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弗特·席林+晨飛

假設外星智慧生命雖然罕見但確實存在，我們能不能指望它們通過無線電信號與我們聯(lián)系？有多大比例的文明既有

能力又有動機，以我們可以檢測到的信號與我們聯(lián)系？換句話說：德雷克方程中fc的取值是多少？SETI的支持者傾向于相信這個值是很大的：任何一個有足夠好奇心和創(chuàng)造力成為技術(shù)社會的文明都遲早會發(fā)現(xiàn)無線電是在宇宙空間進行長距離通信的有效方法，并且會選擇進行這種通信。

這里是不是受到了某種幼稚的人類中心說的影響呢？期待其他星球上跟我們相當不同的生物選擇建造射電望遠鏡并

且向更廣闊的宇宙空間發(fā)送信號，即使它們比我們更年長、更聰明、更有能力，是不是合理呢？或許我們并不是真的領(lǐng)會了生物進化的多樣性，或者人類像猴子一樣的好奇心只是生物學上的特例?；蛘吒承┪覀兩形窗l(fā)現(xiàn)的技術(shù)相比，無線電通信原始到無望。

既然fi（具有生命的行星中能夠進化出智慧生命的比例）和fc（這些智慧生命中能建造星際間無線電通信系統(tǒng)的比

例）都完全無法確定，我們現(xiàn)在就只剩下德雷克方程中的最后一項——L，能夠跟我們進行通信的文明存在的平均壽命。此處，樂觀論者和悲觀論者的論調(diào)同樣相差甚遠。

樂觀論者認為，一個穩(wěn)定和智慧的社會，如果不能永遠存在，至少也可以存在上千萬年。這對德雷克方程前面那些

瓶頸絕對起到了緩沖作用。另外，一個存在了很久的種族或許會有機會擴張到另外的星球上去，讓自己的生存范圍更大。悲觀論者指出，人類發(fā)現(xiàn)無線電技術(shù)僅僅是一個世紀以前的事，而且從那之后的大部分時間里，人類就一直將自己置

于自我毀滅的邊緣（比如核戰(zhàn)爭、生態(tài)超載）。能夠用來進行星際通信的技術(shù)力量同樣使迅速的自我毀滅成為可能。

但是其他人指出，人類作為一種生物（而不是人類文明）在目前幾乎不可能完全滅絕。人類分布已經(jīng)非常廣泛，并且特別有能力；有那么一群人，可以找到在任何可以想象到的戰(zhàn)爭或者全球性災害之后生存下來的方法。這些幸存者足夠重新讓人類布滿地球，在短短幾千年內(nèi)達到數(shù)十億人口。第二個技術(shù)文明會比第一個更容易建立，因為已經(jīng)有了先例?；蛟S這會發(fā)生很多次。

這就引出了一個很少被提及的觀點。L的值并不僅僅代表一個可以進行無線電通信的文明存在的生命周期，而是一

個星球上能夠出現(xiàn)的所有這些文明的總和。

或許40年來關(guān)于SETI的辯論中，悲觀論者最有力的論據(jù)并非來自理論或者推測，而是來自實際觀測：地球上的外星人并沒有泛濫成災。這一觀察的意義比它最開始的時候看上去要重要得多。

即使是以我們自己的技術(shù)可以預見的緩慢速度推算，一個能夠存在上千萬年的文明，也會有足夠的時間到達銀河系

中的任何地方。填滿所有可及疆域的沖動，似乎是一切生命的共性。然而，目前，化石記錄里找不到證據(jù)證明在地球漫長的歷史中，曾經(jīng)有過高科技的外星人在這里定居，今天就更不可能了。這被稱為費米悖論，是1950年由著名的核物理學家恩里克·費米提出的問題：如果外星人存在，它們到底在哪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個問題的提出，來自一場在核武器實驗室進行的午餐討論。）

相信UFO的人或許認為，我們當中現(xiàn)在已經(jīng)外星人泛濫了。但是科學家和其他仔細的調(diào)查人員在研究了UFO運動支持者的主張之后，幾乎全部得出了相同的結(jié)論：除了人類自己的錯覺、編故事和任性的愚蠢之外，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在UFO 學誕生50年之后，這個領(lǐng)域中雖然有上千個響亮的主張，但除了不斷地強調(diào)UFO的存在之外，完全是一片荒蕪。這也就是說，就算我們在接下來的50年中袖手旁觀，也不會錯過什么重大事件。

樂觀論者通過很多方式對費米悖論進行了回應。或許任何一個足夠文明到不會自我毀滅的文化，都會不再傾向于帝國主義，又或許在擴張了幾千個星球之后，徹底耗盡了帝國主義的動力?；蛟S我們生活在銀河系中一個沒有意思的時代——就像美國在1890年宣布關(guān)閉邊界之后“徹底穩(wěn)定”了下來，但是你可以在美國找到很多荒無人煙的地方。又或者外星人在我們周圍密集地定居著，卻像《星際迷航》中那樣，遵循著“不干涉”居住星球的最高指導原則，這些星球被當作自然保護區(qū)。這就是所謂的動物園假說。又或者星際旅行跟我們目前認識到的一樣，在精力和能源方面都非常昂貴，任何可以做到星際旅行的文明都對這些資源有更好的使用方式——比如通過天文學和無線電來調(diào)查研究宇宙。

對于費米悖論，威廉·紐曼和卡爾·薩根在1981年9月的《伊卡洛斯》上做了更為復雜精細的反駁。他們通過建立包含從分子在氣體中的擴散，到動物種群在地球上被引入新的領(lǐng)地等一系列因素的數(shù)學模型，分析了一個星際文明多快能擴張到整個宇宙。他們發(fā)現(xiàn)，銀河系被填滿的速度，跟星際旅行的速度沒有多少關(guān)系，因為沿途有太多可以定居和繁衍的星球?！爸趁耖_拓前沿的擴張速率比先前預期的要小若干數(shù)量級，”他們寫道，“填滿整個銀河系所需的時間甚至會和宇宙的年齡類似?！彼麄冊诳偨Y(jié)里嘲諷道：“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步行的話，幾小時也可以橫穿?！?/p>

但其他人說他們的論點站不住腳，因為其中假設了人口增長速率總是相對較低的。最終，你的臥室里并沒有駐扎外

星人這一事實，或許真的表明我們在銀河系中是孤獨的?；蛟S幾乎每一個星系，不是徹底荒蕪，就是每一寸地方都住滿

了生命。如果是這樣，我們應該期待我們接收到的第一個無線電信號來自銀河系之外。

想要了解更多關(guān)于這個話題的信息，可以參考大衛(wèi)·布林1983年發(fā)表的具有影響力的論文《巨大的沉默》，喬佛里·蘭蒂斯的《基于滲透理論的局部不調(diào)和星際殖民分析》，以及史蒂芬·韋伯的新書《如果宇宙充滿了外星人》《外星人都在哪里？費米悖論的50種答案以及有關(guān)外星生命的問題》。

這樣下來我們能夠獲知什么？我們還能不能相信N=L？或許不行。那么N=0呢？對很多人來說，這種極端是本質(zhì)上無法接受的，但宇宙并沒有責任滿足你的希望和期待。或許沒有什么事情僅僅發(fā)生一次的說法有一定道理?；蛟S外星文明是存在的，其中一些正在試圖通過無線電通信宣布自己的存在，但他們的數(shù)量可能非常非常少。

在《外星生命在哪里？》的序言中，弗蘭克·德雷克寫道，他希望“讓會進行思考的成年人在思想上做好準備，以

迎接目前搜尋活動的結(jié)果——即將檢測到來自外星文明的信號。我希望在2000年之前見證這一發(fā)現(xiàn)，而它將深刻地改變

整個世界”。這些話寫于美國航空航天局的SETI計劃即將開始的令人興奮的日子里。1996年7月，在意大利卡普里舉行的第五屆國際生物天文學會議上，德雷克承認：“或許我有點過于樂觀了。成功是無法預測的。”可可尼和莫里森在他們1959年發(fā)表在《自然》上的文章里已經(jīng)告訴了他這一點：“成功的可能性很難估計，但如果從來不去尋找，這一可能性就是零?！?/p>

與此同時，德雷克方程仍然被認為是地球上的智慧生命最具有前瞻性的嘗試之一的最廣為人知的標志：在黑暗空虛

的宇宙中尋找共同的居民，獲得關(guān)于我們在空間和時間中的地位上更寬泛、更真實的認識，

以及對生命意義的理解。這個“外星方程”很好地完成了這一使命，給搜尋提供了理性的基礎(chǔ)，將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基本的問題上，并且提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目標。

我們離這一目標還很遠。第一個因子R被我們理解已經(jīng)幾十年了，我們目前正在接近掌握第二個因子fp。這使我們面

臨兩個中等大小的問號、三個大型的問號，以及很多推測。

此外，這個方程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些上了年紀，邊緣略微磨損，因為它沒有明確處理我們現(xiàn)在認為重要的一些新問題，

例如行星災難的比例，或者宇宙本身緩慢的單向變化造成的影響。這種影響可能造成我們目前所處時代外星文明的數(shù)量

增加或者減少。

或許德雷克方程最終無法得到答案，但它的真正價值在于它提出的那些引發(fā)思考的問號。不確定性和好奇心會讓這

一搜尋持續(xù)很多年?；蛟SSETI的真正回報，并不是得出一個是或否的結(jié)論，至少不是在我們這一代，而是幫助我們更多

地發(fā)現(xiàn)自己。

延伸閱讀

其他的地球可能還沒誕生

2015年10月20日出版的《皇家天文學會月報》上發(fā)表的一篇論文認為，從宇宙演化的角度來說，地球似乎出現(xiàn)得早了一些。根據(jù)一項新的理論研究，當太陽系在46億年前誕生的時候，宇宙中所有潛在的宜居行星當中只有8%是已經(jīng)形成的。太陽還將繼續(xù)燃燒60億年，就算到了那時，其他類似地球的行星中的絕大多數(shù)，即92%，都還沒有誕生！

哈勃望遠鏡的數(shù)據(jù)顯示，宇宙在100億年前產(chǎn)生恒星的速度更快，但宇宙中的氫和氦參與其中的比例非常低。今天，恒星誕生的頻率要比很久以前慢得多，但宇宙中還有非常大量的剩余氣體，能夠在未來很長很長的時間內(nèi)繼續(xù)形成恒星和行星。

研究合作者莫莉·皮普爾斯補充說：“還有足夠多的剩余物質(zhì)，可供未來產(chǎn)生更多的行星，不論是在銀河系內(nèi)，還是銀河系外?！?/p>

開普勒望遠鏡的行星巡天表明，在銀河系中，恒星宜居帶內(nèi)地球大小的行星是無處不在的。銀河系中目前應該有10億顆地球大小的行星，其中很大一部分據(jù)推測應該是巖石星球。如果你把可觀測宇宙中其他上千億個星系也包括進來的話，類似地球的行星數(shù)目將會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