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希
在沒有認識陳友仁之前,已經(jīng)20多歲的張荔英從沒有對男性產(chǎn)生過幻想,她的世界里只有繪畫。她從小就極具天賦,父親張靜江對她更是悉心栽培,專門請了一位蘇聯(lián)油畫家到家中教她繪畫。
在巴黎游學期間,年僅23歲的張荔英第一次參加巴黎秋季沙龍,才華出眾的她如一顆耀眼的新星,備受矚目。她喜歡巴黎濃郁的藝術(shù)氛圍,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直呆在這里,終生與藝術(shù)為伴。
然而,陳友仁出現(xiàn)了,這一年,他54歲,僅比張荔英的父親小1歲,但張荔英沒有把他當做長輩看待。她聽周圍不少華僑提起,“陳友仁”是一個令中國人驕傲的名字,在擔任外交官期間,他經(jīng)過不懈的努力和抗爭,成功收復了武漢和九江的英國租界,大家都稱他為“鐵腕外交家”。
懷著敬佩的心情,張荔英不禁悄悄打量起陳友仁,他軒昂的氣質(zhì),挺拔的身材,特別是那一抹胡子,看起來真的很具有男子氣概。張荔英冒出一個念頭:她想畫他。
當時,陳友仁正擔任孫中山先生的英文秘書和外事顧問,而宋慶齡和張荔英認識。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張荔英在心里稱陳友仁為“天下第一美男”,言談之中也常常流露出來。陳友仁對繪畫有相當?shù)脑煸?,他主動提出,自己隨時都愿意為張荔英擺姿勢,這對學畫的張荔英來說是極有幫助的。
塞納河畔、盧浮宮都留下了他們相攜相伴的身影,他們沖破年齡的束縛,狂熱地相愛了。陳友仁的原配夫人在4年前去世,4個子女也已事業(yè)有成,他們之間沒有婚姻的阻礙。
張荔英寫信給父親,希望父親同意他們的婚事,她寫道:“此次上書,有關(guān)女終身大事,頗望大人閱后亦樂意,而且賜以允可為盼……”陳友仁也附上了一封信,表達了他對張荔英的愛慕之心,同時匯報了自己近一段的工作。
張靜江在國內(nèi)收到信件后,大為惱火,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心比天高的寶貝女兒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而且陳友仁和他的政治立場也截然不同,他斷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一個是自己敬愛的父親,一個是自己傾慕的男人,張荔英哪個都不想放手,她執(zhí)著地給父親寫信,向父親訴說自己灼熱的情感和不變的心意。如此這般1年多,張靜江的態(tài)度終于軟化,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兩人欣喜地在巴黎總領(lǐng)事的辦公室登記結(jié)婚,舉辦儉樸的婚禮,宋慶齡為他們主婚,老夫少妻的政治家和藝術(shù)家的婚禮,引起了軒然大波,由此,張荔英也成了驚世駭俗的傳奇女子。
那時,陳友仁的事業(yè)已經(jīng)開始衰落,婚后迎接張荔英的是顛沛流離的生活,這個在殷實家庭長大的富貴千金,卻絲毫沒有被眼前的艱難嚇倒,她堅定地伴隨著陳友仁四處流亡。
婚后10多年里,他們從廣州到上海再到香港,一路顛簸,但是她從不抱怨,還會想盡辦法為陳友仁排憂解難,她不想看到他眉頭緊鎖的樣子。
陳友仁對嬌妻感到萬分抱歉,他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實現(xiàn)當年的承諾,為她擺姿勢,讓她作畫。在那些困苦的日子里,張荔英作起畫來就會渾然忘了一切,腦子里浮現(xiàn)的依然是當初他們在巴黎熱戀時的好時光。
畫里的陳友仁愁云滿面,但神情堅毅,他身上不屈不撓的精神鼓舞著張荔英,她相信,終有一天,他們會迎來勝利的。
在抗戰(zhàn)爆發(fā)的第二年,陳友仁帶著張荔英回到祖國,投入到救國運動中。但沒過多久,他們就雙雙被捕,被幽禁在上海。
看著丈夫一天天地憔悴,一天天地消瘦,張荔英心如刀割,她絲毫沒有后悔過自己的選擇,也從來不曾動搖。在漫長無望的幽居生涯里,惟一能打發(fā)時光的就是為丈夫畫畫。
此時的陳友仁神情蕭索,仿若枯敗的落葉,張荔英強忍著淚水,用溫情寬慰著陳友仁,希望他不要放棄。
在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兩人相依相伴,相互扶持。在抗戰(zhàn)勝利的前夕,陳友仁因病去世,張荔英懷著悲痛的心情,親手安葬了他。
從此以后,張荔英漂泊了好幾個地方,最后定居新加坡。她最終沒有在自己喜歡的巴黎定居下來,因為那里沒有他,再華美也是一片荒蕪。
(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