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
這條路為人熟知,是因為它是去醫(yī)院的必經(jīng)之路。每天這條路都是車水馬龍,擁擠不堪。在這擁擠的人群中,有很多是來自全省各地的求醫(yī)者。而在這些求醫(yī)者中,很多人來自農(nóng)村,他們或者因病所困,或者沒有排上號,或者沒有床位,不得不寄居在對面的家庭旅館里。小康旅館里,就寄居著很多這樣的房客。
205房間里的小夫妻
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在小康旅館205房間里,25歲的葉衛(wèi)剛剛做完放療回來,靜靜地躺在床上,顯得有些疲憊。窗外一束光線打在他的身上,讓整個房間增加一絲溫馨。房間里放滿了行李包裹,還有電飯煲和生活用品,稍微有些凌亂。一旁,妻子已經(jīng)給葉衛(wèi)熬好粥,并將粥盛出來涼著。這段時間來,葉衛(wèi)只能用稀飯等流質(zhì)類食物填肚子。
葉衛(wèi)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這么年輕會患上鼻咽癌,甚至連醫(yī)生都有些吃驚。他和妻子原來在常熟一家服裝廠打工,后來身體不舒服,被檢查出鼻咽癌,于是兩個人回到老家短暫停留后來到這里治療。
“沒有辦法手術(shù),只能放療。”妻子看著葉衛(wèi)的狀況一副擔心的樣子,但卻面露微笑,在她看來,現(xiàn)在能夠幫助丈夫的方式除了治療,就是給他信心。
葉衛(wèi)治療已經(jīng)兩個多月,一直是妻子在陪護,因為母親還需要照顧自己兩歲的孩子。住在醫(yī)院里倆人感覺到經(jīng)濟上吃不消,于是就搬到這間小旅館里,吃喝都是自己做,盡管這樣,兩個月下來還是花了五六萬元?,F(xiàn)在葉衛(wèi)每天要做的除了放療,還要打幾小時的點滴,其它時間都待在205房間。不過葉衛(wèi)對自己還是充滿著信心,無論如何都要堅持。
來的都是客
晚上7點,相比白天的繁忙,此時路上已經(jīng)安靜很多。小康旅館的老板娘王曉娟倚靠在一樓二樓之間的樓梯口的平臺上,向大街上張望著,旅館還有一個房間空著,她看看還有沒有人前來住宿。42歲的王曉娟和丈夫解在安開旅館已經(jīng)6年多,接手這個旅館只有一年多。
王曉娟坐在這個位置是心中有數(shù)的,憑借幾年開旅館的經(jīng)驗,她站在平臺上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路人,哪些是前來看病的外地人。小康旅館是一個家庭式的小旅館,總共20個房間,由住宅改建。面積從幾平方米到十幾平方米不等,價格也從每天20元到50元不等。
小康旅館開在醫(yī)院邊,前來住宿的都是以看病的病人或者陪護病人的家屬為主。王曉娟說,病人和家屬幾乎占了100%。在王曉娟看來,外地人進城不容易,更何況是看病,因此,前來住宿的能方便就方便。正因為這樣,小康旅館里的回頭客特別多。
在小康旅館里住宿的病人或者家屬短的只有一天,長的一兩個月,甚至更長,實在困難的,王曉娟也會減免一些費用。其實,對很多病人,王曉娟夫妻也很同情甚至為他們著急的,不過更多的時間里他們也很無奈。王曉娟說,小康旅館每年也有淡季,主要是農(nóng)忙季節(jié),據(jù)她了解,很多農(nóng)村的病人都是自己熬出來的大病,要么農(nóng)忙沒時間出來,要么經(jīng)濟不好舍不得前來看病,久而久之熬成大病,不得不來。在小康旅館住宿的病人中,這種情況占了大半。
4平方米里的故事
這是一間由陽臺改的房間,狹小的空間里只容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桌子。而這一晚,儲龍斌和父親將在這間房間里度過。桌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花卷,這是父親的晚餐,此前父親已經(jīng)吃掉一個花卷,而儲龍斌則在小吃攤上吃了點別的。
剛剛16歲的儲龍斌去年上學(xué)騎自行車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壞了肝臟,到上海做了肝臟縫合手術(shù),花了二十多萬,雖然報銷了些,自家還是掏了十幾萬,負債累累。這次是來復(fù)查,下午剛剛到,開了單子卻沒有看上病,只能等明天了。父子倆為了省錢,就住到小康旅館里?!澳苁”M量省吧,吃飯?zhí)铒柖亲泳托?,晚上不露宿就行。?/p>
與儲龍斌父子相比,37歲的宋連武住的則是一間由儲藏室改的房間,面積也在4平方米左右,20元一晚。房間門很小,床緊挨著門,但對宋連武來說,能夠放得下自己的身體即可。宋連武常年在井下采礦,并沒有多少機會出門。這次是陪愛人來治療腎結(jié)石,因為照顧愛人,宋連武大多住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很難入睡,這幾天岳母和妻姐過來,自己才有機會抽身到旅館里好好睡上一宿。
77歲的葉顯達老人和女兒晚上也是寄居在陽臺上的房間里,4平方米左右,也是20元一晚。老人說:“出門在外,不能講究。”
葉顯達陪著女兒來看病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46歲的女兒因丈夫去世,自己照顧三個孩子,精神壓力過大,患上了抑郁癥。但老人并不了解抑郁癥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只看見女兒日漸消瘦,這讓他很擔心,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女兒求醫(yī),此外就是安慰女兒想開一點。
愛在這里延續(xù)
晚上8點,劉新奎早已經(jīng)上床,而女兒劉紹榮還興致勃勃地看著電視,沒有睡意。這也難怪女兒,自己有病在身,而女兒則是剛剛30歲的年輕人。
53歲的劉新奎此次是來復(fù)查。今年年初被查出患有食道癌,經(jīng)過微創(chuàng)手術(shù),現(xiàn)在雖然吃飯不疼,但依然只能吃一些稀軟的食物。面對父親的病,女兒劉紹榮卻很樂觀,每次看到父親心情不好時,總是會逗父親開心。
其實,面對父親,劉紹榮唯一能做就是用自己的愛來回報。自己剛剛兩歲不到,母親就去世了,那時父親才25歲,之后的日子父親一直單身。盡管父親也考慮過再娶,但帶著自己如果找沒有孩子的并不容易,而有孩子的,又怕對自己不好。就這樣28年過去了,自己也成家有孩子了,時間卻再也回不去了。
對劉紹榮來說,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父親治病,讓父親康復(fù)。而劉新奎在治病的同時也感受到女兒給他的愛,這讓他感到很寬慰。
同樣感到寬慰的還有來自河南的朱洪常老人。已經(jīng)80歲的朱洪常這次是和老伴雙雙被兒女們帶來做檢查的。老人一直感覺腰疼,老伴身體也不舒服,在他看來自己都已經(jīng)80歲了,多大的病也不重要了,可兒女們不依。朱洪常下午剛剛做完檢查,醫(yī)生說要住院,但沒有床位,因此只能住到賓館里再等等。朱洪??偣灿袃赡兴呐?個孩子,這次來了四個,晚上六個人住在一個房間里,兩個人一張床位,湊合著也就過了。
在小康旅館里這樣的患者或家屬還有很多,比如帶嚴紫綺看病的父親和奶奶,陪爺爺手術(shù)的錢元財,做甲狀腺檢查的楊新鳳夫妻,陪侄兒看病的鮑傳平,做放療的戚環(huán)……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都是因為經(jīng)濟或者排號或者陪護等原因寄居在小旅館,但他們感受到的都是求醫(yī)的艱難。這么多年來國家通過城鎮(zhèn)居民(職工)基本醫(yī)療保險、新型農(nóng)村合作醫(yī)療、大病救助等一系列政策,的確在某種程度上讓老百姓看病不再艱難,然而高藥價、高手術(shù)費、高檢查費等,一個病動輒花費幾萬十幾萬,雖然有保險,但自己負擔的依然是個巨大的數(shù)字。醫(yī)改如何讓老百姓真正感到看病不難,看病不貴,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