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夢蝶
冬至
流浪得太久太久了,
琴,劍和貞潔都沾滿塵沙。
鴉背上的黃昏愈冷愈沉重了,
怎么還不出來?燭照我歸路的孤星潔月?
一葉血的遺書自楓樹指梢滑墜,
荒原上造化小兒正以野火燎秋風(fēng)的虎須……
“最后”快燒上你的眉頭了!回去回去,
小心守護(hù)它:你的影子是你的。
垂釣者
是誰?是誰使荷葉,使荇藻與綠萍,頻頻搖動?
攬十方無邊風(fēng)雨于一釣絲!執(zhí)竿不顧。
那人由深林第一聲鶯,坐到落日銜半規(guī)。
坐到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之背與肩被落花壓彎,打濕……
有蜻蜓豎在他的頭上,有睡影如僧定在他垂垂的眼皮上,
多少個長夢短夢短短夢,都悠悠隨長波短波短短波以俱逝——-
在蘆花淺水之東醒來時,魚竿已不見,
為受風(fēng)吹?或為巨鱗銜去?
四顧蒼茫,輕煙外,
隱隱有星子失足跌落水聲,鏗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