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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親

        2016-11-25 13:42:33余凱
        金山 2016年10期
        關(guān)鍵詞:陽光

        余凱

        煙在二姑爺?shù)母煽莸念^頂糾纏著,裊裊的像地里燒的油菜稈。屋子里很靜,母親咳了一聲,捂著鼻子說:“小夏,煙要少抽,你看看你……”

        二姑爺抬頭,緊巴巴的瘦臉抽搐了一下,說:“大哥大嫂,你們這回無論如何要借點錢給我!小龍他準備在蕪湖市里開個店,他這回真的學(xué)好了?!?/p>

        “拉倒吧!別又給你兒子騙了。”母親一聽到小龍這個名字,氣就不打一處來,上回小龍也是來借錢,說好一年后就還,都五年過去了。

        父親瞪了母親一眼,說:“小夏,不是不借錢,我們也沒錢,這房子才買的,小四要結(jié)婚,都要花錢。”

        小四是我的小名,我就站在客廳里,看著二姑爺慢慢起身,緩緩地打開門,走了出去,夕陽下,二姑爺?shù)纳碛靶毙钡乇焕美祥L,像一棵被斫去枝丫的孤零零的樹艱難地移步。

        自從姑姑去世后,二姑爺沒有來過我家,住在與蕪湖隔江相望的一個叫二壩的小鎮(zhèn)旁的農(nóng)村里。記得小的時候,只要回老家,都會在姑姑家住一晚,姑姑會逮一只自己養(yǎng)的大鵝,殺了,油鍋里發(fā)出爆炒聲,香噴噴的鵝味就彌漫開來,二姑爺樂呵呵地在鍋底加柴,到現(xiàn)在想起來,口中不覺生津。

        今年回老家做清明,我開著車,經(jīng)過蕪湖長江大橋時,看著陽光下一片片田地和閃著光亮的屋頂,父親突然說:“也不知道小夏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母親接茬道:“還能怎樣?有小龍那樣的兒子,不然二妹怎么會死呢?錢都給小龍拿去賭了,沒錢治!”

        車里的氣氛有些壓抑,似乎都不敢碰觸那結(jié)繭的傷口,我眼前飄過幾年前二姑爺?shù)郊依锝桢X的情形,就說:“要不我們?nèi)ザ脿斈抢锟纯矗凑龝r間還早。”

        車就下了橋,到了二壩鎮(zhèn),沿街都是兩層小樓,在一個路口,父親和母親爭論了起來,一個說往這邊走,一個說是那邊。我下了車,走進一個超市里,買了幾樣營養(yǎng)品,打聽道:“這里有一個姓夏的村子怎么走?”

        超市老板愣了半天說:“是不是村里都姓夏?你去那里干嗎?前兩天有一個搶劫犯才抓了起來。”

        我點頭,說:“是的,我有一個親戚住在那里?!?/p>

        “從這往那邊一拐,筆直往前走就是的。”老板站在門口手指著路口。

        路已經(jīng)修成了水泥路面,兩旁是莊稼地,長著碧綠的蔬菜,一塊塊方塘映著明晃晃的太陽,溫煦的風(fēng)灌進車里,母親說:“這里變化大,記得以前都是些田埂……”

        “有十幾年沒來了。”父親幽幽地說。

        車停在村口,母親一踏上土地就確認道:“是這里!”就照直走去。

        還是那間房子,像是穿了幾十年的衣服,斑駁的門上掛著銹鎖。母親回頭看著我和父親說:“不會不在家吧?是到蕪湖去給小龍看店了?”

        我像被陽光刺疼了眼,突然后悔說:“不在家就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還要趕路呢。”

        “你這孩子,要來也是你,到家門口了也要問問啊!”母親快言快語道,就自顧往旁邊的一個樓房走去。

        “小夏,剛剛還看到的??!”一個男人說。

        母親說:“門鎖著!”

        男人說:“應(yīng)該是下地去了,才扛著鋤頭走的。”

        “他家的小龍是不是在市里開店,開的什么店?”母親還在問。

        男人突然抿著嘴,鐵青著臉一言不發(fā)了。

        遠遠的田地里有一個黝黑的身影,正揮舞著鋤頭,鋤頭亮著寒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母親喊了一聲:“小夏,小夏,你回來!”

        遠處的人停止住手里的動作,轉(zhuǎn)過臉來,遲疑了片刻,丟下鋤頭就往反方向跑去,那身影就像是一只土撥鼠,只一會,就躍進了蔥綠的莊稼里,不見了。

        母親跺著腳說:“你看這個小夏,怎么回事?變得像小龍一樣不懂事,幸好上回沒有借錢?!?/p>

        父親心灰意冷道:“走,我們回去吧!”

        我發(fā)動了汽車,車子駛離這曾經(jīng)眷念的地方。一朵云彩遮住了天空,池塘里突然就暗了下來,烏黑得像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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