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頌(溫州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浙江溫州　32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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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明堂考述

蘇頌
(溫州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浙江溫州325035)

摘要：明堂是中國古代最重要的禮制建筑。在古代政治生活中，明堂發(fā)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而歷代君王一直不遺余力地修建明堂。武則天時期，出于特殊的政治需要和個人的狂熱追求，她耗費巨資先后兩次建成了巍峨龐大的明堂。建成后的明堂成為武則天的政治活動中心，也成為中國古代建筑的巔峰之作。

關(guān)鍵詞：武則天;明堂;禮制建筑

明堂是中國古代禮制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一直為歷朝統(tǒng)治者推崇備至，頻繁成為政治中心議題之一。明堂建筑源遠(yuǎn)流長，夏、商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到周朝正式被固定稱作明堂。《尸子》曰：黃帝曰合宮，有虞曰總章，殷人曰陽館，周人曰明堂[1]?！豆茏印吩唬狐S帝立明堂之議，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諫鼓於朝，湯有總街之廷，武王有靈臺之候[2]。

“明堂者，王者之堂也”?！赌咎m辭》中所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正是明堂政治面貌的真實寫照?！吨軙吩疲骸懊魈谜撸髦T侯之尊卑也，故周公建焉，而朝諸侯于明堂之位?！盵3]35明堂作為中國古代最重要的儒家禮制建筑，為各朝帝王明政教之場所，一直肩負(fù)著重要的政治職能：（1）祭祀天地，饗食祖先。唐高宗乾封元年（666年）十二月詔：“自今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祁、神州地祁，并以高祖、太宗配，仍合祀昊天上帝、五帝于明堂?！盵4]6353作為祭祀場所是明堂的首要功能，史書中關(guān)于此類記載不勝枚舉。（2）宣明政教，發(fā)布政令。許慎《五經(jīng)異義》曰：“布政之宮，故稱明堂。明堂，盛貌也。”[5]227貞觀十七年（643年），顏師古在請求修建明堂的奏書中提到，明堂“究其指要實布政之宮也”[6]272，眼光獨到，一語中的。（3）會見來賓，迎接長者。顧炎武在《日知錄》中講到：“人主坐明堂而臨九牧，不但察群心之向背，亦當(dāng)知四國之忠奸?！盵7]91可見明堂是君主會見來賓及大臣的重要場所。（4）選賢任能，講學(xué)明禮。《白虎通》曰：“禮三老于明堂，所以教諸侯孝也；禮五更于太學(xué)，所以教諸侯悌也?！盵3]702由上可見，明堂在古代的政治地位完全可以比擬現(xiàn)在的美國白宮、中國的人民大會堂等。正是由于其突出的政治功用，使得歷代統(tǒng)治者對于修建明堂之事趨之若鶩，樂此不疲。

《大戴禮》載：“明堂者，古有之也，凡九室，一室而四戶八牖。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茅蓋屋，上圓下方。”[8]《呂氏春秋》載：“故明堂茅茨蒿柱，土階三等，以見節(jié)儉。”[9]由此可知，古制的明堂只是一間小茅屋的規(guī)模，以示帝王節(jié)儉樸素，并且應(yīng)建在距宮城三里之外、七里之內(nèi)、山之偏僻之處。

古傳明堂形制極其簡樸，這與它作為王權(quán)和神權(quán)雙重象征的身份極為不符，因此也為后世每一個想要建造明堂的皇帝所不允許。歷代統(tǒng)治者大多好大喜功，他們當(dāng)然不滿足于明堂僅僅只是一間茅屋的規(guī)模，為了讓自己的文治武功流傳千秋萬世，他們都極力營造一座富麗堂皇的明堂。但是，由于在隋唐以前，古傳明堂沒有具體樣式和規(guī)格可以參考，“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之簡牘，全文莫睹。始之黃帝，降及有虞，彌歷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號，別創(chuàng)規(guī)模。眾說舛駁，互執(zhí)所見，巨儒碩學(xué)，莫有詳通?！盵10]所以統(tǒng)治者大都未能遂愿。

漢武帝巡狩泰山，想要在泰山之巔新建一座明堂，以示威風(fēng)?！皾h武有懷創(chuàng)造，詢于搢紳，言論紛然，終無定據(jù)”[10]，文武百官沒有一個知道明堂是什么樣子，最終只得作罷，怏怏而歸。到了唐代，太宗、高宗都曾組織過群臣討論建造明堂，但都因諸儒對明堂規(guī)制爭論不定而擱淺，群議未決而作罷。《舊唐書·卷二十二》載，太宗平定天下，命儒官議其制，“但以學(xué)者專固，人人異言，損益不同，是非莫定?！盵11]852隨后又因遼海戰(zhàn)事而擱置。永徽二年（651年），高宗李治敕曰：“其明堂制度，令諸曹尚書及左右丞侍郎、太常、國子秘書官、弘文館學(xué)士同共詳議。”[11]853結(jié)果又是“諸儒紛爭，互有不同”。千古明堂，到了后代竟然在幾個朝代都未能建造成功，多少帝王都只能為之扼腕嘆息。

然而，基于歷代君王之夢想和個人的政治需要，武則天時期，終成宏偉明堂。一代女皇武則天踐天子之位，君臨天下。為了建造自己心中夢寐以求的明堂，她力排眾議，力挽狂瀾，用強(qiáng)硬手腕取得這座“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冠絕天下的偉大工程的成功。

一、武則天修建明堂原因

修建明堂是武則天的長久心愿，也是她頗為努力的地方。武則天修建明堂原因眾多，具體分析，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一）政治造勢，為代唐建周做準(zhǔn)備

這是武則天修建明堂的最主要原因。明堂自從在周朝被正式定名時，就已經(jīng)發(fā)展成為王權(quán)的象征，并且成為文明昌盛的周朝的一個顯著標(biāo)志。《禮記·明堂位》記載：“明堂者，明諸侯之尊卑也。昔殷紂亂天下，脯鬼侯以饗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于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服。”[5]225

武則天以一個異姓女性身份想要繼承大統(tǒng)，必須克服以儒家倫理道德思想為核心的封建禮儀制度和嚴(yán)酷的宗法等級制，而明堂正是最重要的儒家禮制建筑。武則天準(zhǔn)確掌握了這一信息，于是從禮制本身下手，復(fù)興古制，化為我用。在武則天參政、攝政乃至走上執(zhí)政的過程中，她先后“變官稱、易都邑、加尊號、屢改元、建明堂”[12]，這些都是“假古制以便服眾，表明正統(tǒng)”[13]。修建明堂還表明自己完成前人未竟之功業(yè)，宣揚在其統(tǒng)治之下，國力強(qiáng)盛，政治安定，海晏河清，從而制造政治迷惑。同時，在明堂建成以后，武則天將明堂作為政治中心，頻繁在明堂內(nèi)舉行各種政治活動，從而將輿論和公眾視線轉(zhuǎn)移到明堂上來，為自己登基減少阻力并制造聲勢。

(二)佞佛信神，滿足迷信思想

武則天信佛眾所周知?！缎绿茣份d：“武后鑄浮屠，立廟塔，役無虛歲?！盵14]明堂作為祭祀場所，發(fā)展到后來更是具備了神廟的功能。武則天作為異姓篡位者，更是希望能夠借助這個溝通人神的建筑來祈福保佑，實現(xiàn)自己登極稱帝的愿望。在她看來，明堂威力巨大，可以“開乾封之奧策，法氣象之運行，故能使災(zāi)害不生，禍亂不作，眷言盛烈，豈不美歟？”[15]

有鑒于此，武則天雷厲風(fēng)行，用了不到一年時間便完成了這座規(guī)模宏大的明堂的建造，將之命名為萬象神宮。并且隨后在這座明堂的后面，武則天又別出心裁地建造了另外一個規(guī)模更大的廟宇：“時則天又于明堂后造天堂，以安佛像，高百余尺?！盵11]865這種近乎夸張的建筑正是武則天趨向狂熱的佞佛癖好的鮮明呈現(xiàn)。

（三）炫耀功績，以圖名垂后世

明堂自周代興起以后就一直肩負(fù)著王權(quán)和神權(quán)雙重象征的特殊身份，影響巨大。并且，修建明堂大都被認(rèn)為是國家興旺、政治清明、國力強(qiáng)盛的表現(xiàn)，因此各個朝代的統(tǒng)治者都將修建明堂作為一件可以和開疆拓土同等重大的事業(yè)來對待，頗費心力。但是修建明堂并非易事，無數(shù)君主只能被迫放棄，“昔周公奉繼體之嗣，據(jù)上公之尊，然猶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墮廢千載莫能興?！盵16]

武則天是一個自信、好強(qiáng)的女人。既然在此之前無數(shù)君主都未能完成這項事業(yè)，如果她能夠建造成功，在歷史上必然是一個巨大的轟動，自然可以夸功當(dāng)世，名垂青史，彰顯其作為有為明君的光輝形象。因此，她“獨與北門學(xué)士議其制，不問諸儒”[4]6447，動用幾萬人力，僅用一年時間便修建完成，并在修建過程中極盡鋪張浪費，將明堂裝飾得富麗堂皇，以圖萬世永存。

眾多原因共同驅(qū)使著武則天極力去營造她心目中的神圣明堂。待其修成之后，果然驚艷世人，蜚聲內(nèi)外。

二、武則天明堂的建筑特色及歷史命運

武則天視明堂為自己得天命和王朝國運的象征，因此對明堂之事極為重視。行事果斷獨立的她與高宗當(dāng)時情境截然不同，她不聽諸儒喋喋不休的爭議，獨與北門學(xué)士議其規(guī)制，明堂方案很快被確定。垂拱三年（公元687年）春，武則天遣沙門薛懷義為使，拆除東都洛陽宮的正殿乾元殿（即隋之乾陽殿），在其地創(chuàng)建明堂。歷時僅約一年，垂拱四年正月（公元688年），明堂成。據(jù)《舊唐書·武后本紀(jì)》載：“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有三層，下層象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圓蓋，蓋上盤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圓蓋。亭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橕，借以為本，互之以鐵索?？棠緸橥撸瑠A纻漆之。明堂之下施鐵渠，以為辟雍之象，號曰萬象神宮?！盵11]862

武則天以獨特的方式和創(chuàng)新精神建造明堂，“時既沿革，莫或相遵，自我作古，用適于事”[17]，一反古制呆板的單層建筑模式，又在內(nèi)涵上繼承了傳統(tǒng)明堂“象天法地”的設(shè)計原則，“上堂為嚴(yán)配之所，下堂為布政之居”[17]。建成后的明堂氣勢恢弘、壯觀華麗、巍峨?yún)⑻欤叱墓に嚵钍廊速潎@不已。左史劉允濟(jì)在《明堂賦》寫道：“下臨星雨，傍控?zé)熕?。翔鶤墜于層極，宛虹拖于游梁。昆山之玉樓偃蹇，曾何仿佛；滄海之銀宮煥爛，安足翱翔?！盵18]

現(xiàn)在看來，武則天明堂主要有三方面的建筑特色：（1）高度冠絕天下。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東西南北各三百尺”[11]862，換算成今天的計量單位，相當(dāng)于高88米，周長90米。這種高度，無疑是中國古代最高大的木質(zhì)宮殿建筑。（2）法時令與天地。明堂基礎(chǔ)高臺是方的，象征大地；下施鐵渠（鐵筑成環(huán)水渠），以為辟雍之象。臺上第一層為正方形，象征一年春、夏、秋、冬四時，每一邊均根據(jù)時令飾以青、紅、白、黑不同顏色；中層為正十二邊形，寓意一天十二個時辰；上層為二十四棱柱體，象征一年二十四節(jié)氣。屋頂是圓形，寓意天圓。明堂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也很復(fù)雜，“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棤藉以為本”[4]6454。明堂的這種復(fù)式結(jié)構(gòu)充分體現(xiàn)了中國古代與天相通、天人合一、四面八方、天圓地方的宇宙時空思想，是中國古代無數(shù)杰出工匠非凡才華的完美展現(xiàn)。（3）以龍朝鳳，寓意深刻。明堂修建，“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為圓蓋，上施鐵鳳，高一丈，飾以黃金”[4]6454。龍在封建社會歷來是皇帝和男權(quán)的象征，現(xiàn)在卻圍繞在鳳的周圍，以鳳為中心，而鳳自然象征著武則天本人，這表明女權(quán)的武周壓倒了男權(quán)的李唐，充分體現(xiàn)了武則天貶低李唐、宣揚己功、代唐建周的政治寓意，可謂用意非常深刻。整個明堂以其恢弘的氣勢和眾多的標(biāo)新立異征服了廣大民眾，李白在天寶初年游洛陽時曾作《明堂賦》，也不禁唏噓慨嘆——“盛矣，美矣！皇哉，唐哉！”

建成后的明堂富麗堂皇，允許民眾免費入內(nèi)參觀。武則天對明堂的建成很高興，“永昌元年正月元日，始親享明堂，大赦改元。其月四日，御明堂布政，頒九條以訓(xùn)于百官。文多不載。翌日，又御明堂，饗群臣，賜縑纁有差?！盵19]從此，萬象神宮成為武周政權(quán)的政治中心，武則天不僅在這里完成了登基大典，而且每年都要在這里舉行祭天儀式，同時迎接各地使節(jié)。

明堂建成后沒多久，武則天又下令在其后修建更高的宮殿——天堂，用來安放她所建造的巨大佛像。《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jì)》載：“懷義作夾大像，其小指猶容數(shù)十人。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級以貯之，至三級則俯視明堂矣”，由此可見，天堂要比明堂至少高出兩級，保守估計在150米左右，顯然成為當(dāng)時中國第一高樓。然而，天堂在建造過程中曾被大風(fēng)吹倒，又重新建造，但是最終因工程巨大而未能完成，《舊唐書》載：“始起建構(gòu)，為大風(fēng)振倒。俄又重營，其功未畢?！盵11]865

天堂的建造給明堂帶來了毀滅性的災(zāi)難。由于明堂與天堂夯土基之間的距離很近，僅有16米（考古發(fā)掘所得數(shù)據(jù)），導(dǎo)致在天冊萬歲元年（公元695年）正月丙申夜，“天堂火，延及明堂，比明皆盡”[20]，凝聚著武則天大量心血的兩座高樓一夜之間化為灰燼。作為帝國命運和皇權(quán)的象征，明堂被毀這件事對武則天打擊很大，然而她并沒有就此灰心。同年三月，武則天詔令以原尺寸重建明堂，“未幾，復(fù)令依舊規(guī)制重造明堂，凡高二百九十四尺，東西南北廣三百尺”[21]。天冊萬歲二年（公元696年）三月明堂重建成功，武則天為新明堂取名為“通天宮”。

新建成的明堂不能重蹈覆轍，為了避免再遭火災(zāi)，武則天將明堂頂部的鐵鳳改成了辟火用的火珠，“上施寶鳳，俄以火珠代之。明堂之下，圜饒施鐵渠，以為辟雍之象”[21]，天冊萬歲二年，“四月朔日，又行親享之禮，大赦，改元為萬歲通天。翼日，則天御通天宮之端扆殿，命有司讀時令，布政于群后”[11]867。隨后，武則天又下令鑄造九州鼎用來裝飾明堂，“其年，鑄銅為九州鼎，既成，置于明堂之庭，各依方位列焉”[11]867。“鼎成，自玄武門外曳入，令宰相、諸王率南北衙宿衛(wèi)兵十余萬人，并仗內(nèi)大牛、白象共曳之。則天自為《曳鼎歌》，令相唱和”，“其年九月，又大享于通天宮。以契丹破滅，九鼎初成，大赦。改元為神功”[11]868。

明堂的重建成功，了卻了武則天的一樁心愿。同時，明堂以其宏大的規(guī)模、精湛的建筑技藝，構(gòu)成了神都洛陽城最恢弘壯麗的天際線，代表了當(dāng)時高超的建筑技術(shù)水平，折射出昂揚自信、開拓奮進(jìn)、蓬勃向上的時代精神。

開元年間，唐玄宗勵精圖治，開創(chuàng)了盛極一時的“開元盛世”。開元五年（公元717年），玄宗幸東都，改明堂為“乾元殿”；開元十年（公元722年），又恢復(fù)了“明堂”的舊稱。開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玄宗認(rèn)為洛陽明堂“體式乖宜，違經(jīng)紊亂，雕鐫所及，窮侈極麗”[10]456，遂于十月二日詔令將作大匠康素往東都?xì)魈?。開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素以毀拆勞人，遂奏請且拆去上層，卑于舊制九十五尺。又去柱心木，平座上置八角樓。樓上有八龍騰身捧火珠。又小于舊制周圍五尺。覆以真瓦，取其永逸”[6]281。玄宗將明堂加以修整更改，為他所用。這座新殿依舊叫“乾元殿”。開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佛光寺火，延燒廊舍，改新殿為‘含元殿’”[22]。但是，這座新殿并沒有存在許久，在日漸衰敗的國運之下，它最終未能逃脫戰(zhàn)爭的厄運。安史之亂（755 – 763年）中，明堂經(jīng)叛軍和回紇兵兩次焚燒，于公元762年最終被毀。戰(zhàn)亂后，大唐的強(qiáng)盛國力驟然崩塌，一蹶不振，進(jìn)入了長達(dá)一個半世紀(jì)的藩鎮(zhèn)割據(jù)、宦官亂政和朋黨之爭局面中。從此，這座氣勢磅礴的明堂再也無力被修復(fù)，最終只能湮沒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一堆若隱若現(xiàn)的遺跡。

明堂，帝國國運的象征。武則天明堂——萬象神宮、通天宮的命運見證了大唐帝國的盛衰沉浮、榮辱變遷。它曾以世界第一的高度傲然于世，睥睨天下，以其宏偉磅礴的氣勢征服萬民，令人敬仰膜拜。但是，最終還是未能逃過歷史車輪的碾壓，慘遭噩運，在戰(zhàn)亂中轟然倒下，化為焦土殘垣，不禁令人唏噓感慨，哀嘆遺憾。

三、對武則天明堂的兩點思考

武則天修建的明堂代表了中國古代建筑藝術(shù)的最高成就，也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的一件大事。立足當(dāng)下，通過對這件盛事的思考，我們可以從中收獲很多有益于現(xiàn)世的啟示。

一是建筑成就冠絕天下，為后世樹立標(biāo)桿。武則天明堂的建筑成就毋庸置疑，在中國古代絕對可以摘得桂冠。明堂作為儒家禮制建筑，作為古代帝王明政教、祭祀、朝會、慶賞、選士之所，一直有其固定的建筑形制。武則天建造的萬象神宮，在內(nèi)涵上繼承了傳統(tǒng)明堂“象天法地”的設(shè)計原則，但是一反過去拗于周制的復(fù)古傳統(tǒng)和呆板四方的單層建筑模式，創(chuàng)造性地建成為上圓下方的形制，開創(chuàng)了中國古代明堂由方到圓的建筑先河。而它所體現(xiàn)出的天子與天相通、象征性表達(dá)四時、十二時辰、二十四節(jié)氣以及天人合一、天圓地方等宇宙時空觀的思想，直接影響了后來的明清禮制建筑——天壇祈年殿的形制與設(shè)計。天壇的祈年殿參考了該明堂上圓以法天，（臺基）方以法地，法十二時辰、二十四節(jié)氣等基本要點，成為武則天明堂最重要的繼承性建筑。武則天明堂以其創(chuàng)新性的建筑形式以及復(fù)雜而深刻的禮制寓意，成為后世皇宮建筑最優(yōu)秀的模范。

二是大興土木、窮奢極欲，為后世敲響警鐘。武則天為滿足自己的私欲，隨意擴(kuò)大明堂的建筑規(guī)模，勞民傷財，給天下百姓帶來深重災(zāi)難。在建造明堂時，“以僧懷義為使，凡役數(shù)萬人”[20]，可見工程量極其巨大，老百姓付出的血汗之多。整個建造過程，花費巨大，政府財政瀕臨枯竭，而這些錢財都是從天下百姓手中刮取的民脂民膏。在天堂的建造中，《資治通鑒·唐紀(jì)二十一》記載：“堂始構(gòu)，為風(fēng)所摧，更構(gòu)之。日役萬人，采木江嶺，數(shù)年之間，所費以萬億計，府庫為之耗竭?！盵4]6498在武則天重建明堂完成之后，曾鑄造九鼎作為裝飾，《日知錄》載：“而武后鑄銅為九州鼎，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一十二斤。自此之外，寂爾無聞，止有銅馬、銅駝、銅匭之屬?！盵7]651可見所用銅之多。并且“九鼎初成，欲以黃金千兩涂之。納言姚璹曰：‘鼎者神器，貴于質(zhì)樸，無假別為浮飾。臣觀其狀，光有五彩輝煥錯雜其間，豈待金色為之炫耀？’乃止?！盵23]如不是大臣阻止，武則天針對百姓的又一次搜刮即將開始。

偉大的建筑總是伴隨著巨大的工程，勞民傷財在所難免，尤其是在古代社會。古代君王因一己之私，黎民百姓往往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如今的中國可謂國富民強(qiáng)，民族自信心空前提高。這種繁榮局面往往導(dǎo)致部分掌權(quán)者好大喜功，花費巨資修建各種奇異建筑作為地標(biāo)，以彰顯本地的發(fā)達(dá)。殊不知，很多地方的經(jīng)濟(jì)貧窮落后，百姓的生活異常艱苦，但是地方領(lǐng)導(dǎo)還是修建豪華的政府辦公大樓，打造造型奇特的地標(biāo)建筑，大興土木，鋪張浪費。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武則天的前車之鑒告誡我們：這種舍本逐末的為政方式必須予以舍棄，否則只會陷入民窮國危的境地。

千古明堂，發(fā)展到武則天時達(dá)到頂峰。作為武則天重要的政治工具，明堂發(fā)揮的功能超越了其本來面目。特殊的環(huán)境，造就了明堂在武則天時期的極盛，成為古代建筑藝術(shù)的驚世杰作，為世人瞻仰效仿。歷史長河，千秋功過，任人評說。盛極一時的武則天明堂以其偉大的建筑成就和深刻豐富的思想寓意成為時代的標(biāo)桿，成為中國禮制建筑的楷模，成為世人心中永遠(yuǎn)的傳奇。但是，它所帶給人們的深刻啟示也令時人駐足深思，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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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朱青海)

The study on Wu Zetian Ming Tang

SU Song
(College of Humanities, Wenzhou University, Wenzhou, China325035)

Abstract:Ming Tang (Hall of Enlightened Rule) is the most important ritual architecture in ancient China. In the ancient political life, Ming Tang played a decisive role. As a result, the kings or queens always spare no effort to build it. In Wu Zetian times, for the pursuit of the special political needs and personal enthusiasm, she spent a huge sum of money two times successively built towering and enormous Ming Tang. After the completion, it became Wu Zetian's political activity center, and it also became the masterpiece of Chinese ancient architectural.

Key words:Wu Zetian; Ming Tang; Ritual Architecture

作者簡介：蘇頌(1990- )，男，湖北襄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文化史，地方海洋歷史與文化

收稿日期：2014-02-24

DOI：10.3875/j.issn.1674-3555.2015.02.016本文的PDF文件可以從xuebao.wzu.edu.cn獲得

中圖分類號：K23

文獻(xiàn)標(biāo)志碼：A

文章編號：1674-3555(2015)02-01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