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鄭曉蔚
當文字給我們食物與榮光
文_鄭曉蔚
第一次有寫作的沖動,是上小學時,看到《故事大王》上的一則征稿啟事,啟事的最后一句話特別吸引人:稿件一經采用即付稿酬。我幻想過某一天自己的文字被印成鉛字是何等風光,但從沒聽說過還能獲得金錢的犒賞。我感受到了來自這世界的滿滿的善意,天下竟有如此之事—動動筆就可名利雙收。
但我終究沒有動筆,因為我發(fā)現(xiàn)自己認識的字還不能滿足征文所要求的字數(shù)。
1994年我上了初中,作文本會被全班同學傳閱,我也獨得語文老師的“恩寵”。當時學校教研室訂了一份《現(xiàn)代寫作報》,班主任經常鼓勵我們給該報投稿。有時,班主任會向我們展示隔壁班某某的文章又見報了,還收到了20塊稿費。這讓我心生羨慕。我試著投了好幾次—用稿紙工整地謄抄好文章后放進信封,再在信封上貼上足額的郵票,核對好幾遍收信地址,然后鄭重地把信塞入那個蘇北小鎮(zhèn)的郵筒,寄往省會南京。一入郵筒深似海,我也加深了對“石沉大?!边@個成語的理解。在升入高中之前,我始終沒能如愿。
高一我遇到了心儀的女孩,在她面前露臉的愿望極為迫切。但受數(shù)理化的拖累,我每次月考的總分都拿不出手。于是我決定獨辟蹊徑,以發(fā)表作品的方式“曲線出彩”。
我用心創(chuàng)作了一篇微小說,又以“再給對方一次機會”的心態(tài)投給了《現(xiàn)代寫作報》。終于,歷史性的一刻到來了—班長跑來告訴我,傳達室有我的信。我心中狂喜,知道“有了”。報社給我寄來了樣報,還有30塊錢的稿費單。我終于第一次“名利雙收”了。
接下來我開始想方設法地向“女神”展示我的創(chuàng)作成果,但也不能太過刻意。于是我把30塊錢稿費全買了糖果,分給全班同學。看到她把糖果優(yōu)雅地放入口中的那一刻,我感覺超爽。
2000年,我考入南京的一所大學,自此我的閱讀、寫作之路就放肆地鋪開了。那時互聯(lián)網論壇寫作開始流行,一個體育論壇以一篇文章100塊的稿酬向大眾征稿。我平時也喜歡看球,于是隔三岔五“撞大運”,收成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四五百塊錢進賬。
那時,我想象著自己能像偶像李承鵬、龔曉躍一樣,在報紙上開足球評論專欄,激揚文字,獲得千字千元的重金犒賞。
這些閃耀的夢想隨著我進入體育媒體圈變得越發(fā)真切—入職報館,使我的文字順利轉化為鉛字;北上入職《新京報》,做起了阿乙的專欄編輯……
漸漸地,找我約稿的報社多了起來,稿費也在逐級提升。每當?shù)搅藠W運會和世界杯期間,都會有兩三家報社同時約我開專欄。特別是自媒體逐步做大后,由于不受版面和稿費上限的約束,約稿編輯會更為任性,關照我“隨時寫隨時發(fā)”。
但我已過了為錢寫稿的年齡,只有當我有表達的欲望時,我才會寫出令自己感到愉悅的東西。
寫到這個階段,我可能永遠也進階不到作家的層級了,但我也有了一種“心愿已了”的滿足感。阿乙還不是作家時,他曾說:“那些工作之余寫下的隨筆,曾想過要是有一天都能變成稿費就好了。”而今,他跟我交流時說:“隨筆里配不上出版的我都刪掉了。在作品出版后我也會重新審查一次,那些覺得配不上出版的稿子,我會在重版時將它們刪除?!?/p>
他虔誠地說:“我是文字的仆人?!?/p>
我想,當文字能夠給我們帶來食物與榮光時,我們便更加懂得珍視與敬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