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 雪

困 惑

◆ 沈 雪

一向能侃會聊的大李最近有些蔫頭耷腦的，干完手中的工作后經(jīng)常坐起發(fā)愣，到社區(qū)走訪時也不見他熱情主動跟大爺大媽們打招呼了，一副木然的樣子，弄得跟他一起的年輕民警王念有些暈頭轉向的，搞不清平時像話嘮子一樣的大李中了哪門子邪。

周六那天黃昏，大李和派出所的幾個民警吃罷晚飯到院子那棵老槐樹下納涼，一個神色黯然的女人帶些哭腔來到派出所。

“警察同志，你們幫我管管我那不聽話的兒子吧！他馬上期末考試了，天天泡在網(wǎng)吧里打游戲。他爸爸在外打工，我一個人忙里忙外的……”

她話還沒說完，大李“嚯”地一下站起來：“我去幫你找，在哪個網(wǎng)吧？”王念急忙起身跟在他后面，女人也趕緊一路小跑在后面跟著。

大李像風一樣，不說話，兩袖摔得“唿唿唿”的?？h城就十來家網(wǎng)吧，每個網(wǎng)吧的位置、里面的布局他心里都十分清楚。不一會兒工夫，他就帶著王念和那個女人轉了三家了。

他很討厭網(wǎng)吧里面污濁的空氣，更不耐煩網(wǎng)吧老板跟他套近乎，始終蹙著眉頭，臉色陰沉沉的。每到一家，他像門神一樣，站在賣東西和收銀臺前，大手朝女人一揮，叫她趕緊挨個去看。

女人挨個焦急地沿著一臺臺電腦尋，沒找到她要找的人，顯得越來越有些煩躁。很快他們便轉到了第四家，大李照舊在網(wǎng)吧收銀臺那兒揮手讓女人再去尋人時，他整個人突然僵直了，臉上有些抽搐。

“小兔崽子！”他狠狠地罵了一句，兩眼像要冒出火一樣，直奔左前方16號電腦而去。一把拽住一個正在專心致志打游戲的男孩，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把他拖出去，根本就不顧王念和尋人的事了。

打游戲正在興頭上的男孩沒反應過來，便被拖到門外。只聽得他委屈地申辯：“今天是周末，我玩玩就回去?！?/p>

“周末也不行，你趕緊給老子回家好好做作業(yè)去！”

待王念看清大李拎的是他自己的兒子楠楠時，大李已轉個拐角不見了人影，也沒丟下任何話語，就把他和那個找孩子的女人撂在了網(wǎng)吧。

第二天一大早，一臉陰沉的大李來到派出所，一下把身子重重摔到沙發(fā)上，話沒說便抽起了悶煙。王念本來想給他匯報一下昨晚在網(wǎng)吧幫那個女人找到孩子的情況，看到他煩煩躁躁的樣子，沒好開口便退了出去。

大約十點鐘，派出所接到報警電話，是大李所管轄的社區(qū)居民打來的，稱抓到一個小偷，要求處理。大李叫上王念迅速騎上自行車趕到洪峰家電門口，一群人嘰嘰喳喳把一個滿臉稚氣耷拉著腦袋的男孩圍在中間。

見大李他們過來，有人說：“警察來了！”人群中很快便閃開了一條路。

“怎么回事？”大李車還沒停好，開口便問道。

“這小兔崽子趁我上廁所，便溜進店里偷我放在柜子里的錢，我回來剛好看到他在拿，就把他逮住了?！?/p>

“錢呢？”

“全部在這里，幸好我回來得及時?！钡曛骼_柜子的抽屜，拿出一沓鈔票，有一千多元的樣子。

“說，偷錢做什么？你家在哪兒？父母叫什么名字？”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問道。那男孩囁嚅著，怯怯地低著頭。一副極不情愿說出口的樣子。

“跟我們?nèi)ヅ沙鏊幚?，讓你父母來派出所領人?！贝罄钫Z氣十分威嚴。

“叔叔，別帶我去派出所，我父母要是知道我偷錢去網(wǎng)吧，會打死我的?！币宦犝f是去派出所，男孩說話立即帶哭腔了。

“偷錢是去網(wǎng)吧呀！不打死你才怪吶，走！”大李的聲音突然一下子提高了幾度。

到派出所后，大李把男孩子訓誡一番，讓他寫了保證書，就讓王念通知他家人來領人。

“大李哥，這樣就讓他走了喲？他可是偷了錢，雖然是還了回去，沒造成損失，但偷的行為是存在的吧？怎么也得拘留幾天吧？”王念問道。

“我說讓他走就走，知道嗎？他這么小，一拘留就是給他的人生記了一筆洗不去的賬。趕緊通知去?！?/p>

不一會兒，男孩子那長相神情都有些兇巴巴的父親怒氣沖沖來到派出所，人還沒進門，就聽到他咆哮：“不爭氣的狗東西，又去網(wǎng)吧了吧？看回家去老子怎么收拾你?！?/p>

見到男孩，一把擰起耳朵就往外走。

大李若有所思地目送父子倆離去的背影，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很久。

晚上在食堂吃飯時，派出所包括劉所長在內(nèi)的十幾個人聚在一起，邊吃飯邊天南海北地閑侃著。

“嗨，告訴你們一件好玩的事。今天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一張微信的截圖，笑死人了。是一個父親和女兒，分別去了同一個酒吧，搖微信搖到對方后的幾句對話，你們猜猜是怎么回事？”

劉所長是個80后，思維比較活躍開闊，到派出所當所長兩年，把工作做得有聲有色的，特別是信息化的應用，那是沒得說的，是平常愛動腦子琢磨做事的那種。

“肯定是父親大?；ⅲǜ福┩?，大吼：這地方是你來的嗎？還不趕緊給我回家去。”

“不對，肯定是女兒說，爸爸，我這就回去告訴媽媽你泡酒吧?！?/p>

“女兒道：爸爸，你幫我把酒錢付了吧？”

……

“太沒創(chuàng)意了吧？再想想。提醒一下，搖一搖一般搖到的是附近的陌生人?！眲⑺L憋住不告訴答案。

“那還有什么？肯定是父親把女兒當酒吧的陪酒女挑逗了。或者是女兒把父親當有錢的帥哥了。”王念猜。

“有點點靠譜，繼續(xù)?！眲⑺L鼓勵道。

“劉所，公布答案吧，別兜圈子了，我吃完飯還得巡邏去?！?/p>

“是呀，是呀?！贝蠹移咦彀松喔胶汀?/p>

“好吧，我念給你們聽哈?！眲⑺L表現(xiàn)得一本正經(jīng)。

父親：“你好！”

女兒：“你好！”

父親：“美女吧？”

女兒：“嗯！”

父親：“這兒環(huán)境不錯，挺有情調(diào)的哈?！?/p>

女兒：“嗯！”

父親：“在幾號桌喲？過來陪哥喝幾杯如何？”

女兒：“……”

父親：“怎么樣？哥不缺錢，缺的是美人?！?/p>

女兒：“爸，拜托你把頭像換換吧，別丟人現(xiàn)眼了?！?/p>

哈哈！真富有戲劇性！這父親想獵艷，網(wǎng)絡知識也太菜了吧。大家一聽樂開了。

“唉，這害人的網(wǎng)絡喲！劉所，現(xiàn)在轄區(qū)來反映孩子去網(wǎng)吧的太多，咱們和文化執(zhí)法部門聯(lián)合整治一下吧，干脆把那些容留未成年人上網(wǎng)的網(wǎng)吧關了。”唯大李一個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大李哥，這網(wǎng)絡是不害人的哈，是那個爸爸自己沒玩轉哈。整治的事，得分清執(zhí)法主體，未成年人進網(wǎng)吧是文化部門主管，這事再議吧！”劉所長見達到了預想的效果，有些得意地起身把碗放到洗碗池后，回辦公室去了。

晚上巡邏，王念跟大李路過一居民住宅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提著一根木棒在追打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邊打邊喊：“不聽話，打死你?！焙⒆颖淮虻谩巴弁邸贝罂蕖?/p>

看到這一幕，大李苦笑著搖了搖頭，跟王念說：“你知道我這半生，說過一句最讓我后悔的話是什么嗎？”

“不知道，是什么話呢？”

“哪有管不住的娃?！?/p>

“為什么呢？”王念不太理解。

“你看到我那兒子楠楠了吧？小時候他逃課我打他，不聽話我打他，到初中他去網(wǎng)吧我更往死里打他，但沒有一次起過作用，打不怕了。唉！現(xiàn)在真拿他沒辦法了?！?/p>

“哦！難怪這些天你不高興，是在生兒子的氣吧？大李哥我跟你說，教育孩子你還真不能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你得考慮孩子的感受?！?/p>

“屁孩子！還能有什么感受？現(xiàn)在他們物質(zhì)條件那么好，不愁吃不愁穿，就讀個書，他還不好好學習，理由還充分得很。”

“大李哥，我跟你說，現(xiàn)在信息時代跟你小時候不一樣了，孩子見的東西太多了，精神世界豐富得很，你還真要站在孩子的角度去看問題?！?/p>

“真不懂！他們一天到晚低著頭撥弄那手機有啥意思？明明是打游戲打上癮了，家里把網(wǎng)絡斷了，就往網(wǎng)吧跑，還辯解是學習壓力大了，需要放松，唉！”

“大李哥，你這是真不懂了，你不知道這手機、網(wǎng)絡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人們溝通交流學習的重要工具了，其他不說，光是說案件，現(xiàn)實中有的，網(wǎng)絡上全都有，現(xiàn)實中沒有的，網(wǎng)上也有喲?！?/p>

“沒那么神奇吧，欺負我不懂網(wǎng)絡不是？”

“唉！說了你不相信，這網(wǎng)絡也有積極的一面喲?！?/p>

“甭提了。害死人的東西。你聽劉所長講的那個搖一搖，差點就成亂倫了。這是積極嗎？”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地爭辯著，時鐘很快就指向了午夜零點，他們巡到了剛開盤的“城市尚品”建筑工地，周圍靜悄悄的，停工的吊塔、挖掘機和搭的棚架在夜幕中突兀地佇立在零亂的工地上，偌大的工地見不到丁點燈光。近期接到過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的幾次報警，說工地倉庫堆放的物資被盜。所以每次巡邏，他們都會到這兒轉轉。

“大李哥，有情況。”邊走邊不時擺弄一下手機的王念突然低聲對大李說。

“這黑燈瞎火鬼都見不到一個會有啥情況？”腳被亂磚石一絆差點摔倒的大李沒好氣地說。

王念拿起手機“唰唰”搖了幾下：“你看這周圍有人嗎？”

“哪來的人？你小子撞鬼了不是？”大李有些摸頭不捉腦。

“不對，有人，離我們40米左右。”王念左顧右盼，掃視四周。

“腦子出毛病了不是？回去吧?！贝罄钷D身要走。

“噓！大李哥，小聲點，你知道他們倉庫在哪兒不？他們不是報過警嗎？”

“就在左前方那兒喲！怎么啦？”大李用手一指。

“肯定有情況，我們?nèi)タ纯??！?/p>

見他說得認真，大李也不再問什么。兩人關了電筒，貓著腰躡手躡腳朝左前方一搭建的工棚靠過去。

相距20米左右的時候，便聽到屋里面有輕微的拖動物品的聲音，再靠近一些，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有盜賊！王念和大李相互示意，輕輕繞到門前，發(fā)現(xiàn)門鎖被撬了，門敞開著。在里面一微弱電筒光的映襯下，有兩個晃動的身影正在搬動堆放的鋼筋，鐵棒等。

王念和大李拿出警棍，同時打開警用電筒，大吼一聲：“不許動，警察。”

趁兩盜賊在刺眼的燈光中沒反應過來，王念和大李沖上去迅速把兩人銬上了。

好家伙！選的全是用籮筐能挑得走的東西，已經(jīng)堆了一大堆。

“是夜狼吧？”在帶他們回去的警車上，王念問年輕的那個。

“警官你怎么知道？”

“喜歡玩微信呀？”

“是?！?/p>

“那就對了?！?/p>

兩人的對話讓大李聽得一愣一愣的。

回到所里一審，兩盜賊，一個20歲左右，一個40歲左右，系叔侄倆。叔叔白天在工地上做工，瞅準工地物資倉庫無人守的晚上，便打電話通知在城里閑逛的侄兒把面包車開到附近，倆人一起干點夜活，搬點物資當廢品賣后賺點外快。

前幾次都很順利得了手，沒想到這次栽了。

加班補休一上午后，大李和王念下午回到辦公室。

“王念，你告訴我，昨天是怎么發(fā)現(xiàn)那兩蟊賊的？”

“不知道了吧？搖到的?！?/p>

“搖一搖？”

“是呀?！?/p>

“我聽你問夜狼什么的，是怎么回事嘛？”

“網(wǎng)名，知道嗎？他是夜狼，我是獵人?！?王念沖著他詭秘地一笑。

“王念，好兄弟，得空也教教我喲?！?/p>

“千萬不行，大李哥，你瞧瞧，這上網(wǎng)有一萬個不好的因素。” 王念故作夸張地掰起手指頭：影響學習，影響生活，還有可能亂倫……

“損你哥不是！”大李抬手，做出要打人的樣子。

“別別別，哥，這事稍后再議，稍后再議?！?/p>

過了幾天，市局網(wǎng)安支隊案件科的兩民警來到派出所，稱在偵破一起利用網(wǎng)絡組織的色情淫穢表演的團伙案，請求協(xié)助抓捕一名住在該轄區(qū)的寶貝代理。要找的這個女人恰好住在大李和王念的轄區(qū)，大李很熟，是個花枝招展?jié)鈯y艷抹走路一步三搖嗲聲嗲氣的女人。大李記得有一次接到服裝店的報警，去調(diào)解一起糾紛，就是這個女人去試了一件白色很緊身的連衣裙，把口紅沾在裙子上，她嫌不滿意不要，店家認為她弄臟了必須要。大李去調(diào)解的時候，這女人不時給大李拋媚眼，手順勢搭在大李的肩上。

“警察哥哥，你給評評理，這衣服哪有強賣的道理嘛？”

大李明顯感覺到那搭在肩上的手在不停地滑動，給他傳遞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息，心里有些悸動。他很快挪開了她的手，讓商家打點折勸她把裙子買下了。后來這女人一碰到大李，老遠便會嗲聲嗲氣的叫他：“警察帥哥?！?/p>

弄得大李面紅耳赤像做錯事一樣，趕緊避開。所以一提起這女人，大李是太清楚不過了。

他和王念帶著網(wǎng)安的兩民警很快便找到了該女人的住處。那女人開門一看到是大李，臉上堆滿了笑意：“帥哥，可把你盼上門了，進屋來坐喲?！?/p>

大李站在門口，正色道：“這是市局網(wǎng)安的同志，案件上的事情要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希望你配合一下。”

女人頓時花容失臉，變得驚惶失措，一下子語無倫次了。

“警官同志，我可是守法公民喲，沒做哪樣壞事喲！你看，我這要煮飯什么的，今天事情還很多喲。”

“請你配合一下。你家電腦在哪兒？我們要提取?！?/p>

“那可是我的私人物品，不經(jīng)我的允許，你們不能隨便動的?！迸哪槨吧贰钡匾幌氯琢恕?/p>

“私人的物品不能做違法的事情，我們是按法律程序提取，如果不涉案，會退還的。請你配合?！?/p>

女人一聽更是慌了神，她一下沖進里屋，反手要關房門。

“不好，她要毀證據(jù)?！币痪W(wǎng)安民警一個箭步，一下子橫亙在門邊，把住門鎖，另一名沖進屋內(nèi)，扭住了女人正要去拿鼠標的手。

電腦的顯示屏上，一幅幅不堪入目的淫蕩畫面正在不停地晃動著。

“注意保全證據(jù)?！?/p>

看到他們拍照，關機，抬走計算機，女的像泄氣的皮球，一下子蔫了。

幾天后的案情通報會上，網(wǎng)安的支隊長介紹，破獲的這起案件，是一起利用網(wǎng)絡組織的色情淫穢表演（含賣淫）的跨國案件，網(wǎng)站的服務器架設在國外，查獲的人員僅國內(nèi)就有上百人，涉案金額已扣押兩千余萬元，是目前市里破獲的涉案金額和人員最多的一起團伙案。大李聽到辦案人員說，他們協(xié)助抓獲的那個女人，是一個代理外加自己參與表演，平均一個月收入在20萬元左右，她的業(yè)務拓展到了臺灣、東南亞地區(qū)。

“王念，你跟我說說，她的業(yè)務怎么弄到臺灣那些地方去的？”覺得不可思議的大李請教王念。

“通過網(wǎng)絡唄?！蓖跄钣行┹p描淡寫。

“網(wǎng)絡就可以了？”大李有些窮追不舍。

“視頻唄，她在這邊表演，別人在那一端看唄！”

“光看一下就給錢？”

“是給了錢才能看得到?！?/p>

“搞不懂，唉！這網(wǎng)絡真害人。”大李搖搖頭走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王念也搖了搖頭。

又一個巡邏的夜晚，兩人巡到深夜十一點鐘左右，見沒事，便收工回家。

王念剛洗漱完畢準備就寢，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是大李打來的，大李在電話里壓低聲音急促地說：“王念，你快趕過來！要出大事。”

“什么事？”王念邊穿鞋邊問。

“別問了，你趕緊來！”大李的聲音很焦急。

“馬上到！”王念騎上警用自行車，不到二十分鐘，便趕到縣中學附近一民宅前跟大李會合。

見王念到來，大李趕緊讓他把自行車停放在旁邊一偏僻的小巷子里，然后拉著他到該住宅前的幾棵碗口粗的樹背后蹲下身子，示意他別出聲。

王念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多問，只好蹲下身子順著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一樓亮燈的窗口。

盯了半天，窗口除了映射的燈光下偶爾有個人影走動外，看不出什么異常的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王念開始打呵欠了！忍不住小聲問：“大李哥，咱們在守哪樣喲？”

“噓！等下你就知道了，要出大事！”

時針已經(jīng)指向凌晨一時。這時，一直亮燈的窗口突然燈滅了。

“注意盯著。估計要出動了?！?/p>

王念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猜想大李肯定是在回家的路上遇上重大逃犯一路尾隨來了，琢磨著今夜也許會立個功得個獎什么的。

20分鐘，熄燈的窗口仍靜悄悄的，一點異常的情況也沒有。

王念有些忍不住了：“大李哥，咱們究竟在盯什么呀？”

“不會有錯的，再等等吧！”大李揉了揉了眼睛。

時針已經(jīng)指向凌晨二時。王念哈欠連天，實在忍不住了：“大李哥，這黑燈瞎火的我們在守哪樣嘛？我明天一早還要送案件去局里審，撐不住了?！?/p>

“難道是我弄錯了？不會的，我親耳聽到的呀。”大李有些茫然。

“你說說是什么事？”王念邊打呵欠邊問。

“我們倆巡邏分手后，我回來的路上遇上一對學生情侶，聽到他們在吵架，說到殺人的事情。我這就一路跟來了。”

“殺人？那怎么沒見動靜呢？”

“我也奇怪了，他們分手時說得很清楚，女孩要男孩回家跟他一起裝飾房間，男孩不愿意，說他喜歡殺人。他好不容易備好精良的武器，今晚要大干一場，一定殺幾個擺起?！?/p>

“真的？”王念猛一聽也有些緊張起來。

“對了，女孩還說了如果男孩不陪她裝飾房間，她就讓他們的孩子活活餓死。唉！現(xiàn)在的孩子喲，小小年紀，還背著書包，就整出這樣大的事情來。真是作孽喲！”

“什么呀？我怎么越聽越糊涂！”王念要大李把事情的經(jīng)過從頭到尾講一遍。

大李神色凝重，開始講述事情經(jīng)過。

還沒講到一半，王念便捂著肚子，笑得彎了腰，拽起大李便往回走?！按罄罡?，你害死我了，我瞌睡死了！你賠瞌睡來！”

大李很奇怪，說：“我怎么害你了！這是大事，要在咱倆的轄區(qū)出了，擔不起這責任啊。”

“哎喲！大李哥！咱們快回家睡覺吧！我跟你保證，這事絕對不會出?！?/p>

“你敢肯定？別鬧了，咱們再守守吧！”

“我求你了，大李哥，我跟你說你聽到的是小孩在玩網(wǎng)絡游戲，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是在網(wǎng)上玩的，這個你不懂，我以前也玩，走，回家睡覺！”

“不會吧？網(wǎng)上可以殺人？那男孩說得有板有眼的。”

“聽說過魔獸世界吧？知道英雄聯(lián)盟吧？三國亂舞、抗戰(zhàn)、武魂……這些游戲里面都需要殺人喲。不過你這種年紀的一般不玩這些，現(xiàn)在的孩子哪個不懂喲？”

“就算這個殺人是游戲，那養(yǎng)孩子的事情是不能隨便亂說的吧？”大李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了。

“那個更是網(wǎng)絡游戲，你更不知道吧，有個愛情公寓的網(wǎng)絡社區(qū)注冊賬戶有幾百萬人同時在線，那個虛擬空間是可以戀愛結婚生子的，跟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一樣?！?/p>

“可以生孩子？”大李困惑不已。

“虛擬的，懂嗎？咱們還是快回家吧！我眼睛睜不開了?！?/p>

“不會吧？”大李腳步有些沉重。

王念丟下他，自顧騎車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念因為手里兩個案件快到期了，忙進忙出的，偶爾有空到大李的辦公桌前，都見他皺著眉頭，專心致志在電腦前上網(wǎng)。有天在路上碰見大李，他緊盯著手機屏幕根本就沒注意到王念從對面走過來，打招呼時，王念還聽到QQ的聊天聲。

又一個周末，王念去朋友家吃飯時，碰見大李摟著他兒子楠楠親昵地在河邊散步。王念發(fā)現(xiàn)原本樂觀的大李像在復蘇一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加重起來。

那天，王念好不容易移送完手中的案件，一身輕松走進派出所，看到大李正在玩手機時，王念問他在玩哪樣？

“打游戲嘛！”大李回答。

王念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澳阋餐嬗螒騿眩俊?/p>

“了解一下不可以嗎？要不然OUT了喲！”

大李樂呵呵地答道。

王念發(fā)現(xiàn)大李臉上的困惑一點點消失了。

發(fā)稿編輯/冉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