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新華

見到毛主席，放飛和平鴿

1962年我在讀小學時第一次參加國慶盛會，是天安門廣場最北側少先隊大隊里的一員。

1963年，我又一次作為少先隊員站在廣場北側，參加國慶活動。這兩次我都見到了毛主席。毛主席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身穿灰色中山裝，魁梧高大，神采奕奕。在我們的歡呼聲中，毛主席一會兒揚起手，一會兒鼓掌，向人們致意。我離毛主席有幾十米遠，雖然與近在咫尺不可相比，但毛主席的身影和一舉一動仍然看得非常清晰，尤其是毛主席一揮手，就有一種頂天立地的豪邁氣勢，真是不同凡響。

天安門上的毛主席，在我這個小學生眼里，比起書報上和電影中的形象，更加真切、魁偉，神秘感煙消云散，和藹可親的形象久久印在腦海中。

在之前的國慶節(jié)上，我看見游行隊伍少先隊方陣中和平鴿大隊在通過天安門時，放飛幾千只和平鴿，場面非常震撼。

1965年國慶，已是中學生的我也被光榮地選作和平鴿大隊的一員。

慶祝大會開始前，和平鴿運到。鴿子顏色多種多樣，分給我的是只褐色的，歪著頭，用滾圓的一對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纯此孟襁€老實，我趕緊用手絹包好。在訓練的時候，老師囑咐我們，包鴿子時要松緊合適，以防包松了鴿子一掙扎就提前飛出去，包緊了鴿子到時飛不起來栽落在地上。試完松緊，我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背，手指指天安門，告訴它一會兒就要飛到天安門上去，鴿子像是懂了，在我手里安靜下來。

國旗國徽儀仗隊正步出發(fā)，拉開了盛大游行的序幕。我們和平鴿大隊緊跟在后面。走到標志點文化宮大門以東的東標語塔，游行隊伍正式進入天安門區(qū)域。我小心翼翼地把右手略高于肩平舉著鴿子，一邊按照節(jié)奏邁動雙腿，一邊盯著前后左右，保持隊伍的距離和橫行成一條線?？煲教彀查T了，我們百人一行的隊伍步伐整齊，節(jié)奏有力，在雄壯的少先隊鼓號聲中，頭頂祖國無垠的天空，腳踏祖國堅實的大地，個個精神抖擻，英姿颯爽，懷著激動的心情，用洪亮的聲音呼喊著“毛主席萬歲！”“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放飛鴿子的時刻到了，前面升起了一串氣球，看到信號，我舉鴿子的手猛然使勁向前方推去，只見鴿子順勢一躍，迅速張開翅膀，用力撲扇著，騰空而起，那褐色的身影瞬間融入到有上千只鴿子的鴿群中。令人驚奇的是，鋪天蓋地的鴿子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在天空中盤旋飛舞以后，竟然齊刷刷向天安門城樓方向飛去。

1965年是和平鴿大隊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首都國慶游行隊伍中的一年，以后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和平鴿大隊，我們在天安門前放飛鴿子的盛況不經(jīng)意間成了絕版。

“文革”中的國慶慶典

1966年的國慶17周年慶典，是在“文化大革命”的高潮中舉行的。

從這年入夏開始，“文化大革命”如狂風暴雨般席卷大地。在毛澤東8月18日、8月31日和9月15日已經(jīng)接連三次接見紅衛(wèi)兵的背景下，國慶游行會怎樣舉行呢？

9月初，學校通知我們國慶任務是擔任標兵。站立標兵崗的地方在天安門以西300米處，長安街路北紅墻邊，在便道至紅墻南北拉一條線，防止群眾游行隊伍走過天安門后，人員滯留和倒流回去。10月1日清晨，我們佩戴上標兵證，來到標兵崗位。

10點整，大會開始，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林彪作國慶講話。聽完林彪的講話，我以為游行就要開始，可沒想到，這年國慶一反慣例，新增加了工農(nóng)兵、革命師生代表講話和幾個國際友人講話。

各種講話持續(xù)到11點多鐘才結束。終于盼到游行正式開始。果不其然，游行隊伍中最先兩個方陣人員就顯示出了變化，他們一改往年身穿白色禮服的慣例，都穿上了流行的綠軍裝。隨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樂曲聲，國旗方隊簇擁著五星紅旗正步走過天安門，緊跟著是國徽方陣，巨大的國徽在游行隊伍的中央，兩側是“1949”和“1966”的大立體字。游行隊伍中最搶眼的是白色高大的毛主席全身塑像，揮手指向遠方，上千面紅旗圍攏在四周。

按照往年的游行順序，后面就該是少先隊方陣了，可這次往天安門方向望去，卻絲毫不見少先隊員出現(xiàn)的跡象，接踵而來的是一塊又一塊的大標語牌和宣傳畫牌。往年那些高聳的星星火炬模型，五顏六色的花環(huán)和氣球、彩車，還有載歌載舞的文藝大軍，英姿勃發(fā)的體育大軍都不見了蹤影。

幾十塊大標語牌過后，群眾游行隊伍涌來。這些群眾除了北京市民和學生以外，更多的是外地來京的紅衛(wèi)兵，他們大都身穿綠色仿制軍服，臂帶紅衛(wèi)兵袖章，堆積在天安門前，手上高舉《毛主席語錄》，來回不停地揮舞，忘情地呼喊“毛主席萬歲”，遲遲不肯離開。

與往年12點游行準時結束不一樣。直到下午3點多的時候，天安門廣場升起了數(shù)以萬計的氣球，廣場人員集中涌向天安門，國慶游行才告結束。

1966年國慶游行，在“文革”氣氛籠罩下，最耗時，最單調(diào)，最松散，是歷年來絕無僅有的。后來，這次活動又被稱為毛主席第四次檢閱紅衛(wèi)兵。

我第五次參加國慶慶典是1968年國慶19周年時，當時我們的任務是參加天安門廣場組圖案，俗稱組字。

以往每年國慶慶典，幾十萬平方米的廣場上都會站立著10萬人員的組字大軍，用花束組出巨大的標語口號和圖案，從天安門上往前看，與游行隊伍交相輝映。

我們早上六點鐘來到天安門廣場，廣場上已經(jīng)人聲鼎沸，各路隊伍正在穿梭集合。廣場的地磚上事先寫好了排和號，我是98排143號。同學們找準自己的位置，每人左右手各持一束紅花黃花，前后左右，橫平豎直，靜靜地站立著，等待著大會前的最后一次合練演習。

10點鐘，大會開始，我目不轉睛盯著分指揮旗。分指揮旗設在廣場的燈柱上，隔幾個燈柱就有一面，保證全體組字人員都能看見。分指揮旗有多種顏色和組合方式，我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只見粉色指揮旗徐徐升起，我迅速舉起了黃花，耳邊同時響起“唰”的一聲，四周的人把花高高舉過頭頂，廣場上呈現(xiàn)了巨大的國徽圖案和“1949—1968”字樣。綠色指揮旗升起，我又舉起紅花，廣場上呈現(xiàn)了“葵花向陽”圖案。那年，在我的位置，升黃旗舉紅花，呈現(xiàn)“文化大革命全面勝利”，升紫旗舉黃花，呈現(xiàn)“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升藍旗舉紅花，呈現(xiàn)“中國共產(chǎn)黨萬歲”，升粉藍雙色旗舉紅花，呈現(xiàn)“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升紅旗舉紅花，呈現(xiàn)“毛澤東思想萬歲”，升紅黃雙色旗舉紅花，呈現(xiàn)“毛主席萬歲”。

在10萬組字大軍中，每個人只是一個點，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舉花效果，但我們看過往年的國慶紀錄片，知道從天安門上看，圖案絕對氣勢恢宏，波瀾壯闊。

中午時分，燈柱上升起了紅綠雙色旗，這是游行結束，廣場人員擁向天安門的信號。我們立即歡呼起來，圓滿完成組字任務后的興奮，瞬間化作涌向天安門的動力，廣場上10萬人洪流般跑向天安門。1968年國慶，組字口號突出“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突出“文化大革命全面勝利”，概括了“文革”兩年來的形勢，標志著運動繼續(xù)向縱深發(fā)展。

今年是新中國成立65周年。當年我五次參加國慶盛典，天安門前的隆重，喜悅，自豪，激情，是莊嚴的紅色洗禮，是人生的美好記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