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章

我雖然生長在神奇的湘西山水間，卻對紅葉沒有留下難忘的印象。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個秋季，我才在北京第一次看見了香山紅葉。在那高高的山坡上，滿眼都是半黃半紅的紅葉，可惜因為葉子傷了水，紅的不透，未免美中不足。

記得第二次觀賞紅葉，是在四年前的十一月，我在湖南株洲參加溆浦一中老同學聚會后，過長沙去岳麓山，當車過湘江大橋時，撲面而來的岳麓山紅楓，那高大的楓樹經(jīng)過秋霜之后，楓葉正紅，層林盡染。我登上岳麓山，漫步在楓林下的曲徑上，處處落滿了一層一層的紅楓葉。環(huán)衛(wèi)工人一邊清掃，楓樹上的紅葉一邊紛紛飄落。我俯身拾起一片紅葉，便情不自禁地憶起我中學語文老師來。那是一次假期，我從武昌回家鄉(xiāng)，途經(jīng)長沙時，陳老師帶領(lǐng)我漫游岳麓山的情景。恩師燃燒自己，照亮了別人。他雖已走了，但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的腦海。幾天后，我寫了一篇散文《相思岳麓楓葉紅》，紅葉承載著歲月的記憶，成了一種崇高的象征。

這次溯長江三峽而上，船過幽深秀麗的巫峽時，適逢最美的時節(jié)，巫山紅葉滿山遍野，一片片，一叢叢，一團團，火紅火紅的，蓬蓬勃勃，生機盎然，灼灼耀眼，壯麗無比，令人想象那是一幅幅的國畫，一首首的唐詩，一篇篇的美文，我驚嘆，我情醉！

巫山紅葉時，是從十一月中旬開始至十二月底，甚至第二年元月上旬，紅的時間最長，紅的地方最寬，從半山腰到山腳，紅的顏色最艷，說它紅透了絕不為過，用紅到了極致絕非夸張。

巫山紅葉千姿百態(tài)，因為山上的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不同，山峰連綿迤邐，陰坡陽坡相隔，生長的樹木高矮不等，樹種多樣，樹木的品性有別，待到紅葉的時候，有先有后，色彩有深有淺，我們遠遠望去，高高低低，層層疊疊，起起伏伏，錯落有致，既有凌空之壯麗，又有貼地之靈秀，怎一個“美”字了得。我在船上巧遇一位巫山神女溪的年輕人，他是上縣城申請開辦一個土特產(chǎn)公司的審批手續(xù)。他土生土長在巫峽山中，從小踏過了巫山許多山峰、巖嶺，長年行走在長滿荊棘的山道上，識別與熟悉許多花木。他告訴我：黃櫨樹、木子樹高達五米以上，紅葉自然凸顯在高處；五倍子樹紅葉高約三米多；木瓜子樹紅葉約一點五米；前胡紅葉約一尺上下；小灌木叢大多半米左右；更有爬山虎紅葉趴地而生，等等。因此，巫山紅葉各具風姿，綿延起伏，打個比方說，好像沒有建三峽大壩前的峽江波浪一樣，滾滾滔滔，一浪高過一浪。我心想，原來巫山紅葉為何紅得那么爛漫，紅得那么壯麗，紅得那么雄奇，紅得那么嫵媚，其奧妙緣于此?。?/p>

我改乘小游船駛進神女溪，兩山夾峙，窄的地方佛如一線天，清流碧透，紅葉映水，輕輕蕩漾，賞心悅目之極。尤其是能看見“巫山十二峰”的另外三峰的倩影，即：起云峰（生長云霧的山峰）、上昇峰、凈壇峰，大開眼界。過去船行巫峽，我們只能“十二巫峰見九峰”；而今三峽大壩蓄水后，才能讓游客目睹隱藏深閨的“三峰”。仰望山頂上紅葉掩映的木屋，那是“一戶人家一個村”，被譽為“懷抱一江水，背靠一座山”。巫峽人與紅葉朝夕相處相伴，紅葉落身上，腳踩紅葉路，紅葉飄進窗，燃起來火旺旺，燒得“三砣”（苞谷砣、洋芋砣、紅苕砣）滿屋香。

靠近飛鳳峰的山嘴，是神女溪的出口處，坐落一個青石村，站在青石村是觀對岸神女峰的最佳位置。當?shù)乩习傩樟暦Q“巫山是神女的故鄉(xiāng)”。待到巫山紅葉爛漫時，遙望神女峰下，紅葉從她的腳下一直紅到山麓，一片連成一片，逶迤而下，火紅艷麗，加上陽光照耀，形成視覺反差，使得紅葉都紅透了，讓亭亭玉立的神女滿臉緋紅，紅光閃閃，詩意盎然，好像裝扮好了、正欲上花轎的新娘一樣，身穿紅衣紅褲紅鞋，走在寬闊的紅地毯上，更加婀娜多姿、百媚千嬌，在叢中幸福地微笑。仙女下凡，入鄉(xiāng)隨俗。王母娘娘的第23個女兒瑤姬正要出嫁到巫山了。此時此刻，巫山紅葉映紅了神女故鄉(xiāng)的天，照亮了神女故鄉(xiāng)的云，成為巫山神女精神美的最華麗的裝飾品。

責任編輯：鄧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