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報社派我到魏家莊采訪。采訪完后在公共汽車站等車時,我抽空給報社領(lǐng)導打了個電話。這時,一個50多歲的老漢向我靠了過來。等我打完電話,老漢對我說:“小伙子,能不能用你的手機打個電話?”我瞅了他一眼,看他老實巴交的,不像個騙子,便把手機遞給他。誰知,他連連擺手,對我說:“是麻煩你替我兒子打個電話?!?/p>
我不由得警覺起來,問道:“替你兒子打電話?什么意思?”
“哦,是這樣的,你的聲音和我兒子的聲音很像,所以想麻煩你給我老伴打個電話。”
看我還是一頭霧水,老漢便給我講了事情的緣由。
原來,老漢有個兒子,去年大學畢業(yè),畢業(yè)后在深圳找了份工作。老漢說:“剛?cè)ド钲跁r,他還給家里來過幾封信,后來就再也沒有音訊了。為了供兒子上學,家里已經(jīng)借了不少債。老伴身體不好,一年到頭去打針吃藥就得花不少錢。前不久,老伴又犯病了,醫(yī)生說,這次恐怕是不行了。老伴也知道自己在世的日子不多,她沒有別的牽掛,就是十分想念兒子。這不,上個月擠出點錢在家里安了部電話,老伴就把電話機放在枕頭邊,就等著接兒子的電話,說是走之前要能再聽到兒子的聲音,她死也瞑目了??晌野凑赵鹊牡刂方o兒子寄了封信,把家里的電話號碼告訴他,要他無論如何趕快給家里打個電話,卻一直沒見他打電話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沒辦法,只得麻煩你冒充我兒子給我老伴打個電話了。”
聽了老漢的一席話,我的眼睛濕潤了。我問老漢在電話里該怎么說,老漢告訴我:“我兒子叫魏強,家里人都叫他強娃子。你就說在深圳一切都好,就是工作忙,脫不開身。哦,對了,你要是說在那邊找了個對象,娃子他媽就更高興了?!?/p>
我用手機撥通了老漢家的電話,又按照老漢的意思在電話里冒充他兒子說了上面那些話。只聽老漢的老伴在電話那頭喊了一聲“強娃子”,便大哭起來??吹轿也恢氲臉幼?,老漢立刻打了個手勢,讓我把手機關(guān)了。接著,老漢從衣眼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一邊說著感謝的話,一邊把錢往我手里塞,我趕忙生氣地一把推開。
這時,公共汽車來了,我逃也似的急匆匆跳上了車。
回到報社后,我把魏老漢的故事寫成一篇新聞稿,登在了本市的晚報上。沒想到,文章見報后,竟引起了讀者的強烈反響。連著幾天,報社編輯部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讀者十分同情他們老倆口,還有的說要去看望他們,給他們捐錢捐物。
一個月后,我再一次來到魏家莊,找到魏老漢家,只見堂屋正中掛著一個老太太的遺像。問后才知道,老漢的老伴在那次接電話后不久就去世了。老漢感激地對我說:“娃他媽走得很安祥,多虧了你替我兒子打的那個電話??!”
我問老漢,強娃子最近有沒有消息?他說:“前些日子有個年輕人到我家來,說他原來和我兒子在同一個單位上班。后來我兒子被人騙去搞傳銷,兒子發(fā)現(xiàn)被騙后,一直想跑出來,可總也脫不了身。有一天,他打開窗戶,從樓上跳了下去,我可憐的強娃子……”老漢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漢告訴我,他已籌了筆錢,準備去深圳把他兒子的骨灰找回來。老漢說:“孩子活著時沒能陪他媽,死了就讓他跟他媽在一起做個伴兒吧……”
(責編: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