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傾夏

他曾說顏值即正義，他是那樣一個正義感爆棚的人?？僧斈莻€人是她的時候，忽然就覺得，邪惡一點點也沒什么不可以。

1

施晶媽媽第一眼看到躺在自己身旁的小施晶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說了句：真丑啊。施爸爸極力安慰，小孩子剛生下來就這樣，長大了就好了。施媽媽勉強接受。

很可惜這樣的平衡不久就被無情地打破了，那是在同院楚家爸媽抱著3個月大的楚辭來醫(yī)院探望的時候。小孩子慢慢長大的臉白白嫩嫩，那眉眼怎么看怎么好看。施媽媽計從心起，笑瞇瞇地說：“老楚啊，你倆是拜把子兄弟，咱們要不再來個親上加親？”楚爸沒多想就說了句好，這事就這么拍板定下了。

從施晶慢慢開始懂事起，施媽媽就教導她：你要把楚辭看好呀，不然過了這村沒這店，你就只能嫁個丑八怪。施晶似懂非懂地點頭。

在楚辭還認不全26個英文字母的時候，3歲的施晶已經能夠倒背如流，順帶毫不費力地學會了幾十首唐詩。她搖晃著腦袋背給大家聽，楚辭笑瞇瞇地躲進一旁的阿姨懷里要親親。大家笑說這孩子長大了一定是個風流胚子。

小施晶轉過臉真誠地望著小楚辭：“哥哥，親親?！?/p>

“你丑，不親?！毙〕o又跑進另一個阿姨懷里。

施晶 “哇”的一聲哭了。狀就告到了楚家父母那里，不停地說著哥哥罵我丑。楚辭父母一聽這可不得了，他們倆吧，智商都不怎么高，眼看這楚辭也不行，好不容易從小看上的施晶這么聰明，怎么能輕易得罪呢，將來可是要靠她改變后代基因的呀。

二話不說拽著楚辭道了歉，并強迫他把自己的零食玩具拿出來任由施晶挑。3歲的楚辭越想越委屈，哭得正傷心的時候，施晶突然親了他一口。

楚辭哭得更大聲了。一旁的父母偷忙著樂，施晶咯咯地笑個不停。

2

6歲的時候，楚辭和施晶多了一個小伙伴樓上小胖。

施晶喜歡跟他玩，是因為小胖的臉肉嘟嘟的捏起來非常有手感；而楚辭，是因為喜歡小胖的姐姐，個高腿長的大美女。施晶曾不止一次聽到楚辭跟別人說，他要娶小胖姐姐，這樣她可以背著他玩，給他買好吃的，別人欺負他的時候幫他撐腰……

施晶義無反顧地把這件事告訴了小胖，非常擔憂地表示有人要和他搶姐姐了。最后以楚辭被小胖揍了一頓、友誼破裂告終，那孩子卻和報信的施晶感情直接增進了不少。

“你就知道到處告狀！”楚辭委屈地沖著施晶喊。

施晶眨著眼睛：“誰讓你不喜歡我。”

楚辭覺得施晶更面目可憎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3

好不容易讀完了小學進了初中，楚辭安分了沒幾天就又動了歪心思，他喜歡上了班里的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看著楚辭的那張俊臉心跳加速，在想象了一個成績差的女孩子還要早戀的種種后果之后驚慌失措。楚辭卻是堅韌不拔，那時候剛開始流行圣誕節(jié)送蘋果，他找了52個人，一人要了一毛錢，買了一個包裝精致的蘋果，放學路上悄悄塞給了人家姑娘，姑娘顫抖著給他也塞了一個蘋果。楚辭非常開心，那個蘋果他小心翼翼地拿回家，一直放在桌子上瞻仰著，后來被施晶給吃了。

因為那天考試楚辭突然說，施晶你把答案給我寫個紙條傳過來吧。

她寫了，全部是錯的，答案卻是全到了同班姑娘的卷子上。看著鮮紅的叉號和姑娘哭紅的雙眼，楚辭狠狠地瞪施晶：“你故意的是嗎？”

她裝的一臉茫然：“你在說什么？”

她確實全都聽到了，那姑娘謹慎地問他，答應了考試你會幫我傳答案嗎？施晶躲在一旁強忍住笑，她是不屑做這樣的事的，可是她更想看楚辭高興之后又失去的表情，那個時候，或許那個少年會明白有什么是他永遠不會失去的。

永遠，那是14歲的施晶第一次想到這個詞。

不過為了這件事楚辭很久都沒有理施晶，她生氣地敲開楚家門，狠狠咬了一口桌上的蘋果。楚辭還是瞪他，只是森森的眼神，不惱也不說話。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你把我的初戀吃了?！?/p>

施晶啃蘋果啃得更歡快了：你的初戀早在6歲那年就沒了，還有這5.20元一個的蘋果可真難吃。

4

在施晶的威逼利誘和嚴厲打擊的培養(yǎng)之下，楚辭踩著線和她進了同一所重點高中。不同的是，他在平行班，她在重點班。學校把成績好的班安排的樓層低，施晶的教室就在一樓，而楚辭在四樓。施晶無數次看著楚辭從教室外齜牙咧嘴的經過，她也沖著他做各種奇怪夸張的動作。

楚辭走在路上還是會對漂亮的女孩子拋媚眼，順帶對比一下，從頭到腳把施晶數落一遍，然后意味深長地說：“姑娘，顏值即正義啊，你這人太邪惡了?！彼膊煌莺莸叵訔壦骸把镅龤猓渿昝??！?/p>

老師同學都說施晶楚辭不是一路人，一個聰明伶俐，積極向上；一個就是妖怪，只想著怎么成精。當然這是恨鐵不成鋼的說法， 只要楚辭露出他招牌式略帶歉意的笑，所有老師的嚴肅都會被瞬間瓦解。他們喜歡這個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迷糊少年，成績不好有時候也沒什么關系。

施晶每次考試前整理筆記的時候，都會幫楚辭班里也整理一份，借此收買人心，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全班同學都很喜歡學霸施晶，唯有楚辭涼涼地說：“誰不會呀，需要你的筆記?！?/p>

楚辭成了班里唯一一個沒有施晶筆記的人，并且以自己堅定的信念抱住了倒數第一的柱子。

他是這樣說的：施晶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能拿第一。他也做到了。楚媽媽被請到學校時，揪著楚辭的耳朵說：“晶晶都跟我說了，你這孩子怎么不長心呢?！?

楚辭咬著唇不說話。

那年冬天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施晶和以往一樣坐上楚辭自行車的后座。天氣異常的冷，她順手從后面環(huán)住了他，手放在他的口袋里。

“放手?！背o說。

“不放?！笔┚з€氣似的語氣異常堅決。

“你到底放不放手？”楚辭使了蠻力，隨著一聲巨響，連人帶車全部倒地，他一聲不吭地站起來推起車往前走去。留下施晶坐在雪地上，茫然地望著前方。

錯了嗎，她不知道。

遵從家長的意思這些年她一步步靠近，而他一步步遠離。什么是喜歡，聰明如18歲的施晶，依然不知道。只是望著雪地里少年遠去的背影，突然回憶起這些年的他和她。她討厭媽媽那樣喜歡楚辭，她討厭他說自己不漂亮，雖然每次都會還擊，歸根結底還是個女孩子，怎么會在最好的年紀不在意漂不漂亮呢，尤其說的這個人，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她不知道為什么她可以和任何一個人和平相處好好說話，可和他，就是離不開隨時隨刻地挑釁。

忽然眼淚就掉了下來。她知道楚辭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雖然她還分不清，她對他憎惡和喜歡到底哪個多一點。

可是，似乎以她的方式無法留他在身邊。

5

礙于父母之間的情面，她還是會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只是不再觸碰他，也不說話。面對他的冷嘲熱諷她也不再針鋒相對了。楚辭訕訕地接過她遞過來的筆記，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她連頭都沒抬一下。

眼里的失落感轉瞬而逝，就開始轉身和旁邊的男生討論新轉來的女生有多漂亮，對他有多好。他時不時的用余光瞥向施晶，不知在期待著什么，可惜她自始至終從未言語。

別人是殊途同歸，而他們，是分道揚鑣，再不相隨。

他在一所二流的大學讀了學前教育，她去北方知名的985院校念著工商管理。

在有著附屬幼兒園的學校里，大美女小美女都非常多，他還是本性不改，剛準備搭訕順口就說了句：“ 施晶，你看那女孩……”

忽然發(fā)現她早都不在他身邊了，眼神瞬間黯淡。他不是都想得好好的嗎，擺脫了這個從小變著法欺負他的丑姑娘，他要把被她破壞掉的初戀、黃昏戀等等都補回來?？墒钱斔蔀榱巳滴ㄒ灰粋€國寶級且又帥的前途無限的男生時，面對眾多姑娘的熱情，他忽然就怯了。

那些女孩會慢悠悠的講話，一臉嬌羞，卻又是不勝欣喜。那些女孩會畫漂亮的妝，從來沒人會在意成績。他說什么她們都是說：好呀，都聽你的。顯得特別善解人意。

可是， 她們都不像她，讓人想氣又想笑的她。他忽然有點想她了，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么。以前像牛皮糖一樣纏著他的姑娘，怎么就這樣不聯(lián)系他了呢。想到這里，楚辭莫名的感到落寞。

去實習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小女孩追著小男孩打，男孩哭著喊老師。他蹲下來攔著小女孩溫柔地問：“你很討厭他？”

小姑娘歪著腦袋一臉認真地說：“不啊，我想和他一起玩，老師你幫我好不好呀?！?/p>

他忽然就笑了。其實呀，很多人都不懂長大，也不懂年少，明明是最笨拙的方式卻裝得自己很老到。

6

他費盡心思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圖書館里認真地看著電腦。本來想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開口就成了：這么久了你還是這么丑啊。

施晶抬起頭，盯著眼前這個欠打的人，自己哪里丑了，明明也是美女學霸一枚，追求者眾多好嗎？她不甘心地翻著電腦相冊給他看她的追求者：“瞧，一個比一個帥?！?/p>

“認識這么多年了，你給參謀一下，選哪個比較好呢？”她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問。

楚辭瞥了一眼，嘟囔著說：“長得都沒我?guī)洝?，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還是你先幫我參謀女朋友吧?！狈谜拥臅r候，壓在手下的電腦鼠標突然一滑，出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和施晶的合照，美人如玉，站在他身旁一點也不遜色，他驚訝地打量著她，原來，她早都不是當初那個丑丑的小姑娘了。可是重點是這照片他沒拍過，卻是越往下翻越多。

施晶淡定地說：“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學會了PS。不過我現在發(fā)現我眼光怎么這么差呢，你哪里好了，值得我留戀這么多年?！?/p>

"我顏值高呀。"楚辭不服氣地說。施晶又滑到了剛開始那些追求者的照片上，示意楚辭一決高下。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某十八線明星，下載的圖。”

施晶無語，心里默默地想：你這樣是不會有女朋友的。

“其實吧，我就是喜歡看你生氣看你惱?！毕肫鸫诵械哪康模o趕緊補充道。

“那么巧，我也是?！笔┚裘肌?/p>

看著她得意的樣子，他突然在她額頭親了她一下。這個債，欠了那么久該還了吧。

施晶莞爾一笑：“知道我為什么不聯(lián)系你嗎，這叫欲擒故縱?！?/p>

“那，我就將計就計吧?！背o說得無比邪惡。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我和你施叔叔半路發(fā)家但文化水平都不高，那會兒給孩子取名字不都喜歡用詩句、典故什么的。我倆一合計，一個詩經，一個楚辭，多好，天大的緣分啊?！?/p>

他無比慶幸最后自己沒有錯過她，他想過揚鞭策馬，可卻怕各奔天涯。轉了許多彎發(fā)現，愛過的人，殊途同歸才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