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清
祖母的旗袍
◎王海清
小腳的奶奶有一件旗袍,那是奶奶許多遺物中的比較精心保存的一件了。一日,我在鄉(xiāng)下的老家西屋的道間,胡亂翻騰時,無意中找到的,當然,誰也不會介意一件已近古董的旗袍了,家人一致建議連同垃圾一起丟掉,我看了家人一眼,默不作聲地把那件旗袍,連同我的一些書籍,放在了一起。
奶奶是一位極其節(jié)儉的農(nóng)村人。我小時候,多數(shù)時間都是在奶奶家度過的,奶奶不失風(fēng)趣和詼諧,農(nóng)村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在奶奶家門上有一個小廣播,農(nóng)村都叫它戲匣子,那是鄉(xiāng)廣播站統(tǒng)一給所轄村屯安裝的,每到固定時間都會播放一些歌曲和革命現(xiàn)代京劇,奶奶最愛聽的是《紅燈記》,里面有一句臺詞是李奶奶經(jīng)常學(xué)說的:“我們本不是一家人,你爹他叫張玉河……”。后來聽奶奶的身世才知道,奶奶原來她姓韓,是一個家境殷實的財主家的小姐,排行老五,家住吉林市黃旗街,屬于滿族人,爺爺年輕時是一個遠近聞名的木匠,游村串鄉(xiāng)的做木匠活,正趕上奶奶家修宅建院,爺爺便被奶奶家招來做工,后來,奶奶和爺爺成了一家人。聽起來有點像二人轉(zhuǎn)的一個曲目《回杯記》的另一個版本,爺爺是沒進過學(xué)堂的,因此,爺爺老實本分的做了一輩子的木匠。
奶奶生前穿過的衣服,在我的印象中,幾乎都是奶奶自己一針一線縫制的,下身的褲子到上身的大馬褂衣服,都是均勻的一致,都是棉布面料的。一件衣服不知要穿幾個年頭,沒有看過奶奶穿過一件新買的衣服。鞋以及衣服永遠是那身干凈而灰淺的顏色,記得我上小學(xué)的那會兒,奶奶從一面老式的疙瘩柜里拿出一塊白布,奶奶叫它白花旗,也叫白時令布,不知因何而起,奶奶就是用這樣的布,放在有滾燙的深藍色的水里,奶奶說,那是一種叫煮青的顏料,一塊白布放在里面,過一段時間拿出來,就是一塊深藍色的布料了,奶奶用它給我做了一件上衣,嶄新地穿在身上,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剩下的布料,又給我做了一雙鞋。那是怎樣的一雙鞋呀,它不知凝聚了奶奶多少針線和心血。
奶奶愿意在田野去挖山野菜,還有就是挖藥材,回來的路上,無論在什么地方,只要見到一塊小布角,都要彎腰撿起來,回來清洗干凈,然后放起來,等以后誰的衣服漏了洞,奶奶都會及時的拿出一塊布角,那塊布角肯定與那個洞極其的一致,然后,奶奶就會一針一線的縫在那個破洞上,奶奶就是這樣的精心去打理著我們的生活。我們哥幾個,沒有誰沒有穿過奶奶縫補的衣服和親手制作的鞋了。
奶奶的那件旗袍,在媽媽的印象里,也沒有見過,更別說穿過了,也沒有聽到奶奶提起過。我想,那一定是奶奶在少女時,躲在閨房里,親手一針一線的縫制的,旗袍上的花朵,以及花葉,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雖然經(jīng)年已近百,至今還像涌動著一種綠意和花紅。在花朵中,不知藏匿著多少奶奶少女時期的心思和憧憬。
衣服代替著一個人的外在的美和對生活的現(xiàn)狀的表現(xiàn),高貴的衣服穿在身上肯定會提高自己的身價的,衣服不得不說是一個人內(nèi)心里的一種時代時尚的標志。奶奶的那件旗袍沒有穿在奶奶的身上,以至于在離開人世之前還小心翼翼的珍藏著,它永遠定格在奶奶那個時代的新潮或許是奶奶永遠也打不開的心事,我的心底不免有種酸楚和濕潤。奶奶的一輩子是清苦的,但對生活從來都是樂觀的。
近年來對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視以及傳統(tǒng)文化的回歸,作為中國女性傳統(tǒng)的服裝——旗袍,以其獨有的美感,風(fēng)靡大江南北,街頭巷尾。
祖母的那件旗袍正是奶奶在少女時代廣為流行的一種服裝,旗袍正是滿族人的旗裝,但由于祖父是漢族,在滿清政權(quán)的干預(yù)和當時時尚審美的影響下,漢族女性穿旗裝來裝扮自己幾乎沒有,奶奶整日的忙于家務(wù),漸漸的淡忘了那件心愛的旗袍,每天只好穿一件獨特女式大襟衣。
祖母的那件長長的旗裝經(jīng)過歲月的洗禮,已成為我們?nèi)胰说淖類?,尤其是族中的女流們,無論是上輩還是晚輩,時不時的都要來家里看看那件旗袍,或穿在身上留一張影,或照樣式做一件。特別是近幾年,審美文化的多元化發(fā)展,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視與回歸,旗袍再次風(fēng)靡中華大地。材質(zhì)越來越豐富,設(shè)計越來越多樣化。時尚麗人,被各式旗袍裝扮的性感驚艷,旗袍成為東方麗人的美學(xué)符號。
假如祖母還健在的話,一定會激動不已地穿起她的旗袍。愿旗袍這種似乎只為東方女性量身定做的服裝也越來越具有文化的世界色彩而走向世界,以其獨特的魅力領(lǐng)騷東方時裝,成為東方女性的傾國之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