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戈

第七回 失童貞秋妍忍恥

嘗禁果懷遠赧然

懷遠之前好長一段時間棋上沒長進，后來就像開了竅似的，腦袋一下子亮堂了，這里面當然少不了沈老怪和晉胡子的功勞。其實懷遠本就是個聰明孩子，天資聰穎，結(jié)果在諸弟子中排名是扶搖直上。那天居然執(zhí)后手贏了二師兄“錐子”。附圖時懷遠升巡河車捉馬，“錐子”接走炮二進一打車，懷遠沒躲車，走炮6進7轟士！這手棋后來得到沈樂山的嘉許，說孺子可教。實戰(zhàn)過程是（接圖紅先）：炮二進一，炮6進7 1仕五退四，車4進1，馬四退二，車4進l，仕四進五，車2進4，車一進一，馬3進4，兵三進一，卒7進1，馬二進四，馬4進6，炮二平四，卒7進1，兵五進一，卒7進1，炮四平五，馬6進7，炮五進三，士6進5，車一平四，車4平5，車四平五，車2平5，帥五平六，車5平6，二師兄投了。

沈樂山最初收留懷遠，一半是看在靳老六的面上，一半也是可憐這故人之子。其實他和喻子衡并無過節(jié)，就因為子衡是舉人，在他看來是舉人就和貪官奸商是一路。后聽老六幾次說起，子衡就像一條藕，外面泥糊邋遢的，心地卻干凈。后來子衡突然遭難，對他刺激很大，覺得對不起人家，后來看到懷遠還挺爭氣，心里暗暗稱許。那天破例為懷遠復盤，也是真情流露。從心里說，他并沒把懷遠看成弟子，而是當作自己的孩子。他這輩子膝下凄涼，雖有過一段婚姻，并沒留下一男半女。或許他就是想在懷遠身上表達他對喻子衡的歉疚？

卻說黃秋妍那日被激流沖下瀑布，自忖必死無疑，不料迷亂中竟被一位老尼所救。當時師太正對著瀑布練習“回天神掌”三十六式中的“擎天一柱”，突然感覺掌風遇阻，來勢甚猛，當時完全是下意識地撤掌回帶，無意中使出“隨風裹雪”，這一帶發(fā)現(xiàn)手里多了個女孩，順勢轉(zhuǎn)了好幾圈才消去力道。師太一直認為這是上蒼的厚賜，她要報仇雪恨，老天開眼，給她派來個幫手。當時如果硬接硬擋，胳膊就廢了。不管不顧，女孩就碎了。是蒼天讓她做出了順勢引帶的動作，她怎會想到有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突然從上頭掉下來？！

師太問秋妍家在哪里，家里還有什么人，怎會從上面掉下來？秋妍說，我沒家，我是孤兒。她恨娘，娘落井下石，拆散了女兒的婚姻，她不是我娘。

原來這位老尼就是傳說中的衡山師太。衡山是叫訛了，她的法號是恨山.。秋妍納悶，這是什么法號？怎么還愛啊恨的，不是說出家人四大皆空嗎？但是師太不說，她也不便問。

師太收留了秋妍，很喜歡她。這孩子心靈手巧又勤快，不但會針織，還燒得一手好菜。恨山師太其實不是真出家，她雖剃了頭，穿著僧袍，外出時只點素饅頭素面，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氐阶√庩P(guān)起門來，三天不吃葷就心煩意亂。秋妍姑娘來了一年，給師太總結(jié)了幾句話，叫“小葷天天有，大葷三六九。不但吃大蒜，還要喝老酒”。

按師太的想法，秋妍最好和她一起練功，不但學武練武，還要學棋練棋，偏偏這兩樣都是秋妍不喜歡的。以前和懷遠一起時，她就討厭棋，懷遠一下棋，就把她忘了，把她晾在一邊。所以師太一叫她練功，她就說，我要到江邊買魚呢，去晚了活魚可就沒有了。死魚你吃不吃？或者說，這雞要燒得好吃，就得人在邊上盯著，經(jīng)常翻身，不然……師太只好揮揮手，說去吧去吧，就會找借口，不想練就明說唄。有時會說，你是拿住我麻筋了是吧，死妮子。

秋妍和師太的關(guān)系，越來越像母女。秋妍不肯剃頭，說丑死了，師太也隨她，不勉強。為了不練武，不練棋，秋妍變著法給師太做好吃的。那天想起鮰魚正上市，就起了個大早。這鲴魚一年只有兩季，每季時間特別短。春天去，秋天回，都打這江中過。誰知好不容易買了條好的，還讓人劈手奪去了，說是他的。正在爭執(zhí)，來了一個穿著體面的先生，說話和氣，卻管用，只說了一句，那富商家的廚子就乖乖把魚還給了秋妍。

先生說，這魚要配點鮮筍燒出來那才叫好。秋妍說：“我曉得的，只是上哪去買上好的鮮筍呢？”先生笑道：“我送你一點，反正你要的也不多?！鼻镥胂胍彩?，這魚沒點像樣的配菜襯著，還真委屈了它?？磥磉@位是個行家，就和他一邊走，一邊說起燒魚的門道來。

不知不覺進了一條小街，那先生把秋妍領(lǐng)進一扇后門，秋妍見是豪宅深院，不敢唐突，說：“我就不進去了，就在這等吧，我路還遠，急等著回去呢?！毕壬茈S和，說：“那好，你就在耳房吃杯茶，我就出來?！鼻镥缟馅s了許多路，正渴得緊，也不客氣，把茶喝了個底朝天，結(jié)果失去了知覺。

等她醒來時，倒是還在耳房里。門人告訴她，這一包筍片和一錠銀子是先生給的，先生有事出去了。先生說，這銀子是給姑娘雇車的，他就不送姑娘了。秋妍覺得下身隱隱作痛，衣服好像也被人解過，褲帶打的結(jié)也不對。情知著了壞人的道，又不敢聲張，只得含羞忍恥，找個沒人的地方，解開衣服摸了摸，知是真的被人奸了，不免大哭一場。

魚和筍片還有銀子，全扔進了河塘，有一刻秋妍特別想死，想想自己雖然年輕，可遇到的這些事，真不是人能承受的。我前世究竟做了什么孽？但是她想報仇。就是死，也得報了仇再去死。她不能讓那個人面獸心的壞蛋逍遙自在，要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秋妍擦干眼淚，回到師太身邊。一臉嚴肅地朝師太面前一跪，說我要剃度，出家。誰知師太倒不肯了，她說：“你不能剃頭。你要剃了，誰去買雞鴨魚肉，不讓人笑話嗎？”秋妍說：“我只剃頭，不穿僧袍，出去買菜戴個帽子就是了?！?/p>

秋妍還讓師太教她練武?！捌逦沂遣粚W的，我腦子笨，頂多學一樣，還不知道能不能學出來。師太你別勉強我，教我練武吧，我保證專心。”

師太同意了，給她剃頭，教她習武。師太也沒問她為什么，不用問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從此后，秋妍一心跟著師太習武。不用催，不用逼，練得那叫一個刻苦，恨不能三天就出師。

再說這晉小梅打從進了樂山棋館，反倒覺得離懷遠遠了，咫尺天涯。不為別的，人太多，到處都是眼睛。她剛進館時，是自己要求住館里，爹不同意。是她硬堅持，沈先生也幫著說話，并保證沒問題，爹才松了口。不過借著和懷遠下棋，爹爹幾乎天天都要來看一看，轉(zhuǎn)一轉(zhuǎn)。后來小梅說：“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女兒這么好的武藝，哪個小子能近得了我的身，誰欺負誰還不知道呢！”爹爹笑了，后來慢慢地也來得少了。

和懷遠，她表面上不理不睬，那是怕別人知道他倆的關(guān)系。平時只能利用進山砍柴的機會，才湊到一起。不過懷遠自從知道她是女兒身，反倒有意疏遠她，好幾次她主動往前湊，他都叫她往別處去砍，說什么男女授受不親了，男女七歲不同席了，瓜田李下多有不便了，酸文假醋，氣死個人。

但是沒辦法，誰讓你晉小梅喜歡這個臭小子呢。小梅就找借口，說你看的書多，學問大，教我三字經(jīng)吧，或者百家姓。好歹咱們相識一場，我得學點啥吧？你不會嫌我笨吧？懷遠只好一句一句教她，又給她講其中的意思。一來二去，就越走越近，越挨越近了。那天在山里砍柴，小梅一腳沒踩穩(wěn)，眼看要倒，懷遠本能地伸手一托，就把小梅抱懷里了。躺在心上人懷中，小梅含情脈脈地說：“傻子，熱乎乎的一碗菜，從來不知道伸筷子?，F(xiàn)在知道啦？”懷遠一時把持不住，摟緊她又熱又軟的身子，俯下了激情的一吻。

那天成事之后，懷遠起先還挺高興，說我現(xiàn)在是男人了。小梅含著幸福的淚水說：“我也是。”懷遠逗她：“你也是男人？”小梅又哭又笑說：“不是，我是女人，我是你的女人。”說著把懷遠的頭緊緊按在自己身上。沒想到懷遠卻哭了，先是一抽一抽，后來越哭動靜越大，收都收不住。小梅問他怎么了，懷遠說：“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她。我是有老婆的人，我和她定過親。”小梅猛地推開懷遠，甩手就是一巴掌：“定過親你還敢占我便宜？”

懷遠哭笑不得，又不好說是你要我這樣的，就解釋說后來又退親了，她娘逼我寫了文書，庚帖也退還女家了。小梅長出一口氣，心疼地揉著懷遠被打的臉：“你早說呀，我瞧瞧，打腫了沒有？”又對自己的手說：“你也是的，怎么這么快呢，再這樣把你剁了！”

懷遠囁嚅道：“不過……我還……還……”

“還什么？”小梅眼睛盯著懷遠。

懷遠鼓起勇氣說：“我還想著她?！?/p>

小梅騰地又把手舉起來，不過這一回沒有馬上落下?！澳阍僬f一遍。”

“我說我還想著她，愛著她！”

小梅湊到懷遠跟前，一字一字問：“你們那個啦？”

“那倒沒有。就是拉過手，嘴都沒親過?！?/p>

小梅擺擺手：“那就算了，既然都退婚了，這都不叫事?！?/p>

“不過……不過……”

小梅瞪大了眼睛?！鞍?，還有??？還有什么？！”

“她可能已經(jīng)死了。去年靳叔來看我，說她……說她跳河自盡了，連尸首都沒找到?！?/p>

小梅徹底放了心。她抓起懷遠的手，放在自己熱乎乎的胸脯上，“你摸摸，把人家魂都嚇掉啦。以后說話痛快點，竹筒倒豆子，別跟拉巴巴似的……討厭！”

再說那沈樂山自從受了晉胡子開局的啟發(fā)，潛心研究，設計了一套別開生面的布陣。幾經(jīng)驗證，感覺可行，不免想起兩大宿敵來。這二位，一位是道士，江湖人稱“霹靂道長”，善使炮，長于攻；一位綽號“十六刀”，善運馬，工于守。其屏風馬后中有先，處處鋒刃，故得此名。道長閑云野鶴，浪跡天涯，行蹤不定?！笆丁爆F(xiàn)在京城五王爺府上，算是門客。那五王爺，京城玩家頭一號，世間一切玩物，沒有他不會不愛的。明眼人知他這是明哲保身，聰明之極。不理解的，倒說他枉生在帝王之家，不思建功立業(yè)，真真可惜。

閑言少敘。沈樂山當年挾藝江湖，遍訪名手，勝多負少，僅負此二人各一局，一直耿耿于懷，常思報仇雪恨。如今隱居山中，也有“十年磨劍”之意。那日拿定主意，要派大弟子去京城下戰(zhàn)書，不想“釬子”倒自己跑來，只見他神色緊張，連稱不好，說出了大事。正是：上門來說是非者，便是搬弄是非人。未知“釬子”說出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待續(xù)）

編輯/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