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雨薇+++張子元
《into the wild》,一部電影。之所以只寫這部電影的英文名字,是因為覺得通用的譯名《荒野生存》并不貼切。這并不是一部單單講在荒野如何生存的電影。有種譯法叫《走入荒野》,感覺很好,有些蒼涼,有些悲壯,又動感十足。
這是一部改編自真實事件的電影——說的是一個出身于美國東岸富裕家庭的男孩克里斯多弗,他在1990年大學畢業(yè)后,即與家人失去聯系。克里斯多弗改名換姓,燒掉現金,放棄車子和大部分財產,從此在阿拉斯加州的茫茫荒野中漂泊,體驗回歸自然的原始生活。
就是這樣簡單的故事,情節(jié)也并不曲折。故事在倒敘和插敘中前進,那個背著背包的男孩,一段一段地行走,思考,遇見,然后分離。節(jié)奏很舒緩,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思考關于人和自然,人和社會,人和人,以及什么才是幸福這些永恒的命題。
習慣了在語文課上總結文章大意的我們,往往喜歡問:它要告訴我們什么?實際上,電影常常并不告訴我們什么。它只是展示給我們看,讓我們去感受。親切的水平鏡頭的運用,讓我們從沒有把男主角當做一個了不起的英雄。
體驗牧場騎馬、喂牛、看星星……大自然調動著男孩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屏幕前的我和他一起零距離感受真實的花草樹木、蟲魚鳥獸、霧靄風霜。在沼澤地里,長長的風浪吹過遍地的野草,拍打著遠處的楊柳。一棵樹試圖辯駁,它揮舞著裸露的枝丫,但卻沒能留住風的腳步。在大自然廣闊的懷抱里,男孩的身影甚至顯得有些單薄。他聽到有聲響從遠處的云彩邊傳來,真是奇妙,整個世界都好像豎起了耳朵。
而更多的時候,男孩其實就是我們內心的自己。導演用一個個靜靜的空鏡頭,來展示大自然令人窒息的美麗。與那些遠離主流社會的人的相遇,如牧歌般溫暖而充滿詩意。而對往昔生活回憶的片段,又用一種不自然的色彩,使它看上去蒼白得像一個謊言。
體驗自然,可能是我們一輩子要學習的功課。這讓我聯想到“土地倫理”。這個詞語源自利奧波德《沙郡年記》。利奧波德以一個生態(tài)學家的學識,講述了土地金字塔、食物鏈等原理,說明人類只是由土壤、河流、植物、動物所組成的整個土地社區(qū)(the land community)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在這個社區(qū)中,所有成員都有其相應的位置,都是相互依賴的。在生物進化的長途漂泊之旅中,人類只是與其他生物結伴而行的旅者。利奧波德呼吁人們對于生態(tài)進行重新認識,對我們賴以生存的自然環(huán)境有一種倫理上的責任感。他要人們“像山一樣地思考”,即從生態(tài)的角度,從人與自然的關系和保持土地健康的角度來思考,培養(yǎng)一種“生態(tài)良心”。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沒有熱愛自由和真誠的靈魂的人,是無法讀懂這部電影的。這是一個關于流浪的故事,也是一個關于心靈的故事。你并不急于知道結局,因為過程本身就充滿意義。結局是,四個月后,男孩因誤食了野洋芋的種子中毒而亡,人們在一個偏僻的野營地的一輛廢棄的公共汽車上,發(fā)現了他的尸體。男孩死了,死在荒野里,死于自己的信仰,但這并沒有讓整部片子的色調顯得悲涼,因為正像他自己說的——他已經度過了幸福的一生——從最初的逃離,到一路的追尋,到最后的反思——走入荒野,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他沒有想到這結局。誰又能猜到結局呢?生命太脆弱,隨時都有可能失去。
這件事經過披露后,曾在美國社會引起震撼。尤其是結束克里斯多夫生命的阿拉斯加之行,人們的看法褒貶各有之,有人感佩克里斯多夫的勇氣;有人卻認為克里斯多夫太輕忽自然,藐視大自然,竟然在沒有作充分準備的情況下便草率進入美國最不毛、環(huán)境最惡劣的阿拉斯加獨自生活。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一個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yè)、家境優(yōu)渥的年輕人拋棄一切,而投入一個所謂的自殺式之旅呢?這是所有人都在問的。
雖然是這樣的結局,但整部片子仍然洋溢著活力和激情,充溢著飽滿的生命力。他固執(zhí)己見、沖動,但內心純潔。他最出色的地方是不愿妥協,他相信生活的目的并不是沿襲捷徑。他完成了我們很多人的夢想。燒掉錢,扔掉車,一個人背著書去尋找生命的意義。
這部電影對于當今的中國社會更是意義非凡。在所有人都在追逐所謂的“社會角色感”和“社會認同感”時,它提供給我們關于幸福生活的另一種可能——追尋超越人類物質的經驗。
回歸荒野,回到世界和人心本來的樣子。自然是人類最好的教室,總有一天我們會發(fā)現,無論人類有著何種企圖,自然永遠會自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