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剛

內(nèi)蒙古阿拉善北部有一牧戶的女主人，每天放羊都要走幾十里路，遇到戈壁灘上一些五彩斑斕、奇形怪狀的石頭，她覺得好看，就一點點地撿回來，扔在自家屋后的一個大坑里，將之當成了對一種美好東西的“收藏”，幾十年不變，那個大坑幾乎都被一塊塊“好看”的石頭填平了。

進入21世紀，在奇石收藏的熱潮中，阿拉善忽然成了中國北方的“扛旗”之地，在奇石收藏界被譽為“南有廣西柳州市、北有內(nèi)蒙阿拉善”。被奇石愛好者評為中國最著名的四大奇石之中的“東坡肉形石”“歲月”“小雞出殼”和“中華神鷹”，前三者均出自內(nèi)蒙古阿拉善。因為這樣的大環(huán)境，那位放了一輩子羊的女牧民家屋后的大坑竟成了一個“聚寶盆”，各種類型的石頭，由“從未想過還能賣錢”，到一塊兒幾十元、幾百元、幾千元、幾萬元地被奇石商人們收走。這戶牧民很短時間內(nèi)就走出了貧困，過上了富裕的生活。那位女主人放了一輩子羊所創(chuàng)造的價值，甚至比不上隨便撿回來的幾塊石頭。

不久前在網(wǎng)上還看到這樣一個故事，和“石頭牧人”有異曲同工之處：某家長輩叫七爺，家境貧困，新中國成立前在天津解放北路金融市場的一家法國銀行工作。平津戰(zhàn)役前，天津的買辦資產(chǎn)階級紛紛逃亡，在解放軍進城時，七爺想，兵荒馬亂的，還要去上班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最后，他覺得還是要到銀行去上班——找到一個工作不容易。到了銀行，七爺發(fā)現(xiàn)，除了他，一個員工都沒來。不多會，法國經(jīng)理把這位唯一一個來上班的七爺叫到辦公室，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句，然后簽字，再拿大鋼印一蓋，交給了七爺，說：“從今天開始，法國駐天津銀行總辦事處全部財產(chǎn)歸你了?！狈▏?jīng)理給七爺留下了天津解放北路的一個法國銀行、馬場道一個二層小別墅和一輛法國高級轎車。莫名其妙中七爺從一個底層小員工變成了有產(chǎn)階級。

在《了凡四訓(xùn)》中，云谷禪師對袁了凡說：“世間享千金之產(chǎn)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產(chǎn)者，定是百金人物；應(yīng)餓死者，定是餓死人物；天不過因材而篤，幾曾加纖毫意思?！币簿褪钦f，無論家里存錢百萬、千萬，還是貧窮得餓到死，那都是命中所定。不管宿命論的觀點是否科學(xué)，阿拉善那個女牧民和七爺?shù)呢敻痪壏值拇_表現(xiàn)得十分有禪理。

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里記了一個故事說：山間路遇冥官，問命運的事。先問是否有命運？回答是“有”。再問命運是否無所不包？回答“不是”，前途、婚姻、財富、壽命都有定數(shù)，但生活吃喝瑣碎不包含在內(nèi)。又問命運是否可以逆轉(zhuǎn)？回答“可以”，大善、大惡都可逆轉(zhuǎn)命運。這個故事想說的是，命雖有定數(shù)，但并無定性，不受命運掌控的人性反過來還會影響命數(shù)。

（摘自《中國經(jīng)濟時報》 圖/王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