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 巖（河北）

大難臨頭各自飛

程子苑下崗了，本來他就挺受打擊，沒想到老婆廖靜又拿著他下崗的事說事兒，非要和他離婚。真是驗證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說法。

廖靜在離婚前罵他：你個窩囊廢，人家那么多科室人員都下不了崗，怎么偏偏讓你下崗？你說你不是個窩囊廢是什么，跟著你還能有什么出息。

程子苑想廖靜也就是鬧鬧而已，料想不到她真的會和自己離婚，而且不留一點挽回的余地。

離婚時，廖靜大方地把孩子和房子都讓給了程子苑，她說她有能力找個有錢的男人，不稀罕他這點破財產(chǎn)。

程子苑相信廖靜有這個能力，她一向有勾引男人的本事。早知道現(xiàn)在會落到這個下場，當初還不如把她讓給吳肖誠，自己找一個本份平凡更不嫌棄他的女人過平淡的日子。

可是世上哪兒有賣后悔藥的呀。

廖靜看女兒時，還很有風度地對程子苑說了一番：程子苑，你成天就是活要面子死受罪，你說你都混到這地步了，還挑什么工作。我勸你為了女兒，去找吳肖誠吧，讓他給你碗飯吃。你要實在拉不下你那張臉，我去給你說說？

程子苑不想聽廖靜再嘮叨了，何況又說起吳肖誠，氣得沖她喊：請你以后少管我的事，我成什么樣和你無關(guān)。

廖靜也非常生氣地回了句：我才懶得管你的事，真不識好歹，這婚算是離對了。

其實，在廖靜和他離婚之前，他就有過找吳肖誠的想法，但想來想去，還是沒去。這不僅僅是個面子問題，他還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他曾對著吳肖誠的面發(fā)過誓，生死不相往來。

…

兄弟反目成仇

那么，程子苑和吳肖誠到底是怎么樣的一種關(guān)系呢？

其實，他倆在大學里曾經(jīng)是一對一起睡了四年的好兄弟，吳肖誠睡上鋪，程子苑睡下鋪。那時宿舍里七個人，只有他倆是從農(nóng)村里考出來的，所以從心里更近一層。四年來，他們親如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畢業(yè)時，為了不分開，又商量著到了同一個國企在一起工作。

在選擇工種上，程子苑和吳肖誠產(chǎn)生了分歧，鬧的很不愉快。吳肖誠這個哥哥堅持到車間里當工人，他說他想在車間學點技術(shù)以防以后失業(yè)了還能落下點技能。程子苑說他是鬼迷心竅，去車間里當工人不但對不住起早貪黑供我們上大學的父母，還對不起在大學里學了四年的專業(yè)知識，是純粹在糟蹋生命的質(zhì)量。

可是無論程子苑怎么對吳肖誠說，吳肖誠都堅持到車間里當工人，程子苑則選擇在人力資源部做了一名管招聘的職員。

在以后工作的日子里，見證了程子苑說的話。吳肖誠成天穿著一身油膩的工作服在車間里周旋，連個休息的時間也極少有。程子苑的工作不但表面上光鮮，也悠閑的如神仙。上班看著報紙喝著茶水，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diào)，連談對象都得是漂亮上檔次的。

那時程子苑談了好幾個對象都不滿意，直到遇上廖靜。廖靜雖然文憑低，可長得漂亮，也曾經(jīng)是許多小伙子追求的女神。程子苑想和廖靜確定關(guān)系時，廖靜說只要他能在城里買個房子，她就答應(yīng)。為此，程子苑的父母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才勉強買了一間二手房。

為什么程子苑會和吳肖誠鬧的像仇人一樣呢？原因就是由廖靜引起的。在訂婚宴上，廖靜見到了吳肖誠，看他敦厚可愛，私下里記下了吳肖誠的電話，還經(jīng)常和他短信聯(lián)系。常說朋友妻不可欺，程子苑萬萬沒想到吳肖誠竟然還和廖靜約會。如果是別人和廖靜約會他可以理解，偏偏是吳肖誠，他曾經(jīng)最要好的兄弟。

程子苑氣不過，找到吳肖誠，把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了一回。吳肖誠也不還手，說自己就是喜歡廖靜，如果他肯放手，他便娶廖靜。吳肖誠連這樣無恥的話都能說出來，當時把程子苑氣的臉色鐵青，撂下一句話：你別做夢了，我馬上就和廖靜結(jié)婚。

吳肖誠卻對他說：程子苑，廖靜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她不適合你，你還是讓給我吧。

程子苑一邊罵著他無恥，和他生死不相往來，一邊走了。

程子苑真的很快就跟廖靜結(jié)婚了?；槎Y時，沒有邀請吳肖誠。吳肖誠讓別人捎去了500塊份子錢，程子苑不收，又退了回去。

…

時代瞬息萬變

如今這個電子、網(wǎng)絡(luò)飛速發(fā)展的時代，真是瞬息萬變。比如昨天剛買的時尚手機，今天已經(jīng)被淘汰，有了第二代，讓你應(yīng)接不暇，坐著飛機都跟不上。

在文憑上，前幾年，大學生還很吃香，轉(zhuǎn)眼見大街上到處都是大學生。程子苑可是領(lǐng)教過招聘會上人山人海的悲壯景觀?，F(xiàn)在，國企能改制的改制，不能改制的倒閉，程子苑的企業(yè)是屬于想改改不成，不改又不能走，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這到底怨誰呢？他也說不清。看著一批又一批的職員被下崗，他心里也有了壓力。

程子苑曾經(jīng)私下里讓人幫助打問有沒有好的去處，都說不好找，小企業(yè)掙不了多少錢，掙錢的地方又去不了。這不，后路還沒找好，企業(yè)就又下來了一批下崗的名單，其中就有程子苑的名字。

下崗后，程子苑跑過幾個招聘會，職位都很卑微，工資也太低。后來自己親自拿著簡歷去找過一些企業(yè)的經(jīng)理，他想不到，這些經(jīng)理大部分是比自己年輕好多歲的小伙子。他深深感覺到了這種失業(yè)的壓力。

吳肖誠就不一樣了，五年前，他就看出了國企的衰敗，主動辭職，用自己所學到的技術(shù)貸款創(chuàng)辦了一個小工廠，開了一條生產(chǎn)線。短短五年間，他的工廠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三條生產(chǎn)線，光工人就300多人，算是個不小的私人企業(yè)了，單位里有好多下崗的職工都投奔吳肖誠去了。

也有人問過程子苑：你同學開著那么大的公司，別人還都找他呢，你怎么不去找他？

程子苑想了一次又一次，也去過吳肖誠的公司，每次走到門口就又無奈地返了回來。他不想讓吳肖誠笑話他，更不想讓吳肖誠看不起他。再想想當初吳肖誠和廖靜有過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怨恨之心頓然升起。

兄弟不念舊情

人越是不干活就越慵懶。最近，每次送完女兒，程子苑都得回家睡個回籠覺，要不就哈氣連天沒有精神。這天，他正睡回籠覺，短信鈴聲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寫著未知號碼發(fā)過來的短信，內(nèi)容簡潔：做人不能退后不前，要放下一切包袱，給自己一個開始，才能有機會獲得新生。

程子苑知道這是一條公益短信，但是讀完后還覺得挺在理。他又重新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沒有吳肖誠有魄力和遠見，他應(yīng)該不計前嫌，向吳肖誠學習。想到這里，他沖了個澡，換了件衣服，向吳肖誠的公司闊步走去。

吳肖誠公司門崗把他擋在了門外，程子苑對門崗說，他是吳經(jīng)理的大學同學，讓他進去吧。門崗說，需要和吳經(jīng)理報告一下。于是，門崗給吳肖誠打電話，吳肖誠對門崗說讓程子苑接電話。程子苑拿著電話想了一下，說：哥，我是子苑，你弟，找你有點事。吳肖誠笑著在電話里說：啊，子苑哪，我現(xiàn)在在外地考察，過幾天回去我和你聯(lián)系行嗎？程子苑說：那好吧。于是掛了電話。

程子苑頓時沒了剛有的那種不計前嫌的狀態(tài)。吳肖誠這口氣，明明是在敷衍他，就是在外地也能在電話里說清楚呀，干嗎不聽他說有什么事？他這就是不念舊情了。

程子苑在心里罵吳肖誠：不就是有兩臭錢兒嗎，有什么了不起！別人你都可以幫忙，我和你再怎么說也是睡了四年的兄弟，你竟然這樣對我，當初搶我的媳婦不說，現(xiàn)在還落井下石。

天無絕人之路

次日，程子苑送女兒上學回來的路上，突然看到有個老頭暈倒在路中央，路人卻像躲瘟疫一樣躲開了。程子苑想，也怪不得這些人，現(xiàn)在的人這是都怕了，被敲詐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他又一想，不行，萬一老頭真是暈倒的怎么辦？那可是一條生命呀，我得救。于是他用手機先拍下一張照片留作證據(jù)不是自己撞倒的，才上前去救。他把自行車扔一旁，截了輛出租車把老頭送到了醫(yī)院。用身上僅有的錢給老人交了急診費。醫(yī)生說，老人這是心臟病發(fā)作，虧得送來的及時，要不就生命難保了。

老頭醒來后，他按老頭說的電話號碼給老頭的女兒打了一個電話。老頭的女兒很快便來了，是一位長得比廖靜還漂亮還有韻味的女人，更讓程子苑驚嘆的是，這個女人是開著一輛寶馬車來的。

這個寶馬女人看到父親已經(jīng)脫離危險，又聽到父親說是程子苑救了他，激動不已，一直說著感謝的話，說他們父女一定會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程子苑搖頭說不用，只要老人沒事兒就好，然后就接孩子去了。

沒想到，程子苑在那天晚上就接到了寶馬女人的電話，說她要請程子苑吃飯，還他替父親墊上的醫(yī)藥費。程子苑嘴上說不用還了，心里卻很高興。那錢雖然不多，只有幾百，對于他這個下崗工人來說可是一個月的伙食費。

程子苑把女兒托給鄰居，如約地去了，見面的地點是市里最有名的酒吧。程子苑從沒來過這樣高級的地方，有點不知所措。后來幾杯酒下肚，就不再拘束，聊天時向這個寶馬女人說起了自己下崗又離婚的不幸遭遇。寶馬女人聽了后，感慨地說，自己也是個離婚女人。程子苑心里一喜，而后又很失望。寶馬女人再離婚也是寶馬女人，再說又這么漂亮，嫁給誰也不會嫁給他這種落魄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寶馬女人突然像失去了控制一樣哭訴起來，她說她恨透了那些有了錢就不認人的臭男人，她要找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哪怕他什么也沒有，只要好好愛她，把她當寶貝一樣，她就嫁。這句話又讓程子苑心里泛起許多浪花。

寶馬女人后來一直聯(lián)系程子苑，還到程子苑的家里來看她的女兒，并且向程子苑敞開了心扉說，就憑他救自己的父親就證明他是個好人，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她要嫁給他。程子苑認為這是在做夢，還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寶馬女人叫吳雪儀，她說她正要開一個工廠，地基和款項基本已經(jīng)到位，就差動工了。吳雪儀還說，她想馬上和程子苑結(jié)婚，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廠子的總經(jīng)理了。程子苑認為自己簡直是走了桃花運。他在心里已經(jīng)不怪廖靜，還得意地認為，這應(yīng)該是老天在幫助他。他又想起吳肖誠，暗地里叫勁：哼，別得意，我遲早會超過你。

結(jié)婚之時顯真相

吳雪儀要和程子苑結(jié)婚，吳雪儀的父親相當支持，覺得女兒嫁一個這樣的好人很放心。于是把結(jié)婚日期訂下了。

結(jié)婚那天，吳雪儀的哥哥從國外趕了回來，坐在了親屬桌旁邊。聽吳雪儀說，其實她也沒什么親屬，母親已經(jīng)去世，就哥哥和父親。父親長年有病，是哥哥供她上大學，給她找工作，是哥哥一直無私地幫助她。吳雪儀希望程子苑能和她一起鄭重地敬哥哥一杯酒，來報答哥哥的恩情。程子苑說，那是一定的。

結(jié)婚典禮結(jié)束后，吳雪儀和程子苑在管事人的帶領(lǐng)下走到了親屬席，來給父親和哥哥敬酒。來到桌前，頓時，程子苑臉色霎變，端在手里的酒也不自主地晃蕩起來，原來坐在自己面前被吳雪儀稱為哥哥的男人竟然是他視為仇人的吳肖誠。

看著這種場面，吳雪儀笑著挽住程子苑的胳膊說：老公，咱們向哥哥敬酒吧。吳肖誠也端著酒杯一笑而飲說：祝福妹妹妹夫新婚幸福，白頭偕老，還有，事業(yè)有成。至于那杯酒是怎么喝到程子苑的肚里的，程子苑已經(jīng)記不清了，那一天他喝了多少酒，他也記不清了。

第二天，程子苑和吳肖誠一起喝吳雪儀的回門酒。一開始他們誰也不說話，你一杯我一杯不停地喝，也沒人勸他們。他們把兩瓶酒都喝完了，人雖倒下了，心里卻還清楚。

程子苑說：世界怎么這么?。课揖谷蝗⒘四愕拿妹?？這真是天大的一個諷刺。我輸了。

吳肖誠說：好兄弟，這怎么是輸呢？當初你就贏了廖靜，現(xiàn)在你又贏了我妹妹，你贏了。

程子苑說：別提當年的事了。應(yīng)了你說的那句話，廖靜不適合我，她適合你，你有錢。

吳肖誠說：錯了，廖靜也不適合我。當初我打聽到廖靜是一個曾經(jīng)為了錢讓男人包養(yǎng)的女人，你說，像我們這樣的工薪階層，怎么能養(yǎng)得住這樣的金絲雀呢？所以，哥是想用追廖靜的理由來破壞你，哥根本就不想娶他。

程子苑想動，動不了：你說的是真的？你當時真是這樣想的？

吳肖誠爬過來：當然是這樣想的。兄弟誤會了我，但你已經(jīng)和廖靜結(jié)婚了，我又能說什么呢？你知道嗎兄弟，這幾年廖靜知道我有錢找過我好幾回，投懷送抱的要和我好，可是都被我拒絕了。兄弟，那時我就很擔心你的婚姻，可是哥無可奈何。

程子苑有點激動的想站起來，又倒在了地上：你說的又是真的？

吳肖誠按住他說：兄弟，別那么激動，廖靜已經(jīng)不是你的老婆了，以后和我妹妹好好過日子，我妹妹是個好女人。

程子苑流下了眼淚：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是這樣的？

吳肖誠接著說：你來我公司幾次的錄像我都看過了，每次你轉(zhuǎn)身而去的時候，哥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呀。那次你在門崗給我打電話，哥是在窗戶里看著你說瞎話，哥不是不想見你，哥是不想讓你在我手里當手下，哥只想做你的哥，不想做你的上司。哥還想讓廖靜這種女人看看，我的兄弟沒有她會過得更好。

程子苑半天不語，突然問：那次父親突然暈倒，是巧遇還是——

吳雪儀這時走過來說：是我和哥故意安排的。因為哥做工作讓我嫁給你，想理所當然地給你一個公司，我已經(jīng)失敗了一次婚姻，不想再失敗第二次，就想考驗一下你的人品……

程子苑頓時感慨萬千，苦笑著：這么多年，丟失了好多不該丟失的東西，幸好，還沒有丟掉善良的本質(zhì)。

吳雪儀笑著親了他一口說：是呀，善良是金，我們都不能丟了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