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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長恨永傳芳
        ——淺論《長恨歌傳》的價值與地位

        2015-03-13 04:25:48李嫄嫄河南大學文學院河南開封475001
        名作欣賞 2015年8期
        關鍵詞:愛情

        ⊙李嫄嫄[河南大學文學院, 河南 開封 475001]

        性別世界

        一曲長恨永傳芳
        ——淺論《長恨歌傳》的價值與地位

        ⊙李嫄嫄[河南大學文學院, 河南 開封 475001]

        《長恨歌傳》與《長恨歌》均為講述唐玄宗和楊貴妃愛情故事的優(yōu)秀篇章。但歷年來學者們多著力于對《長恨歌》進行分析和研究,而對《長恨歌傳》的關注度則不高。因此,從《長恨歌傳》的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入手,分析它的文學特色、挖掘它的文學價值、審視它的文學地位是很有必要的。

        《長恨歌傳》 內容 形式 價值 地位

        陳鴻的《長恨歌傳》與白居易的《長恨歌》(以下均簡稱《傳》與《歌》)相輔而行,并行于世,被一些學者認為是“互為補充、互為印證的姊妹篇”。魯迅先生就曾經(jīng)指出:“(陳鴻)在長安時,嘗與白居易為友,為《長恨歌》作傳(見《廣記》四百八十六)”①,可見二者關系之密切。但大多數(shù)學者則把目光放在對《歌》的研究上,且多肯定《歌》的創(chuàng)作價值和文學地位,而對《傳》的研究涉獵較少且以批判為多,有的甚至否定其文學價值,認為“《傳》主題混亂,難以得出一個完整統(tǒng)一的結論,藝術上無顯著特色”②,這樣的評價是有失公允的。事實上,無論是從思想內容還是從藝術形式上看,《傳》對后世的影響都是不容小覷的。

        一、內容上:愛情與責任的雙重書寫

        目前關于《傳》主題內容的研究,學術界主要有兩種觀點:“政治主題”說和“愛情主題”說。如程國賦先生指出:“在《長恨歌傳》結尾陳鴻交代道:‘意者不但感其事,意欲懲尤物,窒亂階,垂于將來者也?!@一段話點明了作者借李楊以示勸誡的創(chuàng)作主旨?!雹塾美顥罟适逻_到諷勸之目的,此所謂“政治主題”說。而李劍國先生則認為:“是故運文驅詞極言楊、李之恩愛,馬嵬之死別,楊死為仙,李情不衰,天上地下,兩處相思,哀艷凄斷,良可動人,雖曰欲懲尤物,實見憐香惜玉。傳稱樂天‘多于情者’,陳鴻潤色此‘希代之事’,旌美其情,亦多于情者。情者其主題,非他也?!雹芤郧轳{文馭詞,此所謂“愛情主題”說。在某種程度上,以上兩種觀點均有其合理性。然而,若細讀文本便會發(fā)現(xiàn),“政治主題”和“愛情主題”這兩種說法都不夠全面,將其合二為一,即“政治愛情雙重主題”說更符合作者陳鴻創(chuàng)作本傳的意圖。這是因為在寫作過程中,陳鴻沒有因同情唐玄宗和楊貴妃而調轉批判的矛頭,也沒有因諷喻楊貴妃美色禍國、唐玄宗昏庸誤政而避開兩人愛情不提,而是采取愛情與責任兼顧、同情與諷喻并行的書寫模式。

        (一)愛情書寫:凄美纏綿

        在《傳》中,陳鴻對李楊愛情做了極力描寫。如表現(xiàn)唐玄宗對楊貴妃的專情與寵愛時寫道:“上陽春朝,與上行同輦,止同室,宴專席,寢專房。雖有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暨后宮才人、樂府妓女,使天子無顧盼意。自是六宮無復進幸者?!雹萦秩缭跅钯F妃死后,玄宗對她的刻骨的思念及至死不渝的忠貞:“每至春之日,冬之夜,池蓮夏開,宮槐秋落,梨園弟子,玉發(fā)音,聞《霓裳羽衣》一聲,則天顏不怡,左右唏噓。三載一意,其念不衰。求之夢魂,杳不能得。”⑥又如楊貴妃見到招魂的方士時寫道:“揖方士,問‘皇帝安否’,次問天寶十四載以還事?!雹邚暮唵蔚膭幼骱驼Z言描寫可以看出,楊貴妃對唐玄宗的掛念之情和不舍之意。而對李楊愛情最有力的書寫莫過于二人在牽??椗嘁娭?,發(fā)下的“愿世世為夫婦”⑧的錚錚誓言,這酷似一對普通男女對愛情至死不變的信念。作者所同情和歌頌的是二人對愛情的專一和篤誠,表達的情感亦是凄美纏綿的。

        因此,我們不能否認《傳》是一篇愛情悲劇小說。唐玄宗深愛著楊貴妃,他投入的感情太多、太熾烈,以至于沉溺于愛河,無暇顧及政務而導致政治腐敗和“安史之亂”的爆發(fā)。楊貴妃也深愛著唐玄宗,以至于最后因熾熱的愛毀滅在政治的大火之中??梢哉f,他們的愛毀滅了他們的一切。然而,值得人深思的是,悲劇的受害者也正是悲劇的制造者。正如王松江先生所說:“悲劇并非全由環(huán)境造成的,悲劇人物自身也參與了悲劇的創(chuàng)造。因此,人對自身的悲劇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悲劇的第一個基本特性即自為性?!雹嵋虼?,作者在對李楊愛情表示惋惜的同時,也有對二人理性的批判。

        (二)責任書寫:理性批判

        凄美愛情的書寫只是陳鴻寫《傳》的意圖之一。陳鴻不僅是一位正統(tǒng)文人,還是一位史學家,“陳鴻為文,則辭意慷慨,長于吊古,追懷往事,如不勝情。鴻少學為史,貞元二十一年登太常第,始閑居遂志,乃修《大統(tǒng)紀》三十卷,七年始成(《唐文萃》九十五)”⑩,由此可見陳鴻的史傳之才。因此,他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去審視李楊的愛情并做出歷史性的認知,即“從歷史的高度來看,玄宗沉溺聲色,寵愛楊貴妃,導致失政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對責任的書寫便在愛情書寫的過程中漫延,具體表現(xiàn)在作者對李楊愛情的理性批判上,如批判唐玄宗的失政、批判楊貴妃的禍國、批判他們沒有履行明君賢妃興邦治國的責任。一個性格健全的社會人,有追求和擁有愛情的權利,但是還要履行自己應有的義務,即社會責任。唐玄宗身為一國之君,不能像一位普通的愛情追求者那樣,他在享受愛情的同時,需要肩負著國家的興衰命運。因此,陳鴻在書寫李楊愛情的同時,對玄宗“倦于旰食宵衣,政無大小,始委于右丞相,稍深居游宴,以聲色自娛”?的失責行為進行了批判,對貴妃“冶其容,敏其詞,婉孌萬態(tài),以中上意”?的惑主行為予以鞭撻。

        由上論述可知,“在作者心中,李楊愛情本身是美好的感人的,而從史家角度來看帝妃之戀來說,又是不合時宜的”?。因此,陳鴻的情感態(tài)度是矛盾的,既有對李楊愛情悲劇命運的同情,也不乏對二人因愛情而導致的嚴重后果進行理性的審視。因此,《傳》的主題思想是雙重的,兼顧了李楊愛情和君主責任的雙重書寫使命。

        二、形式上:史學與文學的有效組合

        “《長恨歌傳》是根據(jù)歷史與傳聞加工寫成的,同時具備了歷史與傳聞的雙重特點,即史家筆法與虛構?!?因此,我們可以根據(jù)《傳》這樣的寫作特點,將其分為前后兩部分。前一部分是用“不虛美,不隱惡”的實錄之筆追述李楊愛情、“安史之亂”“馬嵬事變”等天寶遺事;后一部分是用虛構想象的文學手法來寫楊貴妃死后之事。有學者就指出:“(《傳》)前一部分敘述史實,后一部分撰寫傳聞;前一部分現(xiàn)實平實,后一部分浪漫唯美”???梢哉f,前后兩部分珠聯(lián)璧合,共同織就了《傳》五彩斑斕的圖景。

        (一)史家筆法:秉筆直書

        在前一部分中,作者遵循史家“秉筆直書”的寫作原則來追述天寶遺事,即實錄精神。“所謂實錄或錄事實,包含兩方面的意義:一是博采精選,翔實可靠;二是善惡必書,紀實征信”?。然而,“對于實錄這一點,《長恨歌傳》既然是傳奇就不可能是完全的實錄,但是可以說第一部分的大體的框架是符合史實的”?。如在文章開頭陳鴻便塑造出一位不愛江山愛美色的昏君形象,批判唐玄宗整天不理朝政,沉迷于聲色而不能自拔?!霸t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楊玄琰女于壽邸,既笄矣”?,亦是直筆寫出楊貴妃出自壽邸,大膽地批判唐玄宗不顧人倫而霸占兒媳的丑陋行為,并對楊氏一門的恃寵而驕、楊國忠竊權盜國終致“安史之亂”的史實也都毫不避諱地進行追述。從這里可見出陳鴻的史傳之才能和不畏懼的勇氣。

        總之,“《傳》秉良史之才再現(xiàn)天寶遺事,敘事委婉,著意好奇,并寓懲戒規(guī)勸之意”?。陳鴻憑借自己的偉才和驚人的氣魄直言不諱地揭露和書寫,以史為鑒來勸誡后人。

        (二)文學再造:虛構想象

        如若一部唐傳奇從頭到尾只用史傳手法來書寫的話,那便會少幾分文學色彩。于是在后一部分中,陳鴻就用虛構之法來寫“馬嵬事變”之后李楊之事。如唐玄宗派遣方士尋找楊貴妃,最后得見于仙山,此時的楊貴妃已成為天上的玉妃?!啊堕L恨歌傳》中一個比較精彩,帶有濃烈傳奇色彩的一點便是方士招魂的情節(jié),這體現(xiàn)了小說的本質:虛構?!?陳寅恪先生也曾說:“在白歌陳傳之前,故事大抵局限于人世,而不及靈界,其暢述人天生死形魂離合之關系,似以《長恨歌》及傳為創(chuàng)始。此故事既不限現(xiàn)實之人世,遂更延長而優(yōu)美。”?其實,之所以這樣寫,陳鴻在文中也道明了原因:“世所不聞者,予非開元遺民,不得知?!?但也正是這樣的“不得知”,成就了陳鴻《傳》的獨特性,使其具有回味無窮的文學魅力。

        關于史學和文學結合的寫法,有些學者認為“這部分(后半部分)與前半部分無論在情調、題旨上都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反差和矛盾”?。有的學者則認為“陳鴻秉良史之才,再現(xiàn)天寶軼事,又雜糅史實與傳聞,虛構出蓬壺仙山,想象豐富、才調風致,描寫細膩含情”?,《傳》就是這樣一部作品。其實,文學追求美妙生動,史學崇尚真實可信。作為文學家的史學家,陳鴻在寫作過程中,不僅做到了“求美”,也做到了“求真”;他用的是史學和文學相結合的手法,達到的是真實與美妙兼具的高度。

        總之,《傳》運用史家筆法和虛構想象的手法,表現(xiàn)了作者愛情和責任兼顧書寫的憂國憂時情愫,具有鮮明的文學特色,對后世以李楊愛情故事為題材的戲曲如《梧桐雨》和《長生殿》都有很深刻的影響,具有絢麗的文學價值和不可估量的文學地位。

        ①⑩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50頁,第50頁。

        ② 俞浩勝:《〈長恨歌〉與〈長恨歌傳〉關系辨析》,《安慶師范學院學報》1988年第1期。

        ③ 程國賦:《唐五代小說的文化闡釋》,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72頁。

        ④ 李劍國:《唐五代志怪傳奇敘錄》,南開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第333—334頁。

        ⑤⑥⑦⑧???? 汪辟疆校錄:《唐人小說》,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117頁,第118頁,第118頁,第119頁,第117頁,第117頁,第117頁,第119頁。

        ⑨ 王江松:《悲劇人性與悲劇人生》,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296頁。

        ??? 夏秀麗:《〈長恨歌傳〉主題爭議原因探析》,《中國城市經(jīng)濟》2011年第1期。

        ??? 楊苘:《〈長恨歌傳〉賞析》,《思想戰(zhàn)線》2011年第2期(增刊)。

        ?? 俞樟華、詹漪君:《論傳記文學的“不虛美,不隱惡”》,《浙江師范大學學報》2005年第3期。

        ? 鄧喬彬、高翠元:《〈長恨歌〉與〈長恨歌傳〉》,《西北師范大學學報》2005年第3期。

        ? 陳寅?。骸对自姽{證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13頁。

        ? 許彰明:《品讀〈長恨歌傳〉》,見李劍國主編:《唐宋傳奇品讀辭典》(上),新世界出版社2007年版,第323頁。

        編 輯:張晴 E-mail:zqmz060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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