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蘇德新

刀朗木卡姆

文圖/蘇德新

刀朗地區(qū)地處古絲綢之路中段，天山山脈南麓，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葉爾羌河與塔里木河流域的廣袤地域。刀朗地區(qū)是東西方文明的交匯點和古代西域及絲綢之路文化中心之一。絲綢之路的燦爛文化和獨特的民族文化，孕育了與西方和中原地區(qū)迥異的古代刀朗文化，其中，歷史悠久的刀朗木卡姆獨樹一幟。

刀朗木卡姆是維吾爾藝術史上最古老、最完整的藝術形式。刀朗木卡姆高亢激越，熱瓦甫琴、卡倫琴聲優(yōu)美動人，麥西萊甫熱烈詼諧。它是由配套的大型歌、舞、樂組成的民間藝術奇葩，也是維吾爾古典音樂《十二木卡姆》的基石。它是由生活在絲綢之路上愛好藝術的刀朗先民們幾千年前創(chuàng)造、祖輩相傳至今的精神生命的無價之寶。生活在這里的勞動人民，傳承了刀朗木卡姆這一藝術瑰寶，并創(chuàng)造性地將其繼承和發(fā)揚光大。它的木卡姆名稱和木卡姆唱詞具有完整性，木卡姆名稱大多用了“巴亞宛”一詞?！鞍蛠喭稹币辉~，在維吾爾語中表示戈壁、荒漠等意思。刀朗人的故鄉(xiāng)，自古以來就被稱作“塔克拉瑪干”，這里是無邊無際的豐沃之地，刀朗人生活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創(chuàng)造和傳承了木卡姆藝術。這一藝術，不依附于任何木卡姆或歌舞藝術，具有獨特的地方特征。

刀朗木卡姆分四段樂曲演奏，它以原始生活為淵源，突出表現(xiàn)了狩獵的生活場景。

刀朗人策馬揚鞭

刀朗人斗雞游戲

序幕

瓦伊阿拉……噢……噢……

墳墓里黑咕隆咚，光亮從何處降臨。

可憐兮兮靜靜臥，貪財之欲無窮盡。

貪財謀富穿戈壁，計較盤算腦絞盡。

到頭來尸臭墳塋，貪財之欲無窮盡。

你說世上什么好？當然只有爹娘好。

無情無義親兄弟，哪有忠貞戀人好。

瓦伊阿拉……瓦伊阿拉……瓦伊阿拉

……

序幕部分，木卡姆手以“瓦伊阿拉……噢……噢……”的高音演唱，這時男女相互邀請起舞。這一音樂舞蹈表現(xiàn)了刀朗人在狩獵出發(fā)時的互相召喚的場景。

琪科特麥

因為我癡迷愛戀，所以患上相思病。

我對你一見鐘情，愛情必不渝忠貞。

琪科特麥部分的舞蹈則表現(xiàn)出男子伸出雙手，左一下、右一下用手撥開樹叢尋找獵物，女子則點燃火炬為他們照亮行路方向的場景。

賽乃姆

1

你若見我心上人，別忘了代我問安。

她若問起我近況，就說我過得平安。

瓦伊……瓦伊……醉醉的呀來……狠心郎呀來……嗨呀來……我為你悲傷。

2

戀人賭氣鬧別扭，怎么才能哄轉她？

一杯熱茶遞面前，甜言蜜語哄轉她。

瓦伊……瓦伊……醉醉的呀來……瓦伊……瓦伊……狠心郎呀來……嗨呀來。

賽乃姆部分，舞者圍成一圈表現(xiàn)了狩獵時直至圍殲的情形。

賽麗凱

1

不知你是來見我？還是你來就放火？

點燃的火已熄滅，是不是你來點火？

2

誰的父親不會死，誰的母親不會亡。

刀朗人狩獵場

刀朗人太陽祭壇

跑進別人的村莊，誰沒當過流浪漢。

瓦伊……瓦伊…瓦伊……瓦伊……啊里葉伊。

賽麗凱部分表現(xiàn)出刀朗人發(fā)現(xiàn)野獸并與之展開搏斗直至圍殲的情形。楊樹林喲楊樹林，巴楚縣的楊樹林。欲覓情人找少婦，玩起來大膽傾心。阿伊瓦伊……阿伊瓦伊……阿伊瓦伊……阿拉耶伊。

絲兒麗麥

1

2

瓦伊你的情人瓦伊我的戀人，快到大廳去跳麥西來甫舞。

瓦伊你平日看不上眼的戀人，今天在舞場讓你爭風斗醋。

阿伊瓦伊……阿伊瓦伊……阿伊瓦伊……葉伊。

幾次想到你那兒去，徒步走不到你那兒。

雇匹馬騎到你那兒，卻沒見你的人影兒。

絲兒麗麥部分表現(xiàn)了刀朗人歡慶圍獵成功的喜悅心情。

刀朗木卡姆與其他維吾爾木卡姆相比有獨特的樂器。它通過刀朗熱瓦甫、刀朗艾捷克、卡倫、刀朗音樂手鼓等和弦樂器演奏來體現(xiàn)刀朗木卡姆的民族特征。

從以上唱詞可以看到刀朗兒女是多么勇敢、勤勞、驕勇、剽悍，多么具有戰(zhàn)斗精神。

刀朗木卡姆唱詞和麥西萊甫聲調(diào)，是以刀朗人民口頭文學、民歌素材為基礎創(chuàng)作的，它的唱詞都是最成熟的民間口頭文學的結晶，在形式和內(nèi)容上不受任何限制。刀朗麥西萊甫的唱詞可根據(jù)麥西萊甫現(xiàn)場的情景而改變，并不強求規(guī)范和固定的唱詞。唱詞大部分吸收了有關愛情的民間歌謠，還有一部分吸收了有關勞動、生活哲理、風俗習慣等方面的民間歌謠。

自稱“刀朗”的村落在阿克蘇地區(qū)不在少數(shù)，在阿瓦提、阿克蘇、沙雅、庫車、拜城、新和、溫宿等縣市的很多村落，都有刀朗人居住，因此，這些地方至今仍自稱“刀朗村落”。由刀朗人創(chuàng)造出的刀朗木卡姆在整個阿克蘇地區(qū)得到普及。尤其在阿瓦提、沙雅、阿克蘇市等地，刀朗麥西萊甫，內(nèi)涵豐富，日趨活躍。刀朗木卡姆在勞動人民形成良好的風俗習慣和陶冶道德風尚方面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從古至今，在麥西萊甫中形成了一系列規(guī)矩。這些規(guī)矩在人們遵守社會公德、約束傷風敗俗等方面，起到了警示和教育后代的作用。

刀朗人喜歡刀朗木卡姆，他們對此的癡迷程度讓外人難以理解。有時一陣音樂聲傳來，田野里的農(nóng)民立即放下手中的工具，路上的行人脫掉外衣，扔下褡褳，便如醉如癡地跳起舞來。刀朗木卡姆熱烈、奔放，在音樂聲中，任誰都不會放過暢快跳一曲的機會。刀朗人從其先輩們開始，一直都保持著什么時候想跳刀朗舞，就在什么地方跳，什么時候想唱木卡姆，就在什么地方唱的習慣。

由刀朗木卡姆我想到了刀朗人。史學家研究，刀朗乃維吾爾族的一個分支，但在生活習俗、語言、文化及相貌上卻與維吾爾人有一定的差別。上溯到13世紀，蒙古人征服了整個亞洲及東歐部分地區(qū)，建立了威名赫赫的蒙古帝國，南疆及中亞地區(qū)成為成吉思汗次子察合臺的封地。此后，在伊斯蘭化的過程中，因蒙古人拒絕改信伊斯蘭教，受到世俗政權的壓迫，被迫遷至沙漠邊緣，以打漁狩獵為生。至15世紀，他們開始皈依伊斯蘭教，開始了農(nóng)耕民族與游牧民族在語言、文化、民族方面的交融，形成了現(xiàn)在的刀朗人。所以說，刀朗人有著蒙古人的血統(tǒng)。據(jù)考證，刀朗舞與蒙古人的倒喇舞有著極為密切的淵源關系。倒喇舞的節(jié)奏也是由慢及快，然后在疾速旋轉的高潮中結束。從現(xiàn)代蒙古人的倒喇舞中，我們也許可以尋找到刀朗人身上蒙古血統(tǒng)的信息。在新疆作協(xié)組織的奇臺筆會上，就“刀朗”一詞的淵源，我請教了蒙古族學者索蘇爾先生，他說“刀朗”是蒙語，在察合臺時期，“刀朗”一詞是“集中”、“成堆地聚在一起”的意思。刀朗人反抗壓迫，爭取自由幸福的信念，吸引了不同地方、不同民族的窮苦人加入他們的行列，刀朗不斷壯大。初時的刀朗人是由蒙古人杜格拉特部與維吾爾人混血而成，后來的刀朗人已并不限于某個民族了，而是各民族下層階級的組合，并成了“反抗統(tǒng)治者而自立的人”的代名詞。在漫長的歲月中，刀朗人在遠離人世的荒漠曠野、原始胡楊林中狩獵游牧，或從事落后的農(nóng)耕，與大自然作著不息的抗爭，過著艱苦的生活。在閉塞的環(huán)境里，刀朗人形成了獨特的生活習俗、語言、文化、藝術和心理特征。到清朝初年，刀朗人已與其他維吾爾人迥然有別。

阿瓦提宣傳部副部長玉素甫江告訴我，刀朗木卡姆是新疆地方音樂中最古老的藝術，其中共有九個套典。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名叫努爾木汗的母親，她有三個兒子，他們每天都要出去打獵，母親在家擔驚受怕，度日如年。于是，她叮囑三個孩子，打完獵一定要高聲唱歌。她只要聽到孩子的歌聲，便知道他們平安無事。三個兒子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打獵，大兒子聲音粗獷深沉，她就知道這是包孜巴亞的聲音；二兒子歌聲圓潤優(yōu)美，她就知道這是胡迪克巴亞；小兒子歌聲溫柔婉約，她便知道是孜力巴亞。以后，三個孩子的名字便成了套曲的名稱。這是一個多么生動的傳說呀，其中透著人類最偉大的感情，透著濃厚的草原氣息。我歸真返璞，在這里享受著意切情濃的刀朗人生活。

我曾應邀翻譯刀朗木卡姆唱詞，但當我身臨其境欣賞刀朗木卡姆時，我禁不住既歡喜又驚詫，既感動又木訥，每每沉浸于這種天籟之音之中不能自拔，被其震撼，陶醉其中。相傳刀朗木卡姆共有12章，后來失傳了。再后來，有維吾爾族音樂家阿曼尼沙汗整理出九章，現(xiàn)在學界所承認的仍舊是刀朗九章木卡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