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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振鐸舊藏明抄本〈芝山集〉作者考論》補(bǔ)正

        2016-11-26 01:25:31周小山
        中國韻文學(xué)刊 2016年2期

        周小山

        (南京信息工程大學(xué) 語言文化學(xué)院,江蘇 南京 210044)

        《鄭振鐸舊藏明抄本〈芝山集〉作者考論》補(bǔ)正

        周小山*

        (南京信息工程大學(xué)語言文化學(xué)院,江蘇南京210044)

        摘要于莉莉《鄭振鐸舊藏明抄本〈芝山集〉作者考論》一文在對《芝山集》作者的考察過程中,對內(nèi)證重視不足,在作者及其籍貫與入閩時間等問題上存在需要補(bǔ)充和修正之處。就相關(guān)問題逐一加以辨析,進(jìn)而申述內(nèi)證在考據(jù)中的重要性。

        關(guān)鍵詞芝山集;柴一德;考據(jù);內(nèi)證

        佚名明抄本《芝山集》,鄭振鐸先生1943年4月29日購于上海,當(dāng)日日記云:“明鈔本《芝山集》一本,價百元,集中皆敘與曹能始、徐興公等交往事,絕佳?!盵1](P150)此集雖小,卻堪稱海內(nèi)孤本,被《西諦書目》著錄、《四庫禁毀書叢刊》影印時,均未考作者,終為憾事。于莉莉女士大作《鄭振鐸舊藏明抄本〈芝山集〉作者考論》(下文簡稱“《考論》”)“考得該集的作者為湖北潛江人柴一德”[2](P42),使長期隱沒的作者大白于天下,令人振奮。仔細(xì)尋繹《考論》一文的考察過程,我們發(fā)現(xiàn),于女士對明末閩中詩歌文獻(xiàn),尤其是徐火勃、曹學(xué)佺的著作頗為熟稔,通過大量的外證進(jìn)行考索,從而得出了正確的結(jié)論,十分可喜。但同時對《芝山集》本身提供的信息,即內(nèi)證,重視不足,又十分可惜。茲從三個方面試作補(bǔ)充、修正。

        一作者推斷補(bǔ)證

        《考論》首先通過《芝山集》的作品與同時唱和之作對比來推考作者。共列出五組材料,其中三組均有進(jìn)一步推敲的余地。

        第二組列舉《芝山集》之《高景倩直社松云館,庭有古梅,能始指“梅”字為韻》詩與曹學(xué)佺《集高景倩松云館(客為柴吉民、陳元者、葉機(jī)仲)》詩,通過地點、用韻確定二詩為同時唱和之作,進(jìn)一步指出“曹學(xué)佺詩題附注說客有柴吉民等人,則《芝山集》作者當(dāng)在此數(shù)人中”[2](P43),尚屬推測之詞,結(jié)論十分含糊。作者只關(guān)注曹詩中的附注,卻忽視《芝山集》詩本身提供的信息。此處所錄《芝山集》詩有“虛左謬恭三楚客,滿堂盛集八閩才”二句,“三楚客”是謙稱自己,蓋指包括作者在內(nèi)的三位客居者,“八閩才”為尊稱他人,表達(dá)對在場的閩地友人的恭維之意,“三楚客”與曹詩詩題附注之語合若符契,自非偶然,則《芝山集》作者必在此三人之中。另據(jù)《芝山集》之《長至后一日,倪柯古古雪齋同陳元者、葉機(jī)仲、陳叔度限十四韻,即席成》詩[3](P457),可知《芝山集》作者非陳、葉二人,從而鎖定為柴吉民。

        第五組列舉《芝山集》之《至日龔克廣直社鄭汝交郡丞之十畝園》詩與陳一元《至日龔克廣社集南園,

        楚柴吉民、吳陳元者、松陽葉機(jī)仲入社》詩(《考論》脫“吳”字),只稱“此二詩為同時唱和之作”[2](P45),別無他言,也是忽略了所引《芝山集》詩本身的信息。這首詩詞氣謙卑,“主盟來長者,治具屬高賢”表達(dá)了對主盟者曹學(xué)佺、直社者龔克廣的敬意(自注“能始分韻,予得天字”),“雅會叨分席”句暗示了作者的新人身份,“朋自遠(yuǎn)”“楚客篇”等語提示了作者的僑寓處境。而陳一元詩列舉新入社者,詳及籍貫,當(dāng)為備舉而無遺,因此再一次將《芝山集》作者納入了柴、陳、葉三人的范圍內(nèi),并依據(jù)上文的思路,排除陳、葉二人,確定為柴吉民。

        第四組列舉《芝山集》之《同劉漁仲直社,邵肇復(fù)觀察同能始指“荷”字為韻,予得四首贈肇復(fù)》詩與邵捷春《魚仲、吉民過酌小園》詩,以“二詩作地都是邵捷春(肇復(fù))園,同時游園之人都有劉漁仲”,推斷“二詩或為同時唱和之作”[2](P44)。這一推斷還需要進(jìn)一步斟酌,因為這次社集為同韻唱和,同時所作均用“荷”字韻(詳見《考論》第四節(jié)“《芝山集》佚詩及集外行卷考”),而邵捷春詩不用“荷”字韻,推測二詩“或為同時唱和之作”證據(jù)不足,在此基礎(chǔ)上進(jìn)一步分析得出的“《芝山集》作者吉民極可能是楚地人”的結(jié)論也就失去了依據(jù)。

        二籍貫考證辨誤

        《考論》在確定“《芝山集》的作者就是柴一德”[2](P46)后,引抄本《荊山徐氏族譜·三友墓詩集詞文》“柴一德沔陽人”之詩后有如下兩段文字:

        柴一德字吉民,又字吉卿,湖北潛江(今沔陽)人?!涓覆胥。肿邮?,號慎庵。……兄子真。舅氏郭篤卿,亦潛江人,陜西鞏昌太守?!?/p>

        《芝山集》有《次商韻》:“秋光從此看圓缺,君在漳泉我到潛?!鄙?,即商梅?!褚坏聦w鄉(xiāng),故云“我到潛”。潛山,古屬沔陽,與柴一德的里籍合。[2](P46)

        于女士的思路是以《荊山徐氏族譜》“柴一德沔陽人”的說法為依據(jù),認(rèn)為古“潛江”與今“沔陽”為同一地,從而得出柴一德為潛江人的結(jié)論,補(bǔ)充其父、兄、舅氏資料,并以《次商韻》詩加以佐證??此祈樌沓烧?,卻存在諸多問題。

        首先,“湖北潛江(今沔陽)人”有雙重錯誤:一是今無沔陽縣(市)。沔陽州,民國初年改為縣,1951年析置洪湖縣(今洪湖市),1986年撤銷沔陽縣,同時建立仙桃市[4](P2);二是沔陽、潛江非一地。沔陽州與潛江縣相鄰,嘉靖十年后,同屬承天府二州五縣之列[5](P1076-1077),二者亦無隸屬分合關(guān)系。

        其次,“潛山,古屬沔陽”誤。檢《明史·地理志》《明一統(tǒng)志》知沔陽無潛山,潛山亦不在沔陽,作者所言不知何據(jù),“與柴一德的里籍合”之論也就無從談起了。無論是《荊山徐氏族譜》的記載還是對《次商韻》詩的解讀,均無法得出柴一德為潛江人的結(jié)論,卻曲為其說,縫合材料與結(jié)論,令人頗為費解。

        柴一德的籍貫問題,首要考慮的是內(nèi)證,即作者自言?!吨ド郊酚小都倚胖痢吩?,其中“陵寢獲防勞節(jié)鉞”句自注云:“興獻(xiàn)帝顯陵在吾郢中,命督撫鎮(zhèn)守?!盵3](P461)此“興獻(xiàn)帝顯陵”指明世宗朱厚熜生父陵墓,在湖廣承天府鐘祥縣[5](P1076),與“吾郢中”之語合,知作者為楚人無疑。在此基礎(chǔ)上斟酌作者“君在漳泉我到潛”之“潛”字,當(dāng)指潛江縣或潛水,而非潛山。然后參考其他外證,明區(qū)懷瑞有《答潛江柴吉民》詩[6](卷七),徐火勃《徐氏家藏書目》稱柴一德為潛江人[7](P452),再檢[康熙]《潛江縣志》,柴一德及其父柴恪、其兄柴一真(《考論》誤作“子真”)俱有傳[8](P267),則柴一德為潛江人可成定讞。至于《荊山徐氏族譜》關(guān)于柴一德為沔陽人的說法,基本可以認(rèn)定是錯誤的?!肚G山徐氏族譜》一書雖然內(nèi)容豐富,但可信度不足,如載徐火勃生卒年精確到日,卻沒有絲毫正確信息,即是顯證[9](P135)。

        三入閩時間考實

        《考論》以徐火勃《喜郢中柴吉民枉顧兼貽〈涉泗草〉賦贈》詩“排在《秋暮林茂之過宿山齋夜話,次韻》之后,《壽楊商澹學(xué)憲初度(九月廿九)》之前”,推斷“柴一德于崇禎六年暮秋九月入閩”[2](P47)。如此推斷固無不可,但略費周折而難切實。對于這個問題《芝山集》中也有答案。《芝山集》《林茂[之]見過小飲,仍步月同興公、叔度尋懋禮,作霜月歌》詩有“冬日苦短夜苦長”[3](P457)“我來已值三度月”[3](P458)二句,可推知柴一德是入冬前一兩月,即八九月間入閩的。另《芝山集》之《次商韻》詩有“不覺閩中竟歲淹”句[3](P462),詩作崇禎七年七月歸鄉(xiāng)前,自言入閩已整年,大致合于上一年八九月間入閩的推斷,甚至還要更早一些,畢竟入閩、與徐火勃等人開始交往是兩個略有不同的概念。

        上述三個問題的考察,反映出于女士對內(nèi)證重視不足的問題:考察《芝山集》作者及其入閩時間所涉及的內(nèi)證,《考論》一文均有引用,卻對其視而不見,失之眉睫,不可不謂之可惜;關(guān)于作者籍貫,《芝山集》中證據(jù)確鑿,故不必再通過推論稱其“極可能是楚地人”了?!肚G山徐氏族譜》之記載與《芝山集》中的作者自述,自然應(yīng)該充分重視后者,而非以后者遷就前者、以內(nèi)證迎合外證來彌縫己說。因此,在考證過程中,高度重視并充分利用內(nèi)證,尤其要極力發(fā)掘詩歌中隱含的信息,將內(nèi)證與外證結(jié)合起來,才可以使推考更加嚴(yán)謹(jǐn)、細(xì)密,結(jié)論更加準(zhǔn)確、堅實。

        《考論》另有文字句讀錯誤三處,附于文末,僅供參考。

        “詩暘鼓吹宜三雅”[2](P43),“暘”為“腸”之誤釋。

        “薄霧隱隱,飛霰非霰非雪亦非霜”[2](P43),當(dāng)有脫文,據(jù)意補(bǔ)足,斷作“薄霧隱隱飛[霜]霰,非霰非雪亦非霜”。

        “朝暮醉顏酡眼前”[2](P43)當(dāng)于“酡”下斷,作“不如陳叔度,朝暮醉顏酡。眼前四君稱作者,無論醉醒咸風(fēng)雅”。

        參考文獻(xiàn):

        [1] 鄭振鐸.鄭振鐸日記全編[M].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

        [2]于莉莉.鄭振鐸舊藏明抄本《芝山集》作者考論[J].文獻(xiàn),2015(1).

        [3]芝山集[A].四庫禁毀書叢刊[Z].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

        [4] 仙桃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仙桃市志:1986—2002[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11.

        [5] 張廷玉,等.明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

        [6] 區(qū)懷瑞.玉陽稿[M].明崇禎刻本.

        [7] 馬泰來.新輯紅雨樓題記·徐氏家藏書目[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8] 劉煥,朱載震.[康熙]潛江縣志[Z]//中國地方志集成.南京:鳳凰出版社,2001.

        [9] 馬泰來.明季藏書家徐火勃叢考[J].文獻(xiàn).2010(4).

        責(zé)任編輯徐煉

        *基金項目:本文為中國博士后基金第55批面上資助項目(編號:2014M551618)、江蘇省博士后科研資助項目(編號:1302041C)、南京信息工程大學(xué)人才啟動基金資助項目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周小山(1982- ),男,河北遷西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為唐宋文學(xué)與文學(xué)文獻(xiàn)。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xiàn)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6-2491(2016)02-01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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