn)眼間太陽就一點(diǎn)點(diǎn)地升高了，從山的背后探出了頭。此刻，那一道道絢爛的光線，帶著金屬的質(zhì)感和穿透，它無比慷慨地給冰雪又鍍了一層金。在這片金色的光暈里，那些童話世界的主角們便更加生動奪目了。

叢生的灌木緊緊地攀住山頂，蓊郁錯落的枝條上也積著一層純凈的白；在陽光的映照下，那植物與山便合成了一道玉雕的盆景，精致、溫潤、通透。陽光下噴灑著的水柱更成了一道道晶亮亮的弧，它們點(diǎn)點(diǎn)滴滴飛揚(yáng)著，飄散著；與冷相擁，瞬息為冰。

不知不覺間，我們就來到了山口。這里，依然有歡呼不時傳入耳鼓，打碎那一片冰雪的寧靜與肅穆，讓沉默的山谷，呈現(xiàn)出一派生機(jī)與活潑，也流瀉著生命的璀璨……

我們穿越了這道童話里的世界，將又一次回到現(xiàn)實(shí)；現(xiàn)實(shí)里，有家人在等著我們。

忍不住轉(zhuǎn)回身，默默凝望著才剛走過的那條路；一顆心還在童話的夢幻與現(xiàn)實(shí)間徘徊著，悵然流連。

始終清楚，生而為人丟不掉的是一份責(zé)任，尤其是對背星抱月的我們而言；童話只能是短暫的，現(xiàn)實(shí)的心上，早注定要深藏軟肋。我們就像那一條泊岸的小舟，最后總是要回到歸處；無論走出去多遠(yuǎn)，喚歸的心音始終在耳畔響起。或許于小舟而言，纜繩是一種牽絆，可也更是給予它穩(wěn)妥溫暖的港灣。

那么就還是讓自己心懷軟肋，莫忘初心吧。誰又能否認(rèn)，藏在我們心上，關(guān)乎痛癢的那些小軟肋，又何嘗不是人生的幸福之源呢……

薛麗麗 ，筆名雁過無痕 。生于廣袤的華北平原，成長于美麗的京東沃土。于2010年底開始文學(xué)創(chuàng)作，現(xiàn)為中國林業(yè)作家協(xié)會會員，唐山市作家協(xié)會員，玉田縣文聯(lián)簽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