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爾

在國內(nèi)演藝界，有兩個讓活躍在影視圈的明星們畢恭畢敬的“星媽”。一個是中央戲劇學(xué)院表演系教授常莉，另一個則是北京電影學(xué)院表演系教授崔新琴。常莉帶出的中戲96表演班可謂星光燦爛：章子怡、劉燁、梅婷、秦海璐等明星都出自這個班。而崔新琴帶出的北影96表演班同樣星光熠熠：趙薇、陳坤、黃曉明、郭曉冬、黃渤等，一個個勢頭兇猛，深受廣大觀眾喜愛。崔新琴當年在趙薇、陳坤等弟子眼中是個厲害角色，然而，這個被弟子們又怕又愛的“崔媽”卻有著慈母柔情。下面讓我們走近這位“星媽”，去聆聽她與弟子之間的感人故事，并分享她對演藝道路的理解和感悟……

曾因批評陳坤染發(fā)內(nèi)疚多年，為幫郭曉冬動用“強權(quán)”

記者（以下簡稱記）：當年您“從嚴治班”，據(jù)說陳坤報到第一天您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崔新琴（以下簡稱崔）：是的。陳坤報到那天染了頭黃發(fā)，興奮地給我打招呼。平時我最煩標新立異追求時髦的學(xué)生，我故意假裝不認識他，問：“你是誰？”陳坤詫異地說：“崔老師，我是陳坤呀！”我厲聲說：“如果明天再讓我看到你的黃發(fā)，你就給我消失！”陳坤知道我生氣的原因，連忙點頭說：“知道了，老師。”第二天上課，我發(fā)現(xiàn)教室里都是黑頭發(fā)，也就放心了。后來我才知道，陳坤染發(fā)并不是為了趕時髦，當時他父母離異，他一個人養(yǎng)活著三口人，報到前他一直在歌廳唱歌，染發(fā)是為了演出需要。知道真相后，我為自己當時的武斷感到自責。陳坤畢業(yè)后，我一直沒有機會向他道歉。后來，北京衛(wèi)視請我做節(jié)目，我借機向陳坤道了歉。

記：96表演班的同學(xué)開玩笑說趙薇是您的私生女，意思是您對她比較偏愛，是這樣的嗎？

崔：恰恰相反，我對趙薇特別嚴厲。當然，我對她嚴厲更多地出于愛護。趙薇平時愛耍小聰明，我曾為此批評過她多次。有一次，一個老師氣呼呼地向我告狀，說：“崔老師，你得說說趙薇，我剛批評完她，下課她見了我躲著走，什么意思？還記仇??！”我對那個老師說：“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說說她！”我把趙薇叫到辦公室，問她見了老師躲著走是怎么回事兒。趙薇辯解說：“崔老師，他剛吵了我，看見我都生氣，所以我得躲著走，免得再惹他生氣呀！”我繃著臉問她：“老師看見你沒有？”她說：“看見了?！蔽一鹆?，生氣地說：“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你以為你穿隱身衣了，真是可笑。”

記：聽說趙薇當年還是班里的“檢討大王”，對不對？

崔：沒錯。趙薇這孩子屬于大智若愚型的，大事上不含糊，非常能把握機會;小的方面不拘小節(jié)，太活潑了。這種活潑在大學(xué)校園里有些小兒科。有一次，她約好老師、同學(xué)晚上排練，過了約定時間她還沒來，大家有些著急。這時，一個知情的同學(xué)跑來說：“老師，趙薇在外地做節(jié)目呢，根本不在北京?！甭犃诉@個同學(xué)的話，我十分生氣，覺得這丫頭太不靠譜了。等她回來，我質(zhì)問她那天晚上為什么放大家的“鴿子”。趙薇趕緊認錯：“老師，真對不起，我可能忘了這件事?！蔽矣X得這件事性質(zhì)比較嚴重，就責令她寫檢討，而且要在班上念給大家聽。趙薇犯錯比較多，不過她有一個優(yōu)點，就是犯了錯會馬上承認。不像有些同學(xué)，犯了錯還要搬出N個理由為自己辯解，直到把老師給弄急了。

記：黃曉明自己爆料說他在學(xué)校里暗戀過趙薇，這事兒您清楚嗎？

崔：黃曉明是應(yīng)屆高中畢業(yè)生，在班上年齡偏小，沒什么社會經(jīng)驗，說話辦事挺幼稚，大家都把他當成小孩子。當年到學(xué)校報到時，黃曉明有7個親友護送，我還把他的親友批評了一通。入學(xué)后，趙薇和黃曉明的關(guān)系確實不錯，也經(jīng)常在一起玩，但都是很單純的玩。如果趙薇想跟人聊天，她一般會去找陳坤，他們更談得來，聊的話題比較深一些，黃曉明其實聽不太懂。當時我覺得趙薇不會看上黃曉明，她可能會覺得黃曉明有些幼稚。有一次，他們幾個同學(xué)去河北野三坡玩，黃曉明回來傻乎乎地對我說：“崔老師，去的時候趙薇還對我挺好的，怎么回來后兩三天都不理我了，也不愿意跟我說話，我也沒惹她??？”當時我批評他想法太多，讓他以后不要跟我匯報這些事兒。

記：郭曉冬家庭條件較差，他曾說沒有您就沒有他的現(xiàn)在，您給了他很大幫助吧？

記：郭曉冬來自山東農(nóng)村，家庭條件不好。當初他因檔案不全曾想放棄上北京電影學(xué)院，后來我?guī)退褭n案補齊他才如愿入了學(xué)。求學(xué)期間，他生活比較困難。有一次，一家飲料企業(yè)拍廣告，挑走了班里多名學(xué)生，我堅持讓導(dǎo)演把郭曉冬也選進去。導(dǎo)演看了郭曉冬的照片，覺得不太合適。我說：“如果你不讓他去，那我這些學(xué)生都不能去?！睙o奈，導(dǎo)演只得選走了郭曉冬。廣告片拍出來后，我看到里面并沒有郭曉冬，就悄悄問他：“片子里沒有你，他們給你報酬了沒有？”郭曉冬說：“他們給了我2000元錢?！蔽疫@才放下心來，因為這筆錢夠郭曉冬兩個月的生活費了。大學(xué)畢業(yè)時，顏丹晨被八一電影制片廠看中，郭曉冬屬于可要可不要的那種。我交代顏丹晨：“你對八一電影制片廠說，郭曉冬去你就去，郭曉冬不去你就不去。”我清楚，八一電影制片廠要定了顏丹晨，我想用這樣的辦法為郭曉冬找個好的去處，最后總算如愿以償。

趙薇“小燕子”角色來之不易，黃曉明演戲有股狠勁兒

記：當年趙薇憑借《還珠格格》“小燕子”一角紅透大江南北，聽說劇組找到她時，您不同意她接這部戲？

崔：真實情況是這樣的。大學(xué)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趙薇跑來對我講，有人找她拍戲了。我說：“這是好事兒，你說說是什么戲?！彼d奮地說：“瓊瑤要拍一個《還珠格格》的戲，讓我去演一個角色?！蔽艺f：“你把劇本給我看一下。”拿到劇本，當天晚上我就把它看完了。第二天，我對趙薇說：“你不適合這個角色?！币驗楫敃r瓊瑤定她演的是紫薇。我說：“以你的表演特點怎么能去演紫薇呢？你不適合這個角色?！比欢?，趙薇還是不想放棄，請求我說：“老師，可是我想去?！蔽艺f：“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老師想提醒你的是，對于你來說，上大學(xué)讀表演系只有一次機會。以你的條件，以后會有很多的機會去拍戲，你要聽老師的話?！?/p>

記：趙薇聽進去你的話了嗎？

崔：當時趙薇還有些不甘心，說：“老師，可我喜歡這部戲呀！”我說：“喜歡可以，這里面有一個角色適合你，小燕子?！壁w薇沮喪地說：“我也喜歡這個角色，可人家都選好人了。”我說：“你要去就演這個角色，要么就不去，那個角色不適合你。”我覺得趙薇在這件事情上還是能夠聽進去我的話的。她說：“那好吧，老師，我就不去了。”我說：“對，安心學(xué)習，一定還會有機會找上門的。”就這樣，我算勸住了趙薇。大概過了一個月，趙薇突然來找我，興奮地說：“崔老師，你說話算不算數(shù)？”我說：“怎么了？老師說話一向算數(shù)的?！彼f：“你是不是說過要演小燕子就讓我去？”我說：“沒錯，現(xiàn)在要是讓你去演小燕子，我也讓你去呀！”她說：“劇組現(xiàn)在讓我去演這個角色啦！”我毫不含糊地說：“你現(xiàn)在寫申請，我立馬簽字，批準你走人?！?/p>

記：當年趙薇、黃曉明、陳坤很快脫穎而出，他們當中您覺得誰演戲最刻苦？

崔：黃曉明對自己有股狠勁兒。當年《大漢天子》劇組成立，制片人是我的朋友，他打電話給我，說想讓陳坤去演《大漢天子》。當時陳坤已有片約，我對那個朋友說：“我給你推薦個合適的人選。”朋友說行，其實他并沒放在心上。放下電話，我對黃曉明說：“有個角色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試試?！?個小時后，制片人給我打來電話說：“角色定了，就是你那個姓黃的學(xué)生了，小伙子很讓人感動。”事后我才知道，黃曉明從我這里走后，立馬借了輛自行車，騎了兩個小時到農(nóng)展館見我那個朋友。朋友看他大汗淋漓，了解他過來的情況后，很是感動，讓他試了試鏡，就定下了他。后來，黃曉明憑借《大漢天子》這部戲嶄露頭角。黃曉明在《中國合伙人》一片中的角色有幾段英語對白，很多人不相信是他親口說的。后來，他向我透露，為了說好那幾段對白，他特意聘請了口語老師，連上廁所也是念念有詞。

記：陳坤和黃曉明都是演藝圈的帥哥，您覺得他倆有哪些不同？對他們近年的發(fā)展有何評價？

崔：因為家庭原因，陳坤看上去總像有心事，其實什么事兒也沒有。有觀眾說他很陰柔，很女性化，其實他只是太內(nèi)向、太安靜了，很難有讓他激動的事情。黃曉明考試的時候，別的老師說他很呆，我說：“哪怕他是根木頭，我也要了?！币驗槲矣X得我們班需要這樣的青春偶像型演員。近幾年，陳坤的影視作品有了那種成熟男人的味道。黃曉明給人感覺可能還是燦爛的偶像派，還需要變得更成熟一些。

記：怎樣評價您帶出的那個星光熠熠的96表演班？

崔：96表演班是個團結(jié)、堅持的集體，同學(xué)之間感情很好。不論誰結(jié)婚生子，大家都會聚到一起，像兄弟姐妹一樣。別看他們現(xiàn)在很多都光鮮亮麗、瀟灑時尚，剛?cè)雽W(xué)時卻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寢室亂糟糟的，衣服襪子也不會洗，需要老師一點一滴無微不至地指點、關(guān)心。這些孩子很重感情，畢業(yè)后，他們不只是過節(jié)給我送來問候，其他如接什么戲呀，去不去接呀，班里同學(xué)有什么新動向呀，碰到了什么困難呀，都會馬上和我說，報喜也報憂，什么都有。我女兒出國定居10多年了，有一年的母親節(jié)，我收到顏丹晨寄來的賀卡，她在賀卡上說：“崔媽，我代表全班同學(xué)，深情地向您道一聲母親節(jié)快樂！您的女兒不在身邊，我們都是您的孩子，您一定要好好的！”這個賀卡讓我很溫暖，讓我覺得對這些孩子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演員是個不公平的職業(yè)，沒有誰會一夜成名

記：現(xiàn)在很多孩子對明星充滿了好奇，也幻想著一夜成名，您有什么看法？

崔：雖然我培養(yǎng)了不少明星弟子，但我希望現(xiàn)在的年輕人能丟掉一夜成名的幻想。在演藝道路上，沒有人會隨隨便便成功，每一個人成功的背后都付出了超乎尋常的努力。趙薇拍《還珠格格》時，我去劇組探班，到那兒我一下子就傻了：因為趕戲睡眠不足，趙薇和蘇有朋等幾個演員就躺在那種普通的躺椅上補覺。當時下著大雪，還有人張著嘴睡覺，雪花就落在嘴里面。好不容易拍完了幾場戲，就在這個時候，助理遞給趙薇一張字條。趙薇接過來一看，眼淚立刻就下來了。當時是晚上11點，按照正常安排，趙薇卸完妝休息一下，要準備第二天的戲。但導(dǎo)演給她的通知是，當天夜里3∶30，她要到另外一個組里化妝，第二天早上5點出發(fā)，去拍另外一個組的戲。這也意味著，她整晚只能睡三四個小時的覺。對于現(xiàn)在的年輕人來說，困了睡覺，餓了吃飯，渴了喝水，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但作為演員，他們餓了不能吃飯，困了不能睡覺，一切都要跟著攝制組走，而且這種生活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長年累月的。

記：作為演員，不但要敬業(yè)，拍戲時還要冒著很大危險，對吧？

崔：沒錯。黃曉明拍一部古裝戲，離地面三四米的時候，威亞斷了，他重重地摔了下來，造成腳部骨折，腳趾頭里植了多根鋼釘。按照醫(yī)囑，他至少要恢復(fù)5個月以上才能痊愈，可他不愿因為自己耽擱整部戲的進度，40多天后他就拄著拐杖復(fù)工了。我到拍戲現(xiàn)場去看他，為了拍此前沒完成的那個鏡頭，他丟掉拐杖站在那兒，仍然是那根威亞，仍然是他摔斷腿的地方，還要重新跳下去，這需要多大的勇氣??！他拍完那個鏡頭，我心疼得直流淚：這孩子為了藝術(shù)太拼了！所以我想說的是，沒有人會隨隨便便成功，如果你幻想一夜成名，就不要走表演這條路。

記：趙薇、陳坤他們面試時，你問過他們報考北京電影學(xué)院的動機嗎？

崔：當年黃曉明、趙薇他們來面試的時候，我都問過他們?yōu)槭裁磥砜茧娪皩W(xué)院。他們都說想當演員。為什么要當演員呢？他們回答是因為喜歡。有一次，黃曉明、趙薇等同學(xué)到我家里去，我跟我女兒說：“快去拿個本子來，現(xiàn)在讓他們就簽上自己的名字，萬一哪天他們要是火了呢！”我女兒真的拿來本子讓他們簽名。所有同學(xué)都誠惶誠恐，擺著手說：“老師別這樣，這不太可能?！蹦菚r他們覺得離成名太遙遠。他們之所以報考北京電影學(xué)院，就是因為喜歡表演，想把基本功學(xué)扎實，僅此而已。

記：現(xiàn)在的藝術(shù)學(xué)校遍地開花，走表演這條路的孩子成千上萬，對此您有何忠告？

崔：應(yīng)該說現(xiàn)在的藝考競爭特別激烈，從2002年到2014年，藝術(shù)院校由597所增加到1700所左右。原來的學(xué)生人數(shù)是3.2萬人，現(xiàn)在是100萬人，10年間學(xué)生增長了30多倍。被大家認可的或者耳熟能詳?shù)难輪T，有沒有30倍的增長呢？答案恐怕是否定的。這也說明演員這條路其實是非常艱苦的。演員是一個最不公平的職業(yè)，有很多非常棒的演員，演了一輩子的戲，也在不停地接廣告，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誰。很多人大半生從事表演，都遇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這個機會是什么？就是碰到一個好的角色、一個好的導(dǎo)演再加一個好的劇本，這些因素加在一起還不夠，還需要你有出眾的實力，這樣才能成功。像趙薇那樣的成功機會真的少之又少。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