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淼

2016年6月2日，北京女子嚴芳悲愴地來到西郊兒子的墓地，將30封錐心刺骨的懺悔信，逐一點燃寄往天堂：“小戈，是媽媽逼殺了你??！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做個自重自愛、有尊嚴的媽媽。再過幾十年，媽媽去天堂向你當面懺悔，求你給媽媽留一條門縫兒……”嚴芳曾是一位海外陪讀媽媽，兒子在加拿大留學。她為何如此痛心地向兒子懺悔？這對母子在異國他鄉(xiāng)，有著怎樣的親情撕裂？嚴芳因何種原因，一步步將青澀兒子逼迫致死？近日，筆者面對面采訪了嚴芳，還原了這起悲劇的慘烈真相……

寂寞如煙花，海外陪讀媽媽滋生婚外情

2013年4月，嚴芳從兒子就讀的北京昌平第七中學QQ家長群了解到：30%的家長準備送兒女出國留學，將來掙高薪過優(yōu)質生活。嚴芳心有觸動：兒子許戈天資聰穎，學業(yè)優(yōu)異，再過3個月就初中畢業(yè)了，何不將他也送出國門？當晚，嚴芳向丈夫和兒子拋出留學話題。許戈歡呼雀躍：“太好了！”許繼輝黯然長嘆：“咱們是工薪家庭，不能盲目攀比。去國外讀三年高中、四年大學，少說也要300萬，去哪里籌這筆錢？”嚴芳將筷子拍在桌上：“一聽你這泄氣話我就來氣，想讓兒子像你一樣沒出息嗎？很多海歸年薪百萬，沒有投入哪有回報？”許繼輝不再吱聲。

時年40歲的嚴芳是北京人，畢業(yè)于首都師范大學，在北京公交系統(tǒng)從事管理工作。1997年，嚴芳與許繼輝組建家庭，次年兒子許戈降生。許繼輝只有大專學歷，是北京建工集團職員。嚴芳渴望丈夫出人頭地夫貴妻榮，可許繼輝始終沒能混上一官半職。嚴芳有些看不起丈夫，家里大小事情由她決斷。

嚴芳每月工資4500元，許繼輝3700元，根本無法支撐高額留學費用。嚴芳讓兒子留學的底氣來源于公婆留下的一套房子。2013年6月，嚴芳夫婦以300萬元的割肉價將房子脫手，隨后通過留學中介，為兒子辦理了赴加拿大莫斯若普中學留學的全套手續(xù)。

8月23日，已從公司辭職的嚴芳陪兒子飛赴溫哥華，變身為陪讀媽媽。莫斯若普中學是加拿大排名前50位的公立中學。為省錢，嚴芳母子租住在距學校十多公里的本拿比鎮(zhèn)。許戈周一到周五在學校寄宿，雙休日才回家。嚴芳雖大學英語過4級，但置身純英語環(huán)境，連去超市購物、問路都存在障礙。像眾多海外陪讀媽媽一樣，嚴芳的寂寞如煙花……許戈能體會媽媽的孤獨和寂寞，他幫嚴芳加了兩個陪讀媽媽QQ群。

此后，嚴芳每天大部分時間掛在網(wǎng)上。交流中她發(fā)現(xiàn)，海外陪讀媽媽群與國內家長群沒太大區(qū)別，媽媽們談論最多的還是兒女的學習。漸漸熟絡后，嚴芳不時與陪讀媽媽相約去公園小聚，話題從兒女學習轉移到丈夫和家庭。原來絕大多數(shù)陪讀媽媽的丈夫都有著不俗的背景：有的是政府官員，有的是上市公司董事長，有的獨自經(jīng)營企業(yè)……如果將他們比作滄海里的大鯊魚，許繼輝充其量只是不起眼的小磷蝦。擔心其他陪讀媽媽瞧不起，嚴芳給丈夫編織“馬甲”，說許繼輝是名校碩士畢業(yè)，名下?lián)碛?家建材公司，資產逾4000萬。擔心謊言穿幫，嚴芳經(jīng)常與兒子“對臺詞”：“記住你爸爸的新身份，別在外面說漏了?！痹S戈睜著一雙迷惘的眼睛看媽媽：“為什么要撒謊？”“別人的爸爸都大有來頭，你爸身份是最次的，要是外人知道真相，不知會怎么輕視咱們！”

為與身份相符，2013年11月，嚴芳咬牙以每月1500加元租金，與兒子搬進本拿比鎮(zhèn)一所公寓；許戈的服裝、皮鞋均為名牌……人前嚴芳也將自己裝扮成風光的闊太太，但人后生活卻是另一番寒酸景象。

2013年12月11日，陪讀媽媽李麗華在溫哥華購置了一套別墅，丈夫劉建豪專程從上海趕來慶賀喬遷之喜。時年44歲的劉建豪是上海一家上市公司副總裁，年薪數(shù)百萬元。帶著炫富心理，李麗華邀請群里的陪讀媽媽去新居聚會。媽媽們效仿當?shù)厝A僑的慣例，每人做兩道拿手菜帶過去拼菜慶賀。

嚴芳大學時代堪稱?；壝琅斕焖P了頭發(fā)，精心化妝，顯得光彩照人。她的出現(xiàn)，讓劉建豪眼前一亮。15位陪讀媽媽陸續(xù)趕來了，32道佳肴擺滿了兩張大圓桌。陪讀媽媽們的菜肴都是親手烹飪，只有李麗華的兩道菜是請鐘點工做的。大家公認嚴芳做的京醬肉絲最地道。劉建豪一邊品嘗京醬肉絲，一邊對李麗華說：“一個女人做不出幾道拿手菜，是丈夫的遺憾。你別光顧在臉上動刀，多練練廚藝?！崩铥惾A接受不了丈夫當眾羞辱自己，夫妻倆爭執(zhí)起來，聚會氣氛陡然緊張。嚴芳與媽媽們頗為尷尬，陸續(xù)告辭。

次日，嚴芳意外接到劉建豪的短信：“對不起，昨天我和太太給你難堪了?！眹婪蓟貜停骸皼]關系，只希望你們夫妻別再鬧別扭了。”“能出來喝杯咖啡嗎？”嚴芳答應了。兩人相見在約定的咖啡廳。劉建豪告訴嚴芳，李麗華大自己兩歲，因對婚姻不自信，牢牢掌控家里經(jīng)濟大權。近兩年，李麗華對整容近乎癡狂，割雙眼皮、隆鼻、削下巴……而且整整10年了，李麗華沒下過廚，劉建豪感受不到家庭溫馨。因為女兒，他隱忍維持婚姻……嚴芳也講述了自己對丈夫的失望，這對在婚姻中感受不到幸福的中年男女，心理距離拉近了。

返回上海，劉建豪經(jīng)常給嚴芳發(fā)關懷短信。與丈夫長期兩國分居，寂寞難耐的嚴芳像情竇初開的少女，回復劉建豪火辣辣的柔情。為了排遣海外陪讀的無邊寂寞，嚴芳對劉建豪的感情在微信上如火如荼燃燒起來。2014年2月，劉建豪來溫哥華探親，與嚴芳突破了男女底線。此后，他打著探望妻女的幌子，頻頻來溫哥華與嚴芳幽會。盡管兩人關系隱秘，但嚴芳擔心兒子窺破秘密，一顆心起起伏伏……

讓兒認干爹掩蓋孽情，25萬元巨款從天而降

2014年5月，劉建豪就職的上市公司在加拿大拓展業(yè)務，他有5個月時間在溫哥華工作。嚴芳向他尋求對策：“咱們總暗中來往不是長久之計，能否想個辦法，讓你名正言順出現(xiàn)在許戈面前？”女兒與許戈不在一所學校，劉建豪提出給許戈做干爹，嚴芳覺得這是掩蓋兩人關系的一個很好理由，欣然應允。

幾天后，嚴芳認真對兒子說：“媽準備讓你認個干爹。很多人善于借助別人的力量成就事業(yè)，我和你爸是普通人，不能為你提供平臺。你要認的干爹是上市公司副總裁，有身份有地位?，F(xiàn)在就業(yè)競爭慘烈，說不定你將來找工作，干爹能幫上忙?！币娔赣H將認干爹的意義上升到戰(zhàn)略高度，許戈默認了。

5月23日，嚴芳陪兒子與劉建豪在酒店認親。劉建豪出手闊綽，送給許戈一臺價值兩萬元的蘋果電腦做認親禮：“我只有一個比你大兩歲的女兒，做夢都想再有個兒子。你聰明、帥氣、學業(yè)優(yōu)秀，我打心眼里喜歡你，從今以后咱們就是沒有血緣的父子了。”畢竟是16歲的青澀少年，許戈被劉建豪的厚禮與貼心話語降服了。在嚴芳授意下，許戈給劉建豪敬了一杯酒，并親切叫了一聲“干爹”。自此，兩人以父子相稱，劉建豪與嚴芳為婚外情披上一件合理外衣！

回家路上，嚴芳提醒兒子：“別將這事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爸。現(xiàn)在有些人內心陰暗，一提干爹干媽，就胡亂猜疑?！痹S戈眼睛盯著蘋果電腦說：“媽，我懂。”

李麗華已47歲，進入女性更年期，脾氣暴躁，性生活越來越冷淡。也許出于愧疚，也許為掩蓋婚外情，劉建豪包容妻子的喜怒無常，以男人胸懷化解李麗華的無理取鬧。李麗華以為自己在夫妻多年爭斗中取得了勝利，哪知丈夫偷偷與另一個女人暗渡陳倉？

而擁有干爹這層身份，讓劉建豪肆無忌憚與嚴芳來往。劉建豪給許戈請家教，一對一給許戈補英語；給許戈辦理一套觀光聯(lián)票，節(jié)假日許戈能自由坐綠皮火車慢旅游。旅途中，許戈用相機記錄安大略湖的湖光山色、水鳥，及落基山脈的積雪。其中兩張風光照榮獲加拿大中學生攝影比賽二等獎，學校獎勵他1000加元……漸漸地，許戈在心理、感情上更依戀劉建豪。

2014年9月，劉建豪即將返回上海，瞞著妻女在嚴芳的公寓連住兩天。恰巧許戈臨時回家取網(wǎng)球拍，發(fā)現(xiàn)晾在陽臺上的男人內褲、襪子，驚駭?shù)貑枊寢專骸斑@是誰的？”嚴芳的臉霎時紅了，隨即鎮(zhèn)定地說：“是你干爹的，他準備回上海，順便過來與我辭行。他去超市購物了?！泵舾械脑S戈叮囑媽媽，別做傷害爸爸的事，便拿著網(wǎng)球拍返回學校。

這年11月15日，嚴芳兩個月沒來例假，買來早孕試紙一測竟懷孕了。她躲在陽臺，焦慮地給遠在上海的劉建豪打電話：“我懷了你的孩子，怎么辦？”劉建豪說：“明天我打筆錢給你，趕緊去醫(yī)院做掉?！?/p>

這天是星期六，許戈沒上學。晚上在衛(wèi)生間洗澡時，他意外發(fā)現(xiàn)紙簍里的早孕試紙。聯(lián)想到家里的男人內褲，及媽媽下午的神秘電話，許戈什么都明白了。他逼問媽媽：“爸爸一年多沒來加拿大了，你到底懷了誰的孩子？”見隱瞞不下去了，嚴芳羞愧地承認了與劉建豪的婚外情。許戈驚駭不已，跪在媽媽面前哀求：“徹底跟劉建豪分手吧，要是爸爸知道了，咱們這個家就散了！劉建豪對我再好，我也無法接受你們這種關系！”嚴芳無地自容，不知怎樣回答兒子?！澳悴淮饝?，我就永遠跪下去！”嚴芳拉起兒子：“媽答應你，和他一刀兩斷。”

劉建豪1萬元手術費到賬后，嚴芳忍痛在溫哥華一家私立診所做了人流手術。為給兒子和自己留一絲尊嚴，嚴芳決定斬斷與劉建豪的婚外情。

2015年元旦，劉建豪來加拿大探望妻女，短信約嚴芳見面。嚴芳斷然拒絕：“許戈知道咱們的關系了，我不會再見你。你我之間的一切結束了?！眲⒔ê啦桓市?，頻繁發(fā)送甜言蜜語，嚴芳看一眼就刪掉。

春節(jié)期間，許繼輝從北京飛赴溫哥華與妻兒團聚。為彌補對丈夫的傷害，嚴芳跟許繼輝說話，不再以命令、指責的口吻；她少見地給丈夫掏耳朵、剪指甲……許繼輝誤以為妻子被生活磨礪得有女人味了，感慨萬千。擔心爸爸窺破媽媽的婚外情，許戈刻意在父親面前強調，說媽媽在這邊如何孤獨，如何不容易，希望爸爸多體諒她。嚴芳猜出了兒子的良苦用心，復雜的淚水在心里倒流……

2月25日，許繼輝的肝區(qū)陣發(fā)性隱痛。見丈夫臉色暗黃，嚴芳提出上醫(yī)院檢查。許繼輝不同意：“這邊看病貴，回北京再說。”兩天后許繼輝回國，被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查出中期肝癌。接到丈夫電話，嚴芳心急火燎趕回北京。醫(yī)生告訴嚴芳，實施肝移植是延長她的丈夫生命的唯一辦法，但全部費用不低于40萬。許繼輝醫(yī)保能報銷15萬，其余25萬元由個人承擔。嚴芳沒有經(jīng)濟來源，丈夫收入不高，家里唯一積蓄就是300萬賣房款?？闪魧W這兩年，許戈的學費、母子倆的房租、生活費等各項開支，已花去近100萬元。按這種消費，300萬根本無法支撐許戈到大學畢業(yè)。如果再劃撥25萬元，更是雪上加霜。許繼輝含淚說：“我不換肝了，不能影響兒子留學?！薄傲魧W比你的命還重要嗎？大不了以后讓許戈回國上大學。”想到將來兒子回國無法正常參加高考，嚴芳的心撕裂了。

因一時找不到匹配肝源，許繼輝在家接受保守治療。2015年3月，嚴芳返回溫哥華，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銀行賬戶上多了25萬元。這筆從天而降的巨款究竟是怎么回事？嚴芳與劉建豪的婚外情果真斷得一干二凈了嗎？許繼輝羸弱的生命能否延續(xù)？后續(xù)故事請看《知音》2016年9月下半月版26期。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編輯/涂 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