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豫東
父親像座巍峨的山
谷豫東
父親去世已經35年,這么多年來,他好像一直沒有離開過我們。古銅色的臉龐,花白的頭發(fā),黑色的布鞋,打著補丁的灰布中山裝,這一切,是那么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父親生前經常對我們幾個子女說,一個人活著要有偉大的理想,要為人民做好事。為了黨的事業(yè),為了人民群眾的利益,父親把對家屬、子女的愛深深地埋在心底。
1976年6月下旬,我被組織安排到南靖縣偏遠的山村朱坑知青點落戶。出發(fā)那天,父親正好要到南靖出差,我順路搭坐了他那輛舊吉普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沾父親的光。
本以為父親會送我到朱坑知青點,可是,車開到縣林業(yè)局,父親就把我的行李卸了下來。他拍拍我的肩膀,囑咐我不要有優(yōu)越感,路只有自己走才會越走越寬。烈日下,父親兩鬢的絲絲白發(fā)特別耀眼,他的眼窩深深地陷了進去。
父親真的老了……
當知青的幾年里,父親即使到南靖出差,也從來沒有到知青點看望我。我知道,他不想讓人知道我是谷文昌的兒子。
后來,我瞞著父親報名參軍。要知道,當時想進部隊是多么不容易啊。當年父親還兼著地區(qū)征兵辦主任,我一旦告訴他想應征入伍,他準又勸說我把機會讓給別人。況且,經過幾年的鍛煉,年輕氣盛的我也想借此機會檢驗下自己的實力。就這樣,我悄悄地參加體檢、政審,直到最后接到入伍通知書,才告訴父親。父親當時一陣驚喜,幸福的淚花布滿深陷的眼窩,他撫摸著我的頭,連聲說:“好樣的,好樣的!”頓時,所有的委屈全部煙消云散,我真切地體會到父親的愛,原來是這么深沉,他跟我是這么親、這么近。
這,就是父親。他不是不關心自己的兒女,而是他心中還有比親情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黨性原則。在親情與原則的天平上,父親總是選擇后者。
1981年元旦剛過,我在部隊接到家里發(fā)來的緊急電報:“父親病危,請速回?!蔽壹泵φ埣倩丶?。父親被確診為食道癌晚期。才幾個月不見,病床上的他,已是骨瘦如柴。
住院期間,前來探望的人很多。父親總是再三交代:“回去后,要是有人問起我的病,就說好了,出院了,別讓大家費時來看我?!?/p>
其實,這個時候,父親的病情正在不斷惡化。他的吞咽越來越困難,血管日漸萎縮,無情的癌細胞在他全身擴散了。為了能增加一點抵抗力,醫(yī)生建議給他注射人血球蛋白,可聽到這種針劑一支要兩百多元,他謝絕了。他知道自己的病醫(yī)不好,不想給國家造成浪費。
病痛的折磨使父親經常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說話非常吃力。去世前,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最后的心愿:“請轉告林業(yè)局的技術員,要加緊對木麻黃樹種進行更新?lián)Q代;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東山,我要和東山的人民、東山的大樹永遠在一起!”
1981年1月30日,父親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父親去世后,母親一周內拆除了家中的電話,連同父親的自行車一并上交黨組織:“這是老谷交代的,活著因公使用,死后還給國家。”
(摘自《中國紀檢監(jiān)察》,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