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刀
《誰在守望言論》
【美】歐文·M·費斯 著 常云云 譯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5年1月版
歐文·M·費斯是耶魯大學斯特林法學講席榮休教授,曾擔任聯(lián)邦最高法院威廉·布倫南大法官的助理。自1964年于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yè)后,費斯便一直從事與法律相關(guān)的工作?!墩l在守望言論》的出版,凝聚了他數(shù)十年來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深刻思考。
在古典自由主義的解釋里,政府是自由的敵人。在這一思維模式下,國家只要有礙自由的管制,無論出于什么原因,總會遭到輿論的口誅筆伐。正因如此,那些原本善察“民意”的政客不大會在自由問題上冒丟選票的風險,而會選擇口若懸河地談?wù)摽斩吹淖杂衫碚?。費斯的疑問正是來源于此。自由當然是好的,這無須證明,但費斯認為自由應有一定的語境,應是相對的,比如在面對公平問題時,自由就有必要充分考慮公平的問題?!爱斍稗q論的許多參與者樂意承認平等的影響力,但又拒絕臣服于它。他們尊重對抗價值,然而在解決自由與平等的沖突時,只會支持自由?!?/p>
就自由與公平二者關(guān)系,費斯選取“仇恨言論、淫穢作品和競選捐款”這三大言論主題加以剖析,權(quán)因這三大主題“支配了今天的公共辯論領(lǐng)域”。正是由于盲目地支持言論自由,表面上言論更加自由,實際上往往會導致另一些人言論的“沉默化”,這些人分別是少數(shù)種族、女性和沒有捐款能力的人,從社會層級結(jié)構(gòu)上看,他們是弱勢群體。也就是說,在言論自由那面看似偉大光正的旗幟下,可能會造成原本更需要高度關(guān)注的弱勢階層滑入更深的失語深淵。當平等被無端缺失,所謂的自由就難免淪為中上層社會的圈子游戲。從長遠看,這還可能進一步固化底層貧窮弱勢現(xiàn)狀的代際傳承。
對于弱勢地位的提升,顯然不能僅僅指望弱勢階層的自我抗爭。弱勢之所以弱勢,恰恰因抗爭無力。他們必須借助外力,才可能爭取到應有的社會公平地位。也只有還之以公平,弱勢階層的權(quán)益才可能得到更為充分的保障。費斯認為,國家有義務(wù)也有能力扮演這一扶持角色,“因為政府對此提出的對抗價值具有非同尋常的必要性特質(zhì)”。問題是,在“大社會、小政府”時代,社會輿論往往更強調(diào)政府的服務(wù)責任,對于政府的“管制”功能異常敏感且反感,潛意識中總擔心“管制”行為會傷害到來之不易的自由。從另一角度看,“管制”的主要對象往往是權(quán)貴強勢群體,受益者則是弱勢階層,政府“管制”功能的被“雪藏”,其實也折射強勢群體對弱勢群體缺乏應有的關(guān)懷??紤]到政府管制自由的糟糕歷史,這樣的擔心并非完全多余。
在美國,經(jīng)濟自由化表面上為言論自由創(chuàng)造了條件,比如媒體的私有化,公權(quán)力失去了對媒體的控制力,但“管制”力量的缺位,往往會導致媒體向物欲傾斜。出于經(jīng)營利益考量,一些媒體選擇性地報道,有意識地推崇那些可能為媒體經(jīng)營創(chuàng)造利潤的階層。再比如,在政治捐款問題上,費斯認為政治捐款也是言論自由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但有實力捐款與無實力捐款肯定不在同一個量級,捐款就像一種期權(quán)投資,金額多寡對未來政策也很可能產(chǎn)生影響。
就言論自由與公平問題,費斯開出了兩劑“藥方”。一是政府可以重拾管制功能,限制強者的聲音,放大弱者的聲音,從而營造更具包容性更利于各方充分表達的辯論平臺。二是政府可以通過“配給”方式,科學選擇,扶持弱勢群體。費斯觀點的亮點在于,從言論自由中梳理出公平的重要性,這很可能是第一修正案未來關(guān)注的方向。但費斯的理論與現(xiàn)實仍舊有相當距離,雖然這無礙他觀點的精辟價值。比如,一旦政府被重新賦予管制自由重責時,邊界便顯得尤為重要,界定邊界顯然十分困難。再者,所謂的充分爭論,或不應簡單地理解為讓弱勢階層發(fā)聲,因為真正的弱勢階層有了平臺也未必就能發(fā)聲,更別說發(fā)出具有影響力的聲音。不是說這樣的平臺沒有意義,相較于爭論平臺這一表面架構(gòu),如何讓爭論變成科學的力量博弈,這顯然還需更多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