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波

光緒初年的山西旱災在中國荒政史上意義非同凡響，外來慈善家以一種大大出乎中國人意料的方式介入了救濟事務，從而給中國注入了一種全新的慈善觀念。

1870年，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來到中國，于1878年初進入山西。他的回憶錄《親歷晚清四十五年》中保存了一些當年的日記片斷，讀來觸目驚心。在受災最重的山西南部地區(qū)，李提摩太“看到路邊躺著四具尸體。其中一個只穿著襪子，看來已沒什么分量，一只狗正拖著移動。有兩個是女人，人們?yōu)樗齻兣e行過葬禮，只是把臉朝地安置而已。第四具尸體成了一群烏鴉和喜鵲的盛宴。隨處可見肥胖的野雉、野兔、狐貍和豺狼……”

外國傳教士深入內地賑災，在中外兩種文化相互打量、提防的背景下，自然遭到了清政府的疑忌。當李提摩太對官方提出赴山西的要求時，軍機大臣瞿鴻禨上了一道《請防外患以固根本疏》。為此，清廷特頒發(fā)諭旨給曾國荃，要對洋教士“婉為開導，設法勸阻”。李提摩太初至太原拜訪曾國荃即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李提摩太寫道：“他認為我的到來只是收買人心，使民眾對政府離心離德。盡管我跟他解釋說，我?guī)砹藘汕砂足y要發(fā)散給受災最重的災民，并且辦了通行證，他仍然不怎么高興，依然阻撓我的行動?！?/p>

然而，當曾國荃意識到李提摩太一行并無惡意時，很快改變了態(tài)度。李提摩太在回憶錄中說：“他立即派地方官員及其助理前來與我商談。他們有那些村莊所有家庭的名冊，并打算依此給每個家庭發(fā)放救濟金。他們提議為我安排幾個村莊去救濟，并派官員和紳士幫助我，以便不受干擾地完成工作?！?/p>

1878年10月，當李提摩太離開山西時，曾國荃給其寫了一封充滿贊美之辭的信，在信中，“他不僅以個人的名義，而且代表我曾幫助他們擺脫饑餓的山西千千萬萬民眾，對我表示了感謝。”此外，將李提摩太蒙在鼓里的是曾國荃奉命調查他而上的一道奏疏，曾國荃說：“此次英國教士李提摩太等，攜銀來晉放賑，迭準直隸來咨，當即分委妥員會同辦理，先在陽曲徐溝，諸稱平順。嗣該教士聞省南災務尤重，愿赴平陽散放，亦經分飭照料辦理，均極妥協，并無河南所奏情事。”

曾國荃與洋教士的誠懇交往對山西賑災意義重大。李提摩太自帶銀兩不多，但他通過日記等形式向海外通報災情，海外募捐效果空前。據統計，經李提摩太等西方施賑者從饑饉線上挽救過來的家庭數目達到十萬戶，得到救濟的人員高達25萬人。外洋賑款20余萬兩中，李提摩太及助手負責發(fā)放了12萬兩，領賑災民超過15萬人。李提摩太等人的賑災取得很好的效果，這與曾國荃的支持是分不開的。

（摘自《晚清真相》江蘇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