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慶鴻+楊雪

2013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關(guān)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公布，一方是獨生子女的夫婦可生育兩個孩子的政策就此啟動?！吧€是不生？”這個新誕生的問號，就這樣被拋進了上千萬個中國家庭里。

單獨家庭的經(jīng)濟賬：“城市里，養(yǎng)不起”

33歲的陳香，孩子已5歲。丈夫是獨生子，而陳香不是，這個家庭正是政策的覆蓋對象。雖然丈夫是某外企經(jīng)理，兩人月收入共兩萬多元，但她依然直言：“（不生）因為養(yǎng)不起?！?/p>

目前，我國城鎮(zhèn)化率已超過50%。在大城市，一個孩子的生育成本到底是多少？在寶寶還不到一歲時，陳香就算了一本經(jīng)濟賬：“幾個月的嬰兒，每月基本花銷起碼在3000元以上。”

大城市的房價、物價壓力，也拉低了人們的生育愿望。陳香的同事小王，女兒剛一歲，符合“單獨”條件的他也不打算生二胎?！艾F(xiàn)在我們住的是一室一廳，等到孩子大了，肯定是不夠住的。所以還要攢錢換大房子，沒有能力再承擔養(yǎng)育第二個孩子的費用了?！?/p>

當孩子上學(xué)后，花銷就會減少了嗎？現(xiàn)在，陳香的孩子在某公立幼兒園上中班，每月學(xué)雜費1500元?！斑@樣的花費在北京算很便宜的了，但是上幼兒園我們還交了3萬元贊助費。所以三年的學(xué)費大概是6萬多元?！彼€給孩子報了英語班，18次課，3500元左右?！斑@只是第一期，一年念下來得1萬多元，但其他家長都報了，我以后也準備一直報下去?！贝送猓鞘泻⒆拥耐婢?、衣服，一年各得花“小一萬元”。每年孩子生病的費用，估計在3000元到4000元。

這樣算下來，在北京養(yǎng)一個5歲的小孩，一年需要8萬元左右?！斑@樣的費用在北京并不算高，只是中等水平?！标愊阏f。

單獨家庭的精力賬：“兩個娃，累不起”

除了考慮高齡產(chǎn)婦的因素，記者發(fā)現(xiàn)，許多30來歲的夫妻考慮的不僅是經(jīng)濟成本，而是“精力、體力上吃不消”兩個孩子。陳香的周末，也完全是在“司機、陪讀”的角色中度過的。陳香并非報班最多的家長，她的目的也不是壓榨孩子，“主要是為了豐富她的生活”。

陳香的大學(xué)同學(xué)李牧在蘇州工作，現(xiàn)在女兒主要由婆婆負責“帶”。他們家不想要二胎的理由是：“一個孩子就非常累了，老人已經(jīng)是極限了。如果再添一個孩子，精力真是耗不起。”

“在城市，凡是嚷嚷生二胎的，基本都是沒要過孩子的。”帶著開玩笑的性質(zhì)，李牧如此斷言。她孩子班上的家長，暫時還沒人愿意生二胎。

單獨家庭的觀念賬：“獨生子女，傷不起”

但陳香的丈夫王爽，卻牢牢站在“支持單獨家庭生二孩”這一邊。作為“獨一代”，王爽認為獨生子女太孤單了。“主要是為了孩子考慮，孩子能有個伴兒?！?/p>

因為“沒有伴兒”，近20年來，社會上對獨生子女群體的“傷不起”，一直不乏批評之聲。

“比起多子女家庭，通常獨生子女的分享意識、團隊意識、抗壓能力會比較弱，容易以自我為中心。而且獨生子女一般受到的夸獎多，聽到的負面信息少，自尊心比較強，進入學(xué)校和社會可能會受不了打擊?！?/p>

但王爽也承認，不能把獨生子女“一棒子打死”?！般氪ǖ卣?、玉樹地震的時候，80后、90后還是很給力的，還是比較能擔當責任的?？赡芤驗榧依锎笕硕啵覄?wù)事不讓獨生子女干，所以他們的動手能力才弱，如果都放開手，讓他們?nèi)プ?，也不會總是弱的?！?/p>

單獨家庭的“觀念賬本”里，還有一個更尷尬的概念：“重男輕女”。對房價高企的解讀，早有“丈母娘經(jīng)濟”概念，全國不少地區(qū)，都存在“給兒子買房”的情況。這導(dǎo)致部分有女兒的家庭不愿意生二胎，以免生了個兒子之后，女兒“太可憐”。

“房子大都是買給兒子，但將來父母老了，是兒女共同承擔贍養(yǎng)責任。我是獨生女，結(jié)婚后，我父母贊助了我們買房。如果我有個弟弟，你想想我還能有什么？”李牧說。

另一面，“重男輕女”觀念下，一些有女兒的單獨家庭，頓時感受到了長輩希望他們“再生個男孩”的壓力。

“‘生兒生女都一樣已經(jīng)講了30多年，希望更多爺爺奶奶輩的人能夠真正轉(zhuǎn)變觀念，尊重子女的選擇?！鄙頌椤?0后”的李牧頗有感慨。

“觀念需要一代人來改變”

雖然陳香不打算生二胎，但是她一樣在當天晚上發(fā)出了一條歡慶“單獨二胎”的微博。

“現(xiàn)在放開了政策，無論我想或不想生，都可以自己選擇，不再是國家明令禁止。這不一樣，還是很有必要開放的?！?/p>

看到微博，王爽又試圖說服妻子：“再生一個孩子，我們略微‘窮養(yǎng)不就可以了嗎？過去我們這一代的父母，不都可以帶好幾個孩子嗎？”

但她反駁：“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們小時候了，孩子都養(yǎng)得很金貴，要講究教育質(zhì)量，注重孩子的習(xí)慣養(yǎng)成、科學(xué)喂養(yǎng)，更不可能長時間離開家長的視線?，F(xiàn)在的城市里，你見過三五歲的小孩獨自在大馬路上走的嗎？”

1979年，中國開始實行獨生子女政策，第一批610萬孩子領(lǐng)取了獨生子女證。

經(jīng)過34年獨生子女政策影響，加之社會經(jīng)濟快速發(fā)展，中國人的育兒觀念也從“粗養(yǎng)”一步步走向了“精養(yǎng)”。

對于一個老人看不過來一個孩子，李牧深有體會：“老人看孩子，真的比較累，有時候都吃不上飯。主要是怕孩子磕著碰著，現(xiàn)在不像以前住平房，街坊、親戚能幫著看著點兒，放學(xué)后能在院子或胡同玩會兒。現(xiàn)在住的都是樓房，不敢把孩子一個人放在家里，煤氣、電都不安全?！?/p>

接送上下學(xué)，也逐漸從“爭議話題”成為城市家長的“必需選項”。

“現(xiàn)在孩子都早放學(xué)，小學(xué)生減負了，3點10分就下學(xué)，父母都有工作的話，一般沒有這個時間下班的?！标愊憬忉?，“我們小時候流動人口少，誰家來外人都看得見，放心讓孩子一個人自己走胡同、過馬路回家。以前也沒有那么多車，誰家有車停在胡同里都算新鮮的了。”

李牧認為這并非小題大做，“這是社會發(fā)展帶來的問題，現(xiàn)在外面車很多，以前只有自行車。而且現(xiàn)在侵害孩子的負面事件、報復(fù)社會行為也不少，所以，孩子的安全是家長最擔心的問題?！?/p>

“精養(yǎng)”的教育觀念，對于單獨家庭也有“不得不從”的無奈。

實際上，陳香也不愿意讓孩子這么累。“這班那班，真的上不過來，但這是教育的大環(huán)境使然，大部分家長和孩子的節(jié)奏就是這樣。你不學(xué)，別人學(xué)，就是‘輸在起跑線上，甚至不是‘輸了對方。”

她看到國外幼兒園的教學(xué)“就是玩”，而她孩子的幼兒園正好相反?！安坏荒芡妫贤甏蟀?，還得上學(xué)前班，提前學(xué)小學(xué)的東西，你不學(xué)就跟不上課程?！?/p>

“真的有必要所有人一起‘搶跑嗎？”王爽也發(fā)出了這樣的疑問。

他們隱隱覺得，放開單獨家庭生二胎，也許就是一個讓很多國人轉(zhuǎn)變育兒觀念、“別那么緊張”的契機。

“觀念可以改變，值得期待，但可能需要一代人的時間?！标愊憧粗磉呁娌纪尥薜呐畠海凵衩髁?。

（張欣薦自《時代郵刊》）

責編：水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