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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渡三詠

        2016-11-26 15:08:48湖南陳旭明
        散文詩 2016年24期

        湖南◎陳旭明

        大禹渡三詠

        湖南◎陳旭明

        涉洞庭秋色。越楚辭韻律。

        ——向一條膜拜已久的大河奔去。

        機翼騰空,我的向往何止一萬米。

        道路三千,分明短如一盞茶的工夫。

        當(dāng)我透過舷窗,仿佛聽見滾滾的波濤由西向東,在文明的起源處,裹挾無數(shù)火種、血脈、宿命、姓氏、兵戈、長嘯、悲號、尊榮、碎片……蕩滌而來。

        黃河之水天上來,偏偏落地成龍。

        圖騰耶?傳奇耶?

        一路高原、危崖、沃土、村莊、城市……或奔瀉沖流,或推涌前移,五千年過去,民族的基因依舊強盛,撼天動地,摧枯拉朽。

        滔滔朝東。我看見每一顆微小的水珠,一齊高揚眺望海洋的頭顱。

        我極度渴望有一條河流,疏浚日益臃塞的心靈、脈管,哪怕是黃色的水漿。

        作為一個在河邊成長的南方人,無論清濁,不分寬窄,接近每一條河流,都無異于一次精神的尋根溯源、認(rèn)祖歸宗之旅。

        在傍晚時抵達。我迫不及待地放下行李,走出窯洞,沿石級獨行。

        風(fēng)聲垂掛樹梢。

        河床。天空。田野。遠(yuǎn)樹。飛鳥。云朵……它們和諧相處,彼此照應(yīng)著。這個時辰,成了色彩的饕餮盛宴。

        原來,秋天是柔軟的,當(dāng)它來到水邊。

        時逢枯水期。水隨意流淌。不使絆。不追尾。不碰瓷。你扶著我。我牽著你。這眼前的景象,與我臆想中李白《將進酒》所描繪的氣勢相去甚遠(yuǎn),卻讓我洞窺到了黃河性靈的另一面。

        把前行,從容成美學(xué)的散步。非閱盡浮華奢靡、九死一生而返璞歸真者,難以企及。

        斜陽碩大,萬象莊嚴(yán)。這個時辰,黃河并非英雄遲暮。它一如君子,坦坦蕩蕩。更似幽燕老將,氣韻沉雄。

        是的,需要一種慢,釋放負(fù)荷。

        前路雖遠(yuǎn),我臣服于這種老辣的氣度。滿天晚霞用波光淬火。大禹渡的黃昏是有鈣質(zhì)的。寂靜深處,我聆聽到了詩歌的鏗鏘。

        星星出來了。都有著處子的端莊。

        我無言收回像素羞于示人的手機。明月降臨。仿佛誰為我啟開了一扇內(nèi)心的窗戶。

        因詩結(jié)緣。枕徹夜?jié)?,我把它們聽成湘靈鼓瑟,把漫天月光讀成荻花飛白。

        懂得拐彎。

        一條直性子的河流,因此柔腸百結(jié)。

        歷經(jīng)過身臨絕壁慷慨赴死的絕境。遭遇過撞倒南墻不回頭的險地。從“四極廢,九州裂”的遠(yuǎn)古,至今不一條路走到黑,在雞鳴三省的大禹渡,展開億萬斯年的遼闊,黃河才不會成為檣傾楫摧、路人嗟呀的天塹。

        才能夠渡人,渡心,渡愛。

        赧顏吧!身陷俗世的泥淖中,我們謹(jǐn)遵叩橋而不渡的古訓(xùn),紆回徐步,患得患失。一邊緊裹自身,一邊防衛(wèi)他人,既不敢脫去遮顏的破帽,更不愿卸除心靈的鎧甲、靈魂的輜重。

        放下!漏船載酒,如何邀明月、約清風(fēng),在中流痛飲蕭蕭秋色、款款星空?

        到大禹渡去,摒棄所有粗制草創(chuàng)的琳瑯和炫耀,虛妄和輕佻;

        從大禹渡歸,在追尋與阻礙前,縱鐵鞋踏破,也此心不被雜念拖累,一切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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