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瑟瑟 李成恩 林忠成 黃明祥 吳曉 左岸 臨風
卡丘主義詩群
《卡丘》創(chuàng)辦于北京中關村,2005年由周瑟瑟、朱鷹等詩人發(fā)起,現由周瑟瑟、吳曉主編。創(chuàng)刊號出版于2007年2月,大16開國際開本,328頁,朱紅色封面,因有鮮明的普波藝術傾向,得到了國內著名的“新歷史小組”藝術家任戩、周細平,以及北京“798”眾多藝術家的好評,在藝術界引起了較大的反響。
著名評論家張清華在《21世紀中國文學大系2007年詩歌卷》的序言中談到卡丘主義,他認為“這是一個典型的‘后現代意味文本,這樣一本詩歌民刊似乎不大可能出現在北京以外的地方。詼諧中的嚴肅意味,這是只有北京才會具備的駁雜和多元”。
現在的《卡丘》以尋找“卡丘—元詩歌寫作”的現代詩歌語言真相為目標,以“中國詩人田野調查小組”的形式推出各期,第2期刊發(fā)有周瑟瑟關于重建中國現代詩啟蒙精神的文章《啟蒙的幽靈在徘徊——一種憂傷的詩學》,第3期刊出《中國詩人田野調查問卷》與周瑟瑟在安徽涇縣桃花潭鎮(zhèn)桃花潭村與詩人黃明祥等人所做的田野調查報告,受到媒體與詩人朋友的廣泛關注?,F在的《卡丘》每期5個印張、150頁左右,封面是詩人田野調查小組的攝影作品,封底為周瑟瑟的水墨繪畫,體現了詩歌民刊不斷變化的風格,持續(xù)傳達卡丘現代性詩歌啟蒙精神,目前已出版7期。
卡丘主要同仁有周瑟瑟、朱鷹、林忠成、黃明祥、李成恩、孫家勛、吳曉、張后、張成德、楊罡、喻言、錢剛、姚彬、楊政、盧輝、左岸、臨風等。2007年創(chuàng)辦有卡丘網與卡丘論壇,卡丘論壇鼎盛時期有數千詩歌寫作者活躍在上面。2011年在中國詩歌流派網上建有卡丘主義論壇,版主有周瑟瑟、林忠成、王法、姚彬等。2014年開通《卡丘主義》APP平臺。2015年建有《卡丘》雜志微信群。
周瑟瑟,著有詩集《17年——周瑟瑟詩選》《松樹下:周瑟瑟編年詩選》《硬骨頭》等9部。百集人文紀錄片《館藏故事》總導演。曾任中關村IT企業(yè)高管、央視某欄目總監(jiān)。主編《卡丘》。
水仙道院
瘋狂的水仙在人心里瘋長。
人心——我指的是隱士的心。
蘇州河水緩緩流過,運送水仙道院的船,
停泊在隱士的指尖——
人心比不過河水靜美,
水仙道院倒立,舊時的記憶浮起
一張張臃腫的臉。它們集體撕碎了身段,
與假嗓子,
在那一年,
在水仙道院秋日的蟬鳴聲里全部拍攝了下來。
梵音的假嗓子,
院長啊這么年輕,像是一個沒有經過打擊的人,
在月光下跑得飛快,
好像一不小心就跑到了蘇州城外。
鑼鼓也追得急,
失魂落魄的追擊卻沒有跌倒。
一百多年來那個逃跑的人又回到蘇州,
重現昔日的美景良辰。
他站在水仙道院,
一襲白衣,像一只鶴。
是的他多么清瘦,假嗓子里站起來的鶴。
他告訴我:一切都搖搖晃晃,
就像這時光的機器,你把頭伸進去,
出來的是與你一模一樣的水仙。
腔口干凈,穿過庭院,
穿過蘇州城,在一群人的口腔里傷心地彈起。
這樣的景象吸引了我連夜趕來,
拆散機器,把水仙道院扛在肩上,
在水上行走了三五里就看見了
良辰美景。一地的鳥糞散發(fā)道教音樂
細小的風韻,我躬身于蘇州,
踩著仙風道骨的鳥糞。
我就此抬起水仙道院,
它陰影里仙風道骨的鳥類,
咿咿呀呀吟唱——
“哥哥呀,你走后,
我就孤身一人守著三歲侄兒,
教他梵音、鑼鼓與腔口?!?/p>
現在,時光機器壓著我半老的身體,
我聽見水仙道院里的年輕人發(fā)出
歡樂的叫聲,我就知道好時光又回來了。
但是,我不能放棄我曾許下的要在水仙里
死去的諾言。一灣小小的清水養(yǎng)活了你,
這是人間奇跡。我北上,
與你失之交臂,陌生的客人呀!
你是否是我哥哥的友人?
他留下一封書信,
字跡清秀,是一個知識女性的手跡,
哦嫂嫂,你還在研究明清史?
還在侄兒的唱腔里尋找游魂與愛情?
沒有的事呀。我記起你白凈的笑臉,
苗條的腰身,尖尖的手指上總掛著一串
鑰匙。你笑起來就像水仙道院壓在七月燃燒的
舌尖。
太熱了,你順手脫下吊帶,
挽著我的胳膊,我聞到你身上的水仙味,
哦,小寶你什么時候變得仙風道骨?
什么時候學會妖媚的法術?
我與你談戀愛的歷史在水仙道院,
在蘇州河上,
在一條滿載時光機器的木船上,
現出了它本來的真相:這是經過假嗓子
磨擦過的。
你身體里時常響起動聽的梵音,
在我們唯一的吻中像鳥彈起。
你的嘴唇總是起小小的水泡,
半年了,你內心的鑼鼓,
你腳下的石子,彈起來就碎了。
我跨進水仙道院的門檻,
遇見你跪在風中歡笑,
一切都是這么美好!
好像你得道成仙,
可以不聽我的勸告:人世險惡,
相依為命的人才能獲得一灣清水的養(yǎng)育,
跪著跪著就生育了。
一顆小小的水仙咬著你嘴唇上的水泡,一道觀的清風明月,
全是你的,
全是假嗓子里的真相。
李成恩,參加過《詩刊》第25屆青春詩會、第13屆國際詩人筆會、德國科隆藝術節(jié)、第七次全國青創(chuàng)會等。獲得首屆屈原詩歌獎、第二屆李白詩歌獎、首屆海子詩歌獎、臺灣葉紅全球華文女性詩歌獎、柔剛詩歌獎、寧夏黃河金岸國際詩歌節(jié)“后一代”金獎等。
稱多縣
我進入稱多縣境內
我進入了神與鷹的故鄉(xiāng)
我的心跳每一秒都在加快
好像要跳出我的心臟
當我的鏡頭里出現她
還有她與她的小伙伴
身披絳紅的火焰
向我飄來
與世無爭的美呀
讓我頓悟
如果我生在稱多縣
我一定會與她一樣
在高山上
白云下,經幡圍繞的寺院
做一個80后尼姑
寺院里的云朵
有著粉紅的臉
她的羞怯
屬于稱多縣
她鮮紅的嘴唇
屬于稱多縣
而我的羞怯
留在了故鄉(xiāng)
我掙扎的靈魂
大部分丟在了北京城
只有一小部分
跟隨我來到了稱多縣
我小部分的靈魂啊
在稱多縣的山上
飄浮
像失去了重量的白云
也就不需要
再苦苦地掙扎了
我的寺院
白天我進入的寺院
到了夜里
它隨我進入了我的體內
白天我不曾下跪
夜里我大膽地跪下來了
我終于跪下來了
對著神靈
我干枯的眼睛里涌出了
泉水一樣清澈的淚水
我向神靈說出我的罪過
我身為人的罪過
人啊
有多少罪過就有多少淚水
我的淚水盛滿了一個銀碗
早晨起床
我端著一銀碗的淚水
一飲而盡
我沉重的肉身
好像脫掉了多余的部分
從窗口望出去
一條河靜靜流淌
我懷疑是從我體內流淌出去的
而不遠處的藍天白云下
一座寺院
我確認它是那座
從我的體內
又回到了山上的寺院
林忠成,詩歌刊發(fā)于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以及中國大陸、臺灣、澳門等地150余家刊物,部分詩歌翻譯成英語、德語,被同濟大學、武漢大學、海南大學、北京師范大學、西南師范大學、福建師范大學、上海社科院等處教授編入近100種選集。民刊《大型詩叢》副主編。
月光與鏡子
中秋月,有人被月光埋得很深
它厚厚地堆在屋頂,壓迫得屋內人翻不了身
把棉被拿到屋頂賣掉
一群少女爬上去,要月光曬白她們的骨頭
那晚的月光像可恨的地主階級
剝削著草地上的男男女女
勒令他們交稅
女瞎子渾身掛滿小鏡子
只有鏡子才能讓她感到自己的存在
抱著鏡子睡覺,把夢中情郎折射出來
時常拿一塊布擦鏡子
她的后花園每到中秋就靠著一架梯子
有人看到她背著一口井消失在梯子盡頭
不用擔心,每棵樹都是一口井
我們要善于打開它,每片葉子也是一口井
高明的人才能從這樣的井里喝到水
女瞎子就是這樣的人,在村里無依無靠
她把夢編織成毛衣,販賣給過往行人御寒
以此謀生
沒人發(fā)覺她是一家偵探公司的秘密職員
每月初一到初十,以低價大量收購月光
她知道十五那夜,月光股將暴漲
人們紛紛嘲笑:“一個白日夢患者!”
一個錯誤地投生這個時代的紡織高手
初一到十五,紡織機嗡嗡響個沒完
把小鳥的鳴叫織進清晨
把陣陣云霧織進森林
把萬家燈火織進夜歸者的心里
把一個老人的余生織進空蕩蕩的大廳
晴天打傘,雨天出門
她夾著把雨傘消失在村口
天邊壘了一大堆烏云等她紡織
她心里的小井注滿苦水,“我希望有個腦積水
的男人拿著把小勺來敲門?!?0年過去了
時光把她織成一件舊毛衣
每天她會收到許多奇奇怪怪的信,有的求她
幫忙把男人的大腦與自己的縫在一起
有的說自家男人的鼾聲太響了
能不能拿到華爾街上市
有一個老瞎子要求死后抱著一塊鏡子下葬
給每個陰謀家發(fā)一面鏡子
給每個浪蕩少年發(fā)一面鏡子
給每個工作狂發(fā)一面鏡子
給每個酒后駕車的司機發(fā)一面鏡子
給那些沒事老愛互相掐脖子的夫妻發(fā)一面鏡子
女瞎子是最大的鏡子制造商
幾個問題困惑著主人:
鏡子到底有沒有眼睛?
她哭了用什么擦淚水?
鏡子會跟他主人一塊衰老嗎?
為什么每到十五月亮要挨家挨戶發(fā)鏡子?
鏡子的心事是不是藏在鏡片里?
能被主人發(fā)現嗎?
黃明祥,1973出生于湖南安化,詩人,藝術評論人,青年文學第一屆中國青年詩人獎獲得者,詩集《中田村》被詩刊社、魯迅文學院等授予“中國優(yōu)秀詩集獎”。
隱者
一
云懷上雨,腹部低垂
土是石頭的風塵
雨后的膏泥將血開成花
從莖管重獲呼吸
玫瑰的花瓣包裹四片手掌
連體嬰兒共有一個心臟
雪沒有停止,仿佛手術刀
在塑料的封套外揮動
一個詩人披風衣
在城市花壇邊將黑影擄走
衣的尖角在空中劃過
仿佛萬物降落
二
雨后的街心是鏡子
一車車雨聲拉著深夜的碎片
針線走得真快,在補丁的路沿
高樓上倚窗的人看雪,來不及
落地又被飄起,仿佛年年飛舞的
仍是蒼老的揚塵
誰捻斷了天空的白須
天晴的早上,朝西走,影子
走在前面,我是自己的接踵者
禁不住再三回頭
看后來的隱者
返鄉(xiāng)
我趕考,進城,裝進一臺機器
在轟鳴里,聽時鐘滴答
街道與土地,親情淡薄
收割機是一陣風
我曾游歷四方,看見伊瓜蘇瀑布
仿佛每秒都在傾其所有
撒哈拉沙漠里不剩一個足跡
森林快速收回腳步
靠岸的船舶,停泊在海港的動蕩里
沉舟酥軟,不堪提起
去過尼羅河、亞馬孫河、長江
那里的母親濁淚當空
珠穆朗瑪峰的大冰塊
太陽烤了很久,寒氣依然未散
我與很多人打過照面
他們在方言里來了,走了
我的見聞,與你毫無二致
很多事物誘惑不了你
你比我幸運,爹娘遺產如山
你家的鋼鐵廠,廣開分號
打造的槍炮,足夠用上一世
可是,你家的地基滑坡
墻壁裂成閃電,屋頂像個篩子
雜草長到門口了,不要騙我
你在顫抖,不要怕,我已忘記動粗
現在滿腦的善,是你還沒放手
石頭,兒時的玩伴,打小癡呆
像被浪子洗劫了靈魂
有人取走玻璃,暴露了你滿腹刀劍
你不能張嘴,一說就碎
吳曉,武漢大學中文系畢業(yè)。在《人民文學》《詩刊》《長江文藝》《湖南文學》等發(fā)表大量作品,著有詩集《風雅頌——吳曉詩歌選》等。早年創(chuàng)辦銀世紀廣告及九歌傳媒。2008年創(chuàng)辦全國百佳茶館風雅頌茶語會所。《卡丘》副主編。
最美的莊園
最美的莊園,
在這漆黑的無人之境,
你應該怎樣安睡著她栗色的果實?
你將六月的植物點亮。
你擁有故人所有的理智之年。
詩象
我用著全身心觸及你這肉體的墻,靈魂的墻
在你悠深的文明與精神里
我采擷的這朵花更美
我呼吸的是你來自詩經時代的醇芳啊
吃著你二十世紀的稻糧
這樣的愛情更接近于昔日的石頭
接近于肉體和靈魂一樣的墻。
左岸,本名楊庭安,遼寧作家協(xié)會會員。榮獲“中國當代詩歌獎·創(chuàng)作獎”(2011-2012)。作品散見《人民文學》《人民日報》《詩刊》《中國詩人》《上海文學》等全國百余家報刊。著有詩集《一只晴朗的蘋果》《靈魂21克》,主編《中國當代短詩鑒賞》。
遠方
這里的河流又細又長
像阿媽手中的羊毛線,曲曲折折
沒有盡頭
這里沒有外來物種,胡楊樹
分不出哪棵是父親哪棵是兒女
這里的山一半是積雪一半是草樹
太陽自生自滅
遼闊都集中在胡雁的背上
篝火把牛糞上升到新高度
預示一切無始無終
心不在這里就在那里
愛情與詩歌,將高原變得簡單而神秘
聽見果實的墜落
閉上眼睛也會辨別出它的方向
一雙鞋
那時我們的胡茬很硬
臉上的棱角沒有回到巖石的意思
憂郁尚未長大
而四月,與我們一樣喜歡新鮮
喜歡東風吹亂我們的頭發(fā)
田野悄悄有了變化
似綠非綠的東西,就在我們不遠處
好奇的我們很快去追趕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一雙鞋子不知什么時候
被翻漿的泥土吃掉
后來我們一人撿回一只
湊出一雙來
于是它又有了新生
對它的傳奇我們沒有想得太多
直到今天發(fā)現其中一只
不辭而別
我的追悔,并沒有因為烏云的低垂
而接近天堂
只有西風里的眼淚不分左右
臨風,原名林松峰,1974年生,詩歌刊發(fā)于《詩歌月刊》《福建文學》《文學與人生》等,福建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
識人
一個天生是懶惰的人
將會裝作故作虔誠
所以語言與卑鄙謬論的空談
將會拗得道理連篇
一個天生是卑鄙的人
他不曉得什么叫冤人的心臟
時不時還展示著漂亮吭調
一個生來學有滿腹才華的人
也會將裝得自以為榮
恥笑他說是內心憂存的本質
過錯他說是以往不良的因故
總總就是制造毛病的倉庫
一個天生是善良的強者
為何也不希望行為的超越
他首先隱藏的就是自己的疾苦
哪怕是微微讓別人的扶助
那將是他無限的痛苦
責任編輯 凌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