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福初
蒼秀之書
鄢福初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
第25頁至33頁均為劉振濤作品
個人書風的完成,歸根到底與地域有關,地域包含地方的水土和水土之上的人文,所謂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字如其人。而傳統(tǒng)的書法文化格局又是由眾多的地域性書風、不同的書法觀念綜合發(fā)展形成的,地域性書風的此起彼伏會不斷形成新的書法文化格局,這也就是書法的傳統(tǒng)。
湖南人的書法,自銘文、簡牘、帛書為代表的浪漫楚騷時代,中經大唐歐陽詢、懷素,直到何紹基、譚延闿、齊白石、毛澤東,從不缺少才氣和霸氣,或靈動激越,或風雷激蕩,或精嚴之致,或浪漫之極。這也就是湖南書法的傳統(tǒng)。
唐大歷六年六月(771),元結請顏真卿將上元中所撰的《大唐中興頌》書于湘南浯溪摩崖,真力彌滿,氣勢恢弘,字里行間有金戈鐵馬之氣,拳拳報國之志,并映射著時代的進取精神。清代人楊守敬在《學書邇言》中云:《中興頌》雄偉奇特,自足籠罩一代。自此,湘南浯溪成為一個文化的道場,歷朝歷代的文豪、書家們都曾相繼朝浯溪集結,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穿越千山萬水,以獨特的人文精神和奔涌的文藝才情聚合浯溪,作一次又一次超越時光的對話和心靈的碰撞。而個性剛毅正直、大氣磅薄的顏真卿與富有天下情懷的湖湘氣質天然相通,流風所被,化及千年,雄偉的顏書則成為湖湘書風歐陽詢、懷素之外的又一重要傳統(tǒng)。
后世學顏大家錢南園在湘為官多年,其書摹顏,筆力雄勁,結構嚴謹,氣勢開闊。湖南人何紹基學顏取其結體的寬博疏闊之氣,同時還摻入了北朝碑刻以及歐陽詢、歐陽通書法險峻茂密的特點,參以《張黑女墓志》和《道因碑》的神氣,從而使他的書法不同凡響。譚澤闿取法顏真卿,氣格壯健,力度剛強。譚延闿學顏鋒藏力透,近錢南園,而筆畫更為厚重、雄渾,挺拔之氣躍然于紙,結構嚴正精卓,如賢者正襟端拱于廟堂,被譽“民國至今,學顏者無出其右”。
湘潭劉振濤先生書法很好地繼承和發(fā)揚了湖湘人學顏的傳統(tǒng)。先生出生于出土四羊方尊的寧鄉(xiāng),學習、工作于老湘潭,自古以來都是人文薈萃之地,民風剛勁而又務實,講究傳承而又不懼創(chuàng)新。先生幼承庭訓,自小受湖湘文化熏染,早年臨習顏、柳、歐、褚諸家碑帖多年,于顏體情有獨鐘,用功尤深,起筆沉著穩(wěn)重,頓挫有力,貌豐骨勁,味厚神藏。20世紀90年代開始轉而鉆研何紹基書藝文論。何紹基用異于常人的回腕法寫出的字個性極強,后人學何紹基大多不究其理,取貌遺神,畫虎成犬。振濤先生不為何氏習氣所縛,行書隸書都深得何氏沉雄和蒼茫之妙,用墨潤燥相濟、變幻莫測,用筆使轉靈巧,雄秀健雅。何紹基嘗云書“貴有氣有血”,一味雄強,未必就是大丈夫,故喜見振濤先生近書于大氣磅礴之中藏疏雨點花枝之境,書道艱難,人生易老書難老,振濤先生能悟得人書俱老這樣一個果位,自當欣然,亦有喟嘆。振濤先生為人謙遜平和,德藝雙馨,數(shù)十年的修煉,雄健開闊的筆致中寓寬博溫厚之氣,可謂蒼秀。蒼者,反虛入渾,積健為雄;秀者,文人本色,長者之風。他的書風和人品對當下書壇正有很好的現(xiàn)實意義。后學書者,當珍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