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舟

里約奧運會開幕前一天下午，邁克爾-菲爾普斯坐在某大房間的講臺前。講臺被安設(shè)在一個巨大舞臺上，臺下記者云集，仿佛菲爾普斯就是國際奧委會秘書長。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位奧運會獎牌數(shù)量比任何其他運動員都多的泳壇傳奇擁有這樣的影響力。

那個下午，美國奧運代表團宣布菲爾普斯將在開幕式擔(dān)任旗手。對本屆奧運前已經(jīng)奪得18枚奧運金牌的他來說，這是一份巨大榮譽。過去幾屆奧運會上，菲爾普斯從未對擔(dān)任旗手表示過任何興趣，甚至從未出現(xiàn)在美國代表團的開幕式隊列中。這是因為按賽程安排，菲爾普斯經(jīng)常需要在開幕式次日上午參加比賽，他希望得到更多休息時間，但就算北京或倫敦奧運開幕式次日沒有游泳比賽，菲爾普斯也不會參加游行。菲爾普斯太專注于自己的競技表現(xiàn)，沒有興趣關(guān)心其他事情。

菲爾普斯在往屆奧運會期間常悶悶不樂，就像是一部被鎖在箱子里的游泳機器，箱子只在每晚的游泳比賽時間打開，接下來23小時又會上鎖。但在開幕式前的那一天，菲爾普斯似乎對面向他的攝像鏡頭和記者們很有興趣。若有所思的微笑滑過嘴唇，他看上去心滿意足。

菲爾普斯說：“過去我會一直戴著耳機，不跟任何人說話。現(xiàn)在我變得放松多了。”

當(dāng)菲爾普斯在運動員村漫步時，諾瓦克·德約科維奇朝他迎面走來。他倆點頭招呼對方，但這次菲爾普斯沒有像過去那樣徑直往前走，而是停了下來。菲爾普斯走近德約科維奇，請求德約科維奇與自己合影，仿佛是個追星少年。在往屆奧運會，菲爾普斯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就算對方是德約科維奇，他也不可能放下身段請求合影，那不是他的風(fēng)格。

菲爾普斯的故事早已家喻戶曉：這個在巴爾的摩郊區(qū)長大的游泳選手在雅典、北京、倫敦和里約奧運會上共奪得23枚金牌，是毋庸置疑的國家英雄。人們對泳池之外的他了解不多。在北京奧運期間，我曾向一位在密歇根大學(xué)與菲爾普斯熟識的人士詢問這位偉大的運動員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對方稱菲爾普斯招人喜歡，但他的私生活空虛，經(jīng)常夜里到加拿大的溫莎市玩德州撲克。聽上去有些令人傷感，這位美國超級巨星為了逃避現(xiàn)實，跑進另外一個國家的破舊賭場。

后來，人們看到菲爾普斯手握毒具的照片，美國早餐品牌凱洛格因此決定不再讓他代言產(chǎn)品。菲爾普斯開始對游泳感到厭倦，他退役，然后復(fù)出，差一點沒趕上倫敦奧運會。他在那屆賽事上奪得4枚金牌和2枚銀牌，這對絕大多數(shù)運動員來說都是堪稱夢幻般的表現(xiàn)，卻無法與他在北京奧運會時的輝煌相比。2014年，菲爾普斯因為酒駕被逮捕，禁賽6個月，并住進了康復(fù)中心。

自那之后，菲爾普斯變了。他在去年秋天接受《體育畫報》采訪時講述了自己的故事，稱在生活中找到了新的快樂。隨后，他與交往多年的女友妮可·約翰遜訂婚，他倆的孩子布默在今年5月誕生。菲爾普斯再一次投身泳池，像多年前在雅典和倫敦那樣，帶著饑餓感來到里約奧運。

在美國奧運代表團官員告訴菲爾普斯他被選為旗手的那個晚上，菲爾普斯哭了。他說：“我回憶我在職業(yè)生涯做過的所有事情，與過去任何一屆奧運會相比，參加里約奧運讓我情緒更激動。擔(dān)任旗手將會是我有生以來做得最酷的一件事。最大的變化是頭腦比過去清醒了，不再只是關(guān)注競技成績，也會重視我的家庭和個人生活。我學(xué)會了享受生活，有能力去體驗過去我想當(dāng)然的一些事情?！?/p>

菲爾普斯一共參加3"5屆奧運會，63場比賽，在奧運賽場游了11800米。里約奧運是菲爾普斯泳壇生涯的最后一站。在拿到第23枚奧運金牌后，31歲的“飛魚”宣布退役。菲爾普斯對23這個數(shù)字感到滿意，這是他的偶像邁克爾·喬丹效力芝加哥公牛時的球衣號碼。菲爾普斯說：“23是一個特別的數(shù)字。它總是很特別，現(xiàn)在或許變得更特別了。我猜，所有事情的發(fā)生都是有原因的。當(dāng)我觀看喬丹在NBA打球時，我總是夢想著能夠在游泳運動中復(fù)制他的成績。這是我告別泳壇的完美方式，就像蛋糕上的奶油數(shù)字?！?/p>

長期執(zhí)教菲爾普斯的教練鮑勃·鮑曼相信，泳壇再也不會出現(xiàn)一個像菲爾普斯這樣的選手，“完全不可能，他太特別了。他甚至不屬于那種一代出一個的運動員，而是十代人才會出現(xiàn)一個。我不認為你們會看到另一個菲爾普斯。”

但菲爾普斯對美國游泳隊，乃至在世界泳壇的影響力不會消失。美國女子游泳運動員凱蒂-萊德茨基評價說：“他一直是杰出的領(lǐng)袖，我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鲍@得里約奧運男子100米仰泳、200米仰泳和4×100米混合泳接力金牌的21歲泳將瑞安-墨菲說：“他為我們打開了很多扇門，讓游泳變成了一項更為主流的體育運動?！?/p>

如今已為人父的菲爾普斯不再像過去那樣看重勝負，對他來說，泳壇的篇章已經(jīng)終結(jié)，但生活的新篇章才剛剛開始。菲爾普斯站在奧運最高領(lǐng)獎臺上離開，他的謝幕演出沒有留下任何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