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敏 子

太陽神鳥（外二章）

四川 敏 子

馬牧河邊，水草依依。馬牧河上，星光點點。心是扁舟，載著清風(fēng)淡寫的憂寂。在這星光閃耀的夜晚，用對你長長的眷戀牽引隱約依稀的渡口。

一路有挑燈的螢火蟲依次飛來，點亮我參差分行的文字，激起枝丫一片翩飛。字字蘊藉也字字悲愁。明知前路無助飄離，也要執(zhí)拗前行。只盼能在光陰轉(zhuǎn)折的深處有再見你的希望。

我該怎樣跨過這命定的水湄，向你擺渡？并將那個深藏于心的秘密，向你和盤托出？千萬不要，不要相信流水的話語，就隨意推開我溫暖的手，有時候一瞬間的錯過，要用千年的時間重新等候，而萬丈紅塵，再也沒有誰能像我這般如此愛戀你癡迷你。請不要笑我低眉回首淚水漣漣，如果說弱水三千，我只飲你的一瓢，那也是命中的劫數(shù)。

岸邊，樹影斜斜，阡陌離離，花香濃郁。蒼涼的灰色天幕中月的傷痕若隱若現(xiàn)，總是不得愈合。請不要問我為什么停船涉岸？你可知我所有的望穿秋水?dāng)?shù)盡千帆與所有的馬不停蹄風(fēng)塵仆仆，只是期冀若水上尋不到你陸間能追尋到你?？v然，抬頭望見的只是那顆夜夜預(yù)兆無眠的啟明星，我依然渴望能在黎明到來之前，有機會與你相擁相抱，做你不離不棄的紅顏，終守于老，婉轉(zhuǎn)而歌?？墒聦嵣?，我始終無法追趕上你?；蛟S前世今生，我們都沒有修煉成這緣分，才會這樣劃過了你的靈魂，卻沒有留下痕跡。

今夕何夕，馬牧河邊的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一直用沉默的方式傾聽我內(nèi)心的苦楚。三星堆老城墻根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一直用絕望的微笑撫慰我未愈的傷痛。

或許我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粒浮塵，但我愿做三星堆的太陽神鳥，用悲郁的情懷去開啟黎明朝陽和塵世因果，用熾烈的歌聲去喚醒蒙塵的琴心和長眠不醒的愛情，挽回今生無法挽回的你。

一九九五年的愛情

一九九五年的秋天，我們沿著校園后山的鵝卵石小徑，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拎著一罐從林中清泉汲來的水，手拉著手，走回到了樸素而溫暖的小屋。在黃昏的靜謐里，我們席地而坐，一邊傾聽大雁掠過天空的聲音，一邊欣賞檸檬花的蓓蕾，談?wù)撊缢ㄏ阒杏嘘P(guān)愛情的傳說。

皎潔的月光中，我們相依相偎，用無盡的愛戀，用各種柔韌的藤和玫瑰花朵，精心編織一只嬰兒的搖籃。沒有誰不艷羨我們，沒有誰會想到一場讓我痛失愛人的地震正悄然襲來……

從此，我注定遠離了你遠離了故鄉(xiāng)，像一條路；從此，我注定要漂泊流浪客死他鄉(xiāng)，像一匹馬。無數(shù)個清晨溫暖的陽光下，我浸泡在酒杯中的淚滴，以及內(nèi)心對你的細致的私語就像葉尖上的露珠，在四合彌漫的懷念里熠熠發(fā)亮。無數(shù)個黃昏寂寞的落霞中，我一次次吐出的藍色煙圈，以及始終生長不絕的溫情就像一束束糾葛的藤蔓，自上而下、蠢蠢欲動，延伸著我流浪的方向。

獨自走過大漠日落，走向風(fēng)霜雪雨，漂泊無涯的風(fēng)塵旅途，物質(zhì)沒有做我的情人，貧窮成了我的孿生兄弟?？晌谊J蕩的頭顱依然血光沖天。然而，一想到你，我就脆弱如一只沉舟，是那般不堪一擊。

沒有你的日子里，一次次凝視葡萄綠葉的歲月，總有鷓鴣的嗚咽浸染月光的濕潤。沒有你的日子里，一次次手執(zhí)綠纖草獨自編制玫瑰的花環(huán)，總有雎鳩的吟哦自豐茂水草的河畔傳來，啄飲我指間最隱秘的心思。沒有你的日子里，一次次撫摸紋路光滑的白樺樹，總有孤雁的翅膀放飛我形影相吊蒼白失血的詩歌。

在我失去了你的日子里，早已擱淺了呼吸，變成了故鄉(xiāng)的一只杜鵑，鮮紅的啼聲總在那個季節(jié)滲透化蝶的經(jīng)典。我又該眠于何地？瑟瑟秋風(fēng)中，我的靈魂無處安放。

枯枝疏影再次穿過白露的空氣，悲傷的心再也無淚可流。陡然間，萎縮成了一枚難以開啟的干果，像相守一生的承諾，緊緊地把靈魂、把玫瑰的最后時光團團包裹……

我知道，當(dāng)歲月結(jié)束了我的生命行程，我將和我的愛情長眠在故鄉(xiāng)一九九五年燦爛泣血的秋天里……

那些走遠了的歲月

起伏綿延的大山深處，是我的故鄉(xiāng)。那里，清清的河水靜靜地流淌。陽光，仍是多年以前的模樣，暖暖的，純凈安謐。

在那個瘦如枯枝的歲月里，沒有人告訴我為什么，就要成為你新娘的我為何還默默無語？親愛的，你為何要與命運尾隨，娶我，娶我全部的苦難和陽光？當(dāng)嗩吶響起的那一刻，我在民間的韻律里，在我一生聽過的最經(jīng)典的曲調(diào)里，看到了五彩繽紛的春，看到了甜蜜篤實的秋，沒有苦澀只有喜悅。一生的夢想，自此因你而塵埃落定。

從此，當(dāng)落日的余暉灑滿天空，嗩吶長長的音調(diào)從蒼茫厚土的深處傳來時，我就會放下手中的筆，圍起圍裙在灶前生煙，做你愛吃的飯菜，趕在你回家前把那壺酒溫?zé)帷?/p>

月華初升，野花綻放，夜鶯歌唱。當(dāng)我占領(lǐng)了那間空房子成為你懷中裸體的女人，凈如青蕪的呼吸和滋養(yǎng)，便開始吐露芬芳，成為鳥飛翔的熱望。旋即，流進我的每一寸肌膚和每一個細胞，在心的深處開出娉婷的花。皎皎夜色中，響亮的哭聲，伴隨激動人心的嗩吶，落到人間——我的兒子，是我青春樹上唯一的果子。

世界從此成了我們的一間屋子，成了我們相親相愛的家園。如歌的歲月，苦難再也沒有了苦的滋味，溢滿歡笑的淚水。

我是你們唯一的異性親人，我們氣息相通、血脈相連。你們的淚水留在我心里，我的笑綻放在你們的臉上。我們手牽手，同純樸的鄉(xiāng)親一道，將陽光鋪滿簡樸的小屋。我們肩并肩靠近莊稼，吹奏嗩吶蒼涼的音調(diào)，浸潤厚重的熱土。我們穿過歲月，用經(jīng)典的民曲唱遍悲喜，只為我們活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