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盡忠

（鄭州航空工業(yè)管理學院歷史文化研究所，鄭州450046）

漢代太白星占及其軍事、政治功能論析

甄盡忠

（鄭州航空工業(yè)管理學院歷史文化研究所，鄭州450046）

在漢代乃至整個中國古代星占學中，太白金星是一顆著名的災星、罰星，主兵事和殺伐，其占辭多與軍事有關。太白晝見和經(jīng)天、太白入犯太微及太白與其他四行星合犯等嚴重“失行”天象都被視為戰(zhàn)爭和社會治亂的征兆，成為軍事決策的重要參考和大臣、儒生上書勸諫帝王實行仁政、改革吏治的借口，在漢代社會軍事和政治領域中發(fā)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漢代；太白；軍事；政治；功能

太白，即金星，太陽系八大行星之一。清晨出現(xiàn)于東方，謂之啟明，傍晚出現(xiàn)于西方，稱之為長庚。因距地球最近，在夜空中是僅次于月球的最明亮的星體，“最亮時可達負4.4等?！盵1]222故較早地為人們所注目和熟知。從現(xiàn)代天文學的認識而言，太白金星只是太陽系中一顆普通的行星，無關人間的吉兇禍福。但在天人感應思想極其盛行的漢代社會，其運行狀況和天象變化被與戰(zhàn)爭、社會治亂等神秘地聯(lián)系在一起，成為社會各個階層都極為恐懼的不祥之星，在社會政治和軍事運作中發(fā)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一、太白星占及其象征意義

在中國古代星占學中，太白和熒惑（火星）被并稱為兩大災星、罰星。《后漢書·襄楷傳》李賢注：“金火并為罰星?！盵2]（卷三十下《襄楷傳》）1076《史記·天官書》曰：“察日行以處位太白。曰西方，秋，(司兵月行及天矢)日庚、辛，主殺。殺失者，罰出太白?！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2

隨著陰陽五行思想的發(fā)展，天上五大行星也與地之五行相對應，《漢書·律歷志上》曰：“五星之合于五行，水合于辰星，火合于熒惑，金合于太白，木合于歲星，土合于填星?！盵4]（卷二十一上《律歷志上》）985星占家即以金木水火土指稱五大行星。

根據(jù)五行體系，太白于五季（春、夏、季夏、秋、冬）主秋，五方主西、五事主言，五常主義，五音主商。

《開元占經(jīng)》卷四十五《太白占一》引《五行傳》：“太白者，西方金精也，于五常為義，舉動得宜，于五事為言，號令民從。義虧言失，逆秋令，則太白為變動，為兵，為殺?！盵5]451

《淮南子·天文訓》：“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佐蓐收，執(zhí)矩而治秋。其神為太白，其獸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盵6]107

緯書《龍魚河圖》曰：“天太白星主兵兇，其精下為雨師之神?！盵7]1153太白于五行中主金，而金為制作兵器的材料，故在星占學中，太白為兵象，主殺伐，其運行狀況和占辭多與軍事有關。

《史記·天官書》曰：“凡天變，過度乃占?！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51從星占學的角度來看，包括太白在內(nèi)的五大行星如按其正常的軌道和規(guī)律運行，則不用入占，乃是天下太平的象征?！爱斊诙?，其國昌。出東為東方，入為北方；出西為西方，入為南方。所居久，其國利。”[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2《荊州占》亦曰：“太白出入如度，天下昌?！盵5]452

主要是占候其“失行”的反常狀態(tài)。對于太白來說，當出不出，當入不入，或不當出而出，不當入而入都屬于“失行”，為重大兵災的征兆，甚至有國家破亡、政權(quán)跨臺之虞。

《史記·天官書》曰：“太白失行，以其舍命國。……當出不出，當入不入，是謂失舍，不有破軍，必有國君之篡。”[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21973年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中出土的漢代帛書《五星占》亦曰，太白“未[當出而出，當入而不入，是謂失舍，天]下興兵，所當之國亡。宜出而不出，命曰須謀。宜入而不入，天下偃兵，野有兵講，所當之國大兇?！盵8]179

《漢書·天文志》進一步總結(jié)道：太白“當出不出，當入不入，為失舍，不有破軍，必有死王之墓，有亡國。一曰，天下匽兵，野有兵者，所當之國大兇。當出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匽兵，兵在外，入。未當出而出，當入而不入，天下起兵，有至破國。未當出而出，未當入而入，天下舉兵，所當之國亡?！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2

太白主兵事和殺伐，在上天為“天之將軍”[4]（卷五十一《鄒陽傳》）2344，于人間則為武將、大將軍、大司馬的象征?！妒酚洝ぬ旃贂罚疤?，大臣也，其號上公?！笏抉R位謹候此?！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7《漢書·谷永傳》載，漢成帝陽朔年間，谷永借太白天象指責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當參天，今已過期，尚在桑榆之間，質(zhì)弱而行遲，形小而光微?！弊⒁绱驹唬骸把云湫羞t象王音也。永見音為司馬，以疏間親，自以位過，故以太白喻司馬，司馬主兵故也?！盵4]（卷八十五《谷永傳》）3457

由于太白在軍事上的重要地位，在秦漢時期，一直是立廟供奉和祭祀的重要星神之一，《史記·封禪書》載，在秦代，“雍有日、月、參、辰、南北斗、熒惑、太白、歲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風伯、雨師、四海、九臣、十四臣、諸布、諸嚴、諸逑之屬，百有余廟。”[3]（卷二十八《封禪書》）1375漢宣帝時，又“立歲星、辰星、太白、熒惑、南斗祠于長安城旁?！盵4]（卷二十五下《郊祀志下》）1250據(jù)《漢書·地理志》，在右扶風陳倉縣，“有上公、明星、黃帝孫、舜妻(盲)[育]冢祠。”[4]（卷二十八上《地理志上》）1547“明星”，為太白金星的別稱，《史記·天官書》曰：“亢為疏廟，太白廟也。太白，……其他名殷星、太正、營星、觀星、宮星、明星、大衰、大澤、終星、大相、天浩、序星、月緯。”[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7《爾雅·釋天》曰：“明星謂之啟明?！盵9]407

二、重大太白“失行”天象的星占釋讀

（一）太白晝見和經(jīng)天

太白晝見是在“角距合適時，有時白天也可看到?！盵1]222“經(jīng)天”是太白晝見的特殊情況，“古人有時將白晝看到金星過子午圈稱為經(jīng)天，又稱太白經(jīng)天?！盵1]113《史記·天官書》索隱引孟康曰：“太白陰星，出東當伏東，出西當伏西，過午為經(jīng)天?！庇忠龝x灼曰：“日，陽也，日出則星沒。太白晝見午上為經(jīng)天?！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4

太白晝見或經(jīng)天所昭示的重大軍國政事有：

1.君弱臣逆

根據(jù)星占學的觀點，日為陽，太白為陰。太白在白天還能看見，是與日爭輝。而太陽為“眾陽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盵4]（卷八十一《孔光傳》）3359是君主的象征。太白晝見或經(jīng)天，為君弱臣逆之象?！堕_元占經(jīng)》卷四十六《太白占二》引《春秋緯考異郵》曰：“陪臣行毒，諸謁向尊，則太白經(jīng)天，主命兇?！庇忠洞呵餄h含孳》曰：“陽弱臣逆，則太白經(jīng)天?！保柸酰壕谌?，不堪為主也）[5]465

《后漢書·天文志中》，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三月，“太白晝見，為強臣，是時鄧氏之盛?！睗h順帝永和三年（138年）二月至閏八月，五次出現(xiàn)“太白晝見”，司馬彪解釋曰：“太白者，將軍之官，又為西州。晝見，陰盛，與君爭明?！薄笆菚r，大將軍梁商父子秉勢，故太白常晝見也。”[2]（志十一《天文志中》）3239－3243《后漢書·天文志下》，漢桓帝延熹六年（163年）十一月，“太白晝見。是時鄧后家貴盛?！盵2]（志十二《天文志下》）3256這幾次都是外戚專權(quán)，控制朝政在天文星象上的反映。

2.天下大亂，江山易主

太白主兵革，太白晝見或經(jīng)天意味著刀兵四起，人民流亡，甚至是政權(quán)更迭，改朝換代。帛書《五星占》：“凡是星不敢經(jīng)天，經(jīng)天，天下大亂，革王?！盵8]179－180《史記·天官書》曰：“其出不經(jīng)天；經(jīng)天，天下革政。”[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4《漢書·天文志》曰：“太白經(jīng)天，天下革，民更王，是為亂紀，人民流亡?！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3

《漢書·天文志》載，秦始皇死后，“適庶相殺，二世即位，殘骨肉，戮將相，太白再經(jīng)天。因以張楚并興，兵相跆籍，秦遂以亡?！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301

3.天子駕崩，大臣被誅

《后漢書·天文志下》曰：“太白晝見經(jīng)天為兵，憂在大人。”[2]（志十二《天文志下》）3257《開元占經(jīng)》卷四十六《太白占二》引甘氏曰：“太白晝見，天子有喪。”又引巫咸曰：“太白晝見，是謂陰明，來年強國有喪?！盵5]466－467

《后漢書·天文志中》，漢安帝元初四年（117年）正月，“太白晝見丙上”，此后又接連出現(xiàn)“太白入輿鬼中”“太白入南斗口中”“太白犯鉞星”“太白犯左執(zhí)法”等一系列不尋常天象，至建光元年（121年）三月，“鄧太后崩；五月庚辰，太后兄車騎將軍騭等七侯皆免官，自殺，是其應也?！盵2]（志十一《天文志中》）3240－3241漢順帝漢安二年（143年）二月和七月，兩次出現(xiàn)“太白晝見”，次年八月，“孝順帝崩，孝沖明年正月又崩?！盵2]（志十一《天文志中》）3247

（二）太白入、犯太微

太微屬于南宮朱雀，在古代星占學上被視為天帝之廷，與人間的朝廷相對應?！痘茨献印ぬ煳挠枴吩唬骸疤⒄?，太一之廷也。紫宮者，太一之居也?！盵6]116《春秋元命苞》曰：“紫微為大帝，太微為天廷?！盵10]404

太白主兵、主殺。太白入、犯太微，則預示著宮廷將發(fā)生戰(zhàn)事，大臣被殺?！稘h書·天文志》，“太微者，天廷也，太白行其中，宮門當閉，大將被甲兵，邪臣伏誅?！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307《后漢書·天文志下》將“邪臣伏誅”改為“大臣伏誅”，因為被殺者不一定都是邪臣?！逗鬂h書·天文志上》，“太白為兵，太微為天廷。太白贏而北入太微，是大兵將入天子廷也?！盵2]（志十《天文志上》）3219《荊州占》則表述為：“大將軍被甲兵，守兵大臣伏誅，左右有罪者?！庇衷唬骸疤兹氪笪m，當為天下驚，一曰有兵。太白入天庭，國不安其宮。太白入太微中，近臣起兵；入庭中，丞相、御史誅?！盵5]514

《漢書·天文志》，漢昭帝始元年間，“太白入太微西藩第一星，北出東藩第一星，北東下去。”元鳳元年（公元前80年），“左將軍桀、票騎將軍安與長公主、燕剌王謀亂，咸伏其辜。”[4]（卷二十六《天文志》）1306－1307《后漢書·天文志上》，王莽地皇四年（23年）秋，“太白在太微中，燭地如月光。”十月，“漢兵自宣平城門入。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數(shù)千人起兵攻莽，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商人杜吳殺莽漸臺之上，校尉公賓就斬莽首。大兵蹈藉宮廷之中。仍以更始入長安，赤眉賊立劉盆子為天子，皆以大兵入宮廷，是其應也?！盵2]（志十《天文志上》）3219

（三）太白與其它四行星合犯

《史記·天官書》曰：“同舍為合。”[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1太白與木、水、火、土四行星的合聚與相犯，在星占學上多兇少吉，且多為兵災。

1.太白與歲星（木星）合犯。為內(nèi)亂、饑荒、皇家喪葬及水災之兆?！妒酚洝ぬ旃贂罚拘桥c金星合，“為白衣會若水?！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0《漢書·天文志》亦曰：歲星與太白合“為白衣之會，為水。”[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6“白衣之會”，《后漢書·天文志中》引《韓揚占》曰：“天下有喪。一曰有白衣之會。”[2]（志十一《天文志中》）3247《開元占經(jīng)》卷二十《五星占三》引《黃帝占》曰：“歲星與太白合，為饑為疾，為內(nèi)兵?！盵5]208－210

2.太白與辰星（水星）合犯。為兵事?！稘h書·天文志》：“辰與太白合則為變謀，為兵憂?！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6《開元占經(jīng)》卷二十二《五星占五》引《荊州占》曰：“太白與辰星合斗，有軍在外，大戰(zhàn)流血。兵在外則有內(nèi)亂。”又引郗萌曰：“太白與辰星合，邊有兵?！盵5]221

《漢書·天文志》載，漢景帝元年（公元前156年）正月癸酉，“金、水合于婺女?！闭荚唬骸盀樽冎\，為兵憂。婺女，粵也，又為齊?！钡降谌?，則發(fā)生吳楚七國之亂，最后被大將軍周亞夫率軍平定。

3.太白與熒惑（火星）合犯。熒惑也是一顆著名的災星、兇星?！妒酚洝ぬ旃贂吩唬骸盁苫鬄椴獊y，殘賊、疾、喪、饑、兵?！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17太白與熒惑合犯，為戰(zhàn)禍和喪事等大兇之兆?！妒酚洝ぬ旃贂?，火星與“金合為鑠，為喪，皆不可舉事，用兵大敗?！盵3]（卷二十七《天官書》）1320《漢書·天文志》亦曰：“熒惑與太白合則為喪，不可舉事用兵?！盵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6《開元占經(jīng)》卷二十一《五星占四》引引《荊州占》曰：“太白與熒惑相守，其間容斧，血流滿野。其間容矛，有血流。久相守，血盈滿?！盵5]215

4.太白與填（鎮(zhèn)）星（土星）合犯。為內(nèi)亂之兆?！稘h書·天文志》，填星“與太白合則為疾，為內(nèi)兵。”[4]（卷二十六《天文志》）1286《開元占經(jīng)》卷二十二《五星占五》引郗萌曰：“填星與太白合斗，光芒相接，相為亂。”又引《荊州占》曰：“填星與太白合斗，臣謀主，有兵起，其國失地?！盵5]217－218

三、太白星占對漢代軍事決策、政治運作的影響

（一）太白星占對軍事決策的影響

由于太白的出現(xiàn)往往和戰(zhàn)爭密切相關，故其星象及占卜的功能首先被運用在行軍打仗方面。是預測出兵時機、戰(zhàn)事吉兇及擬定戰(zhàn)爭策略的重要參考。

《漢書·趙充國傳》載，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年逾七十的老將趙充國奉命討伐西羌，堅守金城不出。漢宣帝因“轉(zhuǎn)輸并起，百姓煩擾”，軍費開支過大等原因催促他出兵開戰(zhàn)，并以天象有利作為根據(jù)，“今五星出東方，中國大利，蠻夷大敗。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戰(zhàn)者吉，弗敢戰(zhàn)者兇。將軍急裝，因天時，誅不義，萬下必全，勿復有疑?！盵4]（卷六十九《趙充國傳》）2981但趙充國老成持重，仍堅持既定的軍事作戰(zhàn)計劃，最終獲勝。漢宣帝的建議雖未被采納，但從中可以看出太白等星占對軍事決策的重要影響。

《漢書·王莽傳下》載，地皇四年（23年），衛(wèi)將軍王涉門下的道士西門君惠精通天文讖記，對王涉說：“星孛掃宮室，劉氏當復興，國師公姓名是也。”“國師”劉歆因不滿王莽殺其三子，遂與王涉、大司馬董忠等合謀，計劃發(fā)動政變，劫持王莽，向南陽義軍投降。但劉歆作為著名的術(shù)數(shù)和星占大家，顯然沒有趙充國的務實態(tài)度和當機立斷的軍事家作風，片面拘泥于星占教條，提出非要“當待太白星出，乃可?！边w延時日，貽誤戰(zhàn)機，后因?qū)O伋、陳邯的告發(fā)而失敗，董忠被誅，“劉歆、王涉皆自殺?！盵4]（卷九十九下《王莽傳下》）4184－4185

《后漢書·廣陵思王荊傳》載，光武帝去世后，廣陵王劉荊冒充大鴻臚郭況寫信給廢太子、東海王劉強，勸其舉兵爭奪天下，而依據(jù)之一就是所謂有“太白經(jīng)天”，“太白前出西方，至午兵當起?！薄爸廖纭?，李賢注：“是為經(jīng)天也?！盵2]（卷四十二《廣陵思王荊傳》）1447

《后漢書·竇武傳》，永康元年（167年）冬，漢桓帝駕崩，靈帝即位。大將軍竇武輔政，與太傅陳蕃等密謀剪除宦官。次年八月，“太白出西方”，侍中劉瑜根據(jù)天象上書提醒竇太后，“太白犯房左驂，上將星入太微，其占宮門當閉，將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以“星辰錯繆，不利大臣”催促竇武、陳蕃“速斷大計”。但竇武遲疑不決，反使宦官朱瑀等提前動手，該年九月，“中常侍曹節(jié)、長樂五官史朱瑀覺之，矯制殺蕃、武等，家屬徙日南比景?！盵2]（志十二《天文志下》）3258

（二）大臣、儒生借太白星象勸諫帝王實行仁政，改革吏治

在天人感應思想極其泛濫的兩漢時期，每當出現(xiàn)重大的災異，帝王在罪己詔書中除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之外，還廣開言路，鼓勵臣民上書言事。而借日食、星變等異常天象給皇帝上書，評議時政，提出自己的改革政見是兩漢大臣、儒生們的常用做法和手段。太白因其災星、罰星的不吉利性質(zhì)，由占測兵事而延展到推察國事吉兇，成為上書中最有說服力，也最能引起帝王警懼、反省的重要星象。

《漢書·李尋傳》載，李尋“獨好洪范災異，又學天文月令陰陽”，是名聞當世的星占專家。漢哀帝初即位，就出現(xiàn)“水出地動，日月失度，星辰亂行”等連串災異，遣侍中衛(wèi)尉傅喜詢問時任黃門待詔的李尋，他在對策中多次根據(jù)太白星象闡發(fā)自己的觀點，“間者太白正晝經(jīng)天。宜隆德克躬，以執(zhí)不軌?！薄疤装l(fā)越犯庫，兵寇之應也。”“太白出端門，臣有不臣者?；鹑胧?，金上堂，不以時解，其憂兇?！薄敖鹕咸谩?，即太白金星進入房宿。由此主張：“宜察蕭墻之內(nèi)，毋忽親疏之微，誅放佞人，防絕萌牙，以蕩滌濁穢，消散積惡，毋使得成禍亂?！盵4]（卷七十五《李尋傳》）3183－3187

漢順帝陽嘉二年（133年），郎顗詣闕拜章，“條便宜四事”，其中第三事即以太白星象為據(jù)。他說：“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與歲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歲星在南，相離數(shù)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宮?！裉讖闹?，交合明堂，金木相賊，而反同合，此以陰陵陽，臣下專權(quán)之異也。”建議漢順帝“宜審詳明堂布政之務，然后妖異可消，五緯順序矣?！盵2]（卷三十下《郎顗傳》）1073漢桓帝時，宦官專權(quán)，政刑暴濫。延熹九年（166年），襄楷上書，假借太白等星象分析時局，指陳要務：“臣伏見太白北入數(shù)日，復出東方，其占當有大兵，中國弱，四夷強?！逼湓颉敖杂瑟z多冤結(jié)，忠臣被戮”，要求漢桓帝“宜承天意，理察冤獄。”[2]（卷三十下《襄楷傳》）1081

光和元年（178年），議郎蔡邕在《答詔問災異》中論及“太白正晝而見”等異常天象時認為：“太白當晝而見，是陰陽爭明，強國弱，弱國強，皆有失政。又失道而見，見為嬴長，侯王不榮?！辈⑻岢鲎约旱膶Σ?，“謹禮事，治兵政，審察中外之言，申明門戶守御之令，以杜漸防萌，則其救也?！盵11]242

《漢書·敘傳下》注引張晏曰：“王政失于此，星辰變于彼，猶景之象形?！盵4]（卷一百下《敘傳下》）4243以星象附會人事，占測吉兇是星占學的基本功能。太白金星作為戰(zhàn)爭的象征，和國運息息相關，其占卜不僅被廣泛運用于漢代的軍事和政治等領域，而且作為一種相對固定的模式被歷代史書所承襲，成為中國傳統(tǒng)“天人合一”理念的重要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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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應龍）

On the Military and Political Influence of Venus Divination in the Han Dynasty

ZHEN Jin-zhong
(History and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Zhengzhou Institute of Aeronautical Industry Management,Zhengzhou 450046,China)

Venus is a famous bane and punished star in Han dynasty and ancient Chinese astrology,controlling the military and killing,and its divination had close relation with military.The astronomical phenomenon of“deviating seriously from normal orbit”,such as Venus appearing in day and passing through meridian,entering the Supreme Palace Enclosure,and joining or violating with other planets is regarded as the sign of war and the social order or disorder.It become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of military decision and an excuse or tool with which the ministers and Confucian scholars persuaded the emperors to implement benevolence and reform officials.It plays a noticeable role in social and military area of Han dynasty.

Han dynasty;Venus;politics;military;function

K234

A

1673-1883（2016）04-0052-04

10.16104/j.issn.1673-1883.2016.04.012

2016－09－01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guī)劃基金項目“星占學與漢代社會研究”（15YJA770023）。

甄盡忠（1968─），男，河南封丘人，教授，歷史學博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