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淦波，歐曉波，林昌松，盧軍

1.廣州中醫(yī)藥大學，廣東 廣州 510405； 2.廣州中醫(y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y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

論何夢瑤《神效腳氣方》

黃淦波1，歐曉波1，林昌松2，盧軍1

1.廣州中醫(yī)藥大學，廣東 廣州 510405； 2.廣州中醫(y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y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

《神效腳氣方》；何夢瑤；嶺南腳氣；證治特色

何夢瑤，字報之，號西池，晚年自號研農，南海云津堡人，即今南?？h西樵區(qū)崇北鄉(xiāng)沙村。生于清康熙三十一年，卒于乾隆二十九年，享年72歲[1]?！渡裥_氣方》[2]四卷，為何氏歸道山前的遺作，腳氣始自晉唐，為嶺南地域病種之一，何氏考證古今，著成是書。

1 嶺南腳氣病證治沿革

依葛洪在《抱樸子》[3]中提及：“腳氣之病，先起嶺南，稍來江東?！蹦_氣病當始于晉唐時期，起于嶺南，遂成為當時全國醫(yī)學的焦點問題。唐《備急千金要方》[4]論曰：“考諸經方，往往有腳弱之論，而古人少有此疾。自永嘉南渡，衣纓士人多有遭此者。嶺表、江東有支法存、仰道人等，并留意經方，偏善斯術。晉朝仕望，多獲全濟，莫不由此二公。又宋、齊之間，有釋門深師，師道人，述支法存等諸家舊方，為三十卷。其腳弱一方近百余首……。”[4]首推廣州僧侶支法存為我國腳氣病防治學的先驅，《備急千金要方》采其防風湯，“溫和不損人，為勝于續(xù)命、越婢、風引等湯。羅廣州一門，南州士人常用，亦治腳弱甚良……”[4]又有釋門深師，著有《僧深方》，記述支法存治腳氣集驗，并將其加以光大發(fā)揚。及至唐代，更有蘇恭、唐臨、徐思恭三家專論腳氣，具體治方存于《醫(yī)心方》等書中，如“豉酒方”對當時腳氣病高發(fā)的嶺南地區(qū)頗有針對性意義[5]。

宋元時期，南海人陳昭遇，參與編纂《太平圣惠方》[6]，方論腳氣，特別注重嶺南水土，風濕襲人，“夫江東嶺南，土地卑濕，氣候不同，夏則炎毒郁蒸，冬則溫暖無雪，風濕之氣，易傷于人……其病多以春末夏初發(fā)動，得之皆因熱蒸，春發(fā)如輕，夏發(fā)更重，入秋稍輕，至冬自歇，大約如此?！盵6]，尤其是嶺南氣候，風濕之外，還夾瘴氣，“春夏之間，風毒彌盛，又山水濕蒸，致多瘴毒，風濕之氣，從地而起，易傷于人”[6]。書中載治腳氣方法豐富多樣，湯、丸、膏、散品類眾多，且為官修方書，效驗不假。元代汝州僧醫(yī)，釋繼洪游歷嶺南，輯有《嶺南衛(wèi)生方》，還在其《澹寮集驗方》[7]中引錄《夷堅志》一則艾灸風市、肩隅、曲池三穴治療腳氣病的驗案，想見古代腳氣病并不能等同于近代以來醫(yī)學上單指維生素B1缺乏這一類腳氣病。古代腳氣病的外延較深廣，而應當兼收癥狀相類似的其他病癥，比如痛風、歷節(jié)、脈管炎等。

及至明清兩代，明有盛端明“網羅奇方、秘法”著手謄寫《程齋醫(yī)抄秘本》[8]，其中所集腳氣方占全書較大篇幅，有《衛(wèi)生易簡方》、《丹溪心法》、本草單方等均帶有宋金元時期的痕跡，數量可觀，并勇于在前人方的基礎上加減化裁。如“風寒暑濕足常履之遂成腳氣，諸邪氣不同，久近干濕及屬何經并可用除濕湯加木瓜、檳榔、白芷各半錢或芎芷香蘇散加赤芍、萆薢各半錢、仍吞木瓜，此藥宜常服”[8]。清初當推“南海明珠”何夢瑤，上承晉唐以來嶺南歷代醫(yī)家診治腳氣病經驗，下啟晚清南海曾超然著述《腳氣芻言》[9]。寒熱虛實表里干濕，曾氏八綱辨證分論腳氣，根植于嶺南，取之于粵地，還用于鄉(xiāng)民。記醫(yī)案十則，就診者來自東莞、大埔、南海、新會、番禺、香山、三水、順德、四會等地，基本上遍布了整個廣東省。附錄潮州相傳治濕熱腳氣消腫方[8]，更是體現了主流醫(yī)學同地域醫(yī)學相結合，就地取用生草藥，藥膳煲湯等嶺南特有的療疾祛病方法。如“山葡萄(五錢，此味生于潮州)、崩大碗(生用一兩，輕用五錢)、赤小豆五錢、木瓜三錢、陳皮弍錢、金釵石斛三錢、川萆薢三錢、薏苡仁五錢水煎濃去渣，另將團魚(即腳魚)一只約重十余兩煮滾，去腸臟取肉煲前藥以熟為度，忌鹽或加生姜正菜少許，肉湯盡食二三次，小便利，腫全消”。上方還附有煎煮方法、飲食宜忌。

2 《神效腳氣方》證治特色

2.1 論治腳氣以經釋病、尤重臟腑經絡 《景岳全書》于清代三次在粵省刊出[6]，景岳溫補思想在廣東亦盛極一時。乾隆十六年，何夢瑤著《醫(yī)碥》，其意頗深，立在針砭時弊，糾時人濫用景岳溫補學說，動輒妄用桂枝、附子之燥烈?！胺浇瘛毒霸廊珪肥⑿校?、附之烈，等于昆岡，子作焦頭爛額客數矣，人咸謂子非醫(yī)病，實醫(yī)醫(yī)。是書出，有時醫(yī)之藥石歟？‘碥’當作‘砭’?！盵10]由此可見，何夢瑤所重返本求真，溯源靈素，所論病癥皆法于《內經》，就如其統(tǒng)論腳氣，亦須臾不離臟腑經絡學說，“論曰風毒中人，隨處悉能為病，偏著于腳，何耶？蓋五臟經絡心病起于手十指，肝腎脾起于足十指，地之蒸濕毒氣，足先受之，久而不差，漸至四肢腹背頭項?！盵2]臟腑經絡學說解釋腳氣循經患病，另辟蹊徑，分經用藥[10]，開啟后學，影響深遠。就拿后起曾超然所著《腳氣芻言》來說，其腳氣用藥活法大有何氏立法痕跡，“凡手足前臁屬陽明，后臁屬太陽，外臁屬少陽，內臁屬厥陰，內前臁屬太陰，內后臁屬少陰，此六經界限，不可混淆，患在何經何部，則引用何經之藥”[9]。

再者，論述嶺南瘴毒腳氣更是援引《內經》“南方者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嶺南大率如此，春夏之交，山水蒸郁風濕毒氣為甚，足或感之，遂成瘴毒腳氣……”[2]，還有一類酒風腳，濕熱傷脾，結痰下注，“嶺南人嗜酒者每多病此”[10]，曉嶺南風氣為指掌，創(chuàng)見性地與嶺南地域春夏腳氣高發(fā)，濕熱炎方的特點相結合。

2.2 博采眾方，從古證今 腳氣方名謂神效，自在其能博采眾方，上至《備急千金要方》、《外臺秘要》，下至《太平圣惠方》、《圣濟總錄》，從古證今，晉唐以來腳氣治驗效方，無出其右。方如風引湯、大續(xù)命湯、越婢湯等大有漢唐遺風，摩傅神明膏方、莽草膏方、獨活散方、海桐皮散方、趁痛丸等不失宋人余韻。遴選方藥，窺見何氏治療腳氣法度是寒熱有別，輕重緩急相待。寒濕則溫經散寒，祛風滲濕，艾酒并調，外灸內飲。屬熱則清熱養(yǎng)血，升陽除濕，外用砭惡血以殺其勢[10]。治酒風腳自是用法獨到，舒筋活絡，消壅散結[10]，祛濕折熱，妙在提拔痰涎。筆者導師林昌松教授在治療痛風性關節(jié)炎上所立痛風Ⅰ方和痛風Ⅱ方，便是在桂枝茯苓丸消壅散瘀的基礎上，加減嶺南藤類藥如寬筋藤一類，及嶺南特有的祛風除濕、活血化瘀藥如廣東王不留行等，再根據病人體質化裁而成，頗有何夢瑤治酒風腳的心得和體會。而且《神效腳氣方》中湯藥、膏方、丸散以及淋渫等治法更是包羅萬象，還有訶黎勒皮湯，方中訶黎勒皮與沉香、大腹皮等相互配伍治腳氣疼痛發(fā)熱腫悶，上攻心腹，脹滿吐逆[2]，體現了嶺南醫(yī)家用藥風格是“海藥”與“南藥”相結合，彰顯了嶺海人思想開化，無門派偏見，包容和并蓄兼收的海洋文化特性[11]。

2.3 內服外用，方外有方 除內服外用藥之外，《神效腳氣方》書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腳氣雜治膏藥淋渫諸方，像足踏丸方[2]治腳氣腫滿痛連骨髓，生用烏頭三兩、樟腦二兩，醋糊為丸彈子大，置藥一丸放爐中踏之，衣被蓋覆，汗出如涎為效。烏頭祛風除濕、溫經止痛，樟腦通關竅、利滯辟濁、消腫止痛，治風濕腳氣確是對癥，加上近火足踏，汗出為度，實為仲景《金匱要略》治風濕之大法。何廉臣選編的《全國名醫(yī)驗案類編》[12]中便收錄了汕頭李伯鴻，治愈何評云病患腳氣沖心一案，內服外用，外用方正是何夢瑤的足踏丸，足見嶺南醫(yī)家匠心獨運，守古法而不泥于古。兼有麻黃裹足方[2]治久蘊風冷，足多冷麻隱痛難行，夜常轉筋，如風所吹皆腳氣之癥。用麻黃二斤炒，令極熱，以帛包貯，裹二足，勿透氣，良久腳上有汗，候麻黃溫不用，卻著棉襪，無令風吹，如此數次，永除病本。

綜上所述，何夢瑤及其所著《神效腳氣方》不僅僅停留在如何診治嶺南腳氣病上，從中還折射出嶺南醫(yī)學在清代日臻成熟，論治實效，療法獨特，治世經用。既突出了嶺南醫(yī)家兼容并蓄，發(fā)源于主流醫(yī)學，又扎根于嶺南本土，同時也發(fā)揚了自古嶺南地域醫(yī)學從葛洪《肘后備急方》后“驗、簡、便、廉”的優(yōu)良傳統(tǒng)，自有其價值所在。

[1]劉小斌.何夢瑤生平及著作考[J].新中醫(yī)，1987，34(1)：52-53.

[2]何夢瑤.神效腳氣方[M]//醫(yī)方全書.兩廣圖書館刊本，廣州：兩廣圖書局，1918.

[3]葛洪.抱樸子[M].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1955.

[4]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M].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1955.

[5]劉小斌，鄭洪，靳士英.嶺南醫(yī)學史：上[M].廣州：廣東科技出版社，2010.

[6]王懷隱.太平圣惠方[M].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1958.

[7]金蒙禮.醫(yī)方類聚：第五分冊[M].校點本.浙江省中醫(yī)研究所.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1981.

[8]玉華子.程齋醫(yī)抄秘本[M]//北京：國家圖書館分館編.國家圖書館藏稀見古代醫(yī)籍鈔(稿)本叢編：第十三冊，2002.

[9]曾超然.腳氣芻言[M].廣州聚珍堂刻本.光緒十三年(1887).

[10]何夢瑤.醫(yī)碥[M].廣州：廣東科技出版社，2012.

[11]羅頌平.嶺南文化與嶺南醫(yī)學特色[J].中醫(yī)藥臨床雜志，2012，24(9)：818-820.

[12]何廉臣選編，魯兆麟點評.全國名醫(yī)驗案類編[M].北京：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2014.

（責任編輯：劉淑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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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6-7415（2016）02-0231-02

10.13457/j.cnki.jncm.2016.02.089

2015-10-20

黃淦波（1987-），男，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金匱要略》研究。

林昌松，E-mail：1380277227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