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青山

在非洲的坦桑尼亞塞倫蓋蒂國家公園的某個地方，生活著一頭雌性的黑犀牛，她是傳說中的“明星”犀牛媽媽。在塞倫蓋蒂的黑犀牛幾乎快要滅絕的時候，她幾乎以一己之力，延續(xù)了家族的血脈。在過去20年中，她總共繁殖養(yǎng)育了11胎幼崽。在塞倫蓋蒂現(xiàn)存的黑犀牛中，一半以上都是她的后代。由于這頭黑犀牛媽媽生活在地形復雜的地區(qū)且行蹤不定，想一睹她的風采很難。幸運的是，在黑犀牛保育基地巡邏人員的指引下，我找到了她！

黑犀牛體長2.8至4.0米，肩高1.3至1.9米，重達900至3000千克，是陸地上僅次于大象的第二大動物。黑犀牛其實并不是黑色，它們的膚色呈淺灰色或灰色，因為喜歡在稀泥里打滾，將泥巴糊滿全身，保護皮膚不被蚊蟲叮咬和不被陽光曬傷，所以看起來是黑色的。黑犀牛長著尖尖的上嘴唇，伸縮自如，便于它們采食一種滿身長刺的植物。黑犀牛的鼻骨上突起兩只角，縱向排列，前面的角較長，最長可達1.3米。

在斯瓦西里語的稱謂中，凡是結(jié)婚生子的婦女都可稱為媽媽。塞倫蓋蒂生活著的這頭雌性黑犀牛，年齡27歲。在過去20年中，她總共繁殖養(yǎng)育了11胎幼崽。在塞倫蓋蒂現(xiàn)存的黑犀牛中，一半以上都是她的后代。黑犀牛保育基地的工作人員親切地稱她為“媽媽塞倫蓋蒂”。

“媽媽塞倫蓋蒂”是1993年坦桑尼亞國家公園管理局啟動黑犀牛保育項目時僅存的三頭黑犀牛之一。黑犀牛曾經(jīng)遍布東南非洲的稀樹草原，數(shù)量超過3000頭。20世紀70年代以來，瘋狂盜獵致使絕大部分黑犀牛消失了。盡管沒有任何科學依據(jù)，一些亞洲國家的人們堅信，犀牛角是珍貴的藥材，也是一種高端裝飾品。在國際黑市上，犀牛角的價格被炒到同體積黃金價格的3倍。在暴利的驅(qū)使下，不斷有人鋌而走險，針對黑犀牛的盜獵屢禁不止。

為了拯救塞倫蓋蒂瀕臨滅絕的黑犀牛，坦桑尼亞國家公園管理局和德國法蘭克福動物學會聯(lián)合成立了塞倫蓋蒂黑犀牛保育基地。科研人員將黑犀牛的尖角割開，安裝進去一個微型無線電跟蹤裝置。犀牛角是毛發(fā)堆積物，上面沒有神經(jīng)系統(tǒng)，不會覺得疼痛。通過接受犀牛角里發(fā)出的信號，對它們實施24小時監(jiān)控?；匮策墕T通過接收信號，確定黑犀牛的方位。如果黑犀牛越過塞倫蓋蒂的邊境，進入狩獵區(qū)或者人類聚居區(qū)，就得立即開車將它們驅(qū)趕回來，防止它們被人傷害甚至屠殺。與此同時，基地為每一頭黑犀牛建立了身份檔案，詳細記錄它們的身高、體重、出生時間、健康指數(shù)、進食量、發(fā)現(xiàn)地點、發(fā)情時間、產(chǎn)崽時間等。

經(jīng)過艱苦而漫長的努力，截至2013年1月，塞倫蓋蒂的黑犀牛數(shù)量恢復到了25頭，“媽媽塞倫蓋蒂”功不可沒。她幾乎以一己之力，延續(xù)了家族血脈。她成為塞倫蓋蒂的明星犀牛，游客們都希望一睹她的風采。但“媽媽塞倫蓋蒂”生活的莫魯?shù)貐^(qū)太大，地形復雜，人們很難發(fā)現(xiàn)她的行蹤。幸運的是，2013年7月，在黑犀牛保育基地巡邏員的指引下，我找到了她

莫魯?shù)貐^(qū)位于塞倫蓋蒂的東南角，這是一片寂寥空曠的荒野，鹽水湖和零星的巖石點綴其間。我和三名巡邏員驅(qū)車來到莫魯?shù)貐^(qū)，天色已晚，就在野外宿營。我們拾取了一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我拿出一口大鋁鍋，吊在火堆上，煮起一鍋熱騰騰的白菜火腿面條湯。不一會兒，面條湯熟了，我們幾個人狼吞虎咽地吃個精光。夜里，我裹著厚厚的睡袋在帳篷里睡去，斑鬣狗們在帳篷外游蕩，不斷發(fā)出“嗚嗚”的哀嚎聲。巡邏員則輪流在帳篷外持槍警戒，以防盜獵分子的襲擊。

第二天清晨，我們驅(qū)車到莫魯石下，爬上巨石頂。一個巡邏員站在聳立的巨石頂上，打開無線電發(fā)射天線，尋找黑犀牛的信號。另一個巡邏員擎著望遠鏡四處觀望。還有一個巡邏員則持槍在周圍擔當警戒，以免獅子或其他猛獸突然躥出傷人。

無線電發(fā)射天線的有效覆蓋范圍只有10平方千米，在茫茫無邊的草原上，尋找黑犀牛猶如大海撈針。我們搜尋了近半個小時，只收到一兩個微弱的信號。于是，我們換到數(shù)千米以外的另一塊巨石上。這一次收到了清晰的回音，“滴滴……”巡邏員抬手一指，信號來自姆巴拉蓋提河邊。我們像蹄兔一樣紛紛跳下石頭，鉆進越野車里，朝河邊駛?cè)ァ?/p>

河邊荒草連天，足有一人多高，無線電接收器的信號已近滿格，但仍沒有犀牛的影子。巡邏員輕聲對我說：“它一定就藏在附近的草叢中，我們得集中注意力?！?/p>

我問：“我們能不能再往前開一點，到草里搜尋？”

“那可不行，黑犀牛脾氣暴躁。它們視力不佳，但有靈敏的嗅覺和聽覺，如果我們太靠近，它們會一頭撞翻車輛的?！?/p>

一陣風吹過，荒草彎下了腰。只見前方不到20米遠的草堆里，一塊黑黝黝的脊背露了出來，背上站著幾只紅嘴巴的牛椋鳥。原來犀牛就在眼前我趕忙拿起相機，一陣猛拍。不一會兒，一頭巨大的黑犀牛從草堆里鉆了出來，緊張地盯著我們的車。它那兩只犄角細長，笨重的大腦袋抬起來，像狗一樣吸著鼻子，好像在判斷我們是否有威脅。這頭黑犀牛的右耳朵缺了一小塊兒，那是它們的身份標記，是工作人員故意剪出以便識別的。巡邏員拿著檔案夾，指著黑犀牛，小聲對我說：“這就是‘媽媽塞倫蓋蒂。”

“媽媽塞倫蓋蒂！”我興奮得差點兒跳起來。突然，草叢里又鉆出一頭小黑犀牛，緊緊跟在“媽媽塞倫蓋蒂”的身后。小黑犀牛還沒有長出犄角，個頭不及“媽媽塞倫蓋蒂”的一半高。

“媽媽塞倫蓋蒂”轉(zhuǎn)身跑出草叢，四條短腿快速交替，短尾巴直直豎起，好像疣豬一樣滑稽。幼崽緊緊跟在她的身后。大約跑了10米后，“媽媽塞倫蓋蒂”停下來，喘著粗氣，噴著響鼻，用身軀擋住幼崽，然后轉(zhuǎn)過頭，犄角直沖著我們，小眼睛眨巴眨巴，前腳掌重重地踏著地面，好像隨時準備逃走或攻擊。巡邏員們迅速用GPS定位發(fā)現(xiàn)地點，并在筆記本上記錄其他信息。

巡邏員指著小黑犀牛告訴我：“這是她的第十一胎幼崽。雌黑犀牛在養(yǎng)育幼崽時，攻擊性很強，我們不能太接近她?！?/p>

我問：“黑犀牛的平均壽命是多少歲？”

“它們一般能活到45歲?！?/p>

“那么‘媽媽塞倫蓋蒂還處于壯年，她還能再生育嗎？”

“還能。雌黑犀牛一般要把幼崽養(yǎng)育到兩歲之后才會再次交配。‘媽媽塞倫蓋蒂的下次生育最快也要到2015年了?！?/p>

“太好了！希望她能再多生幾頭。但這樣的話，現(xiàn)有的黑犀牛會不會近親繁殖？”

“近親繁殖是個嚴重的問題。不過，國家公園已經(jīng)從英國和南非的動物園引進了一些黑犀牛，它們正在姆庫齊國家公園接受野化訓練。一旦它們適應了野外的生活，就將被引入塞倫蓋蒂，以更新現(xiàn)有的犀牛血統(tǒng)?！?/p>

“媽媽塞倫蓋蒂”帶著幼崽走遠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逐漸消失在一排灌木叢中。黑犀牛不太喜歡接近人類和越野車，所以我們的車就在發(fā)現(xiàn)她們的地方停下不再前進。巡邏員們拿著紙和筆，飛快地填寫“媽媽塞倫蓋蒂”的行蹤報告，注明幾時幾分發(fā)現(xiàn)“媽媽塞倫蓋蒂”、她正在做什么、她和幼崽的健康情況如何等。很快，司機就掉轉(zhuǎn)車頭，巡邏員又舉起發(fā)射器，再去尋找下一頭黑犀牛。巡邏員們每天至少要對所有的黑犀牛進行一次這樣的搜尋和觀察，且不只在白天，還經(jīng)常得在夜間工作。

游客在塞倫蓋蒂很難發(fā)現(xiàn)黑犀牛的蹤跡，它們的數(shù)量實在太少了。其實不僅黑犀牛數(shù)量少，世界上其他四種犀牛（白犀牛、印度犀牛、爪畦犀牛、蘇門答臘犀牛）都處于瀕危狀態(tài)，其中爪畦犀牛很有可能已經(jīng)野外滅絕。盡管現(xiàn)實是如此嚴峻，但我看到這些敬業(yè)的犀牛保護者，還有可愛的“媽媽塞倫蓋蒂”，內(nèi)心又充滿了信心。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抵制犀牛角制品，人人有責！

（責任編輯 楊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