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小兵

九萬朵桃花

你令九萬朵桃花

攔截我，相遇時

她們依然浩蕩

保持著多年的脾性和嗜好

神色堅定，意氣奮發(fā)

一夜走遍十萬里江山

而我

假以高古的琴聲

或扮作超然的流水

試探朵朵桃花

捕獲整個春天

把詩還給唐朝

把詩還給唐朝

把琴還給古人

把天空還給大地

把淚水還給大海

把我還給母親和夜晚

把光亮還給太陽

把花朵還給春天

把愛情還給戀人

把夢還給睡眠

把童話還給兒子和女兒

剝下內(nèi)心和眼前的光明和黑暗

在極靜、極遠(yuǎn)、極高處

云在起，水在落

看到上帝丑陋的臉

我守候的桃花已和春天私奔

而背叛自己姓氏的人

沒能走出他內(nèi)心的千山萬水

身處黑暗也被黑暗喂養(yǎng)

背負(fù)身影亦被身影背負(fù)

善走夜路的英雄手持燈盞

稍不留神就會看到

上帝那張丑陋的臉

他是誰

在時間巨大的鏈條上

忽而閃現(xiàn)，忽而消失

到底誰是誰的

身體和影子，一天

你怎么也認(rèn)不出

自己，那張疲憊的臉

越看越陌生

他是誰

為什么和我一模一樣

一副虛幻的枷鎖

他一次又一次

為自己設(shè)計

那副虛幻的枷鎖

那副虛幻的枷鎖

讓他付出了

真實的一生

為了你的琴音

為了你的琴音

我血液中的桃花

翻閱一座又一座山崗

涉過一條又一條河水

在春天到來前

揭竿而起

誰陪流放的上帝飲酒

玫瑰和蘋果

被無關(guān)的事物

撞飛

尼采啊

誰陪流放的上帝

飲酒

諸神渴了

諸神渴了

我從人間盜來了血

喂養(yǎng)他們

我是諸神的監(jiān)護(hù)人

也是最后的審判者

和上帝對話的人

和上帝對話的人

他比上帝更孤獨(dú)

拿著比夜晚更黑暗的鏡子

獨(dú)自放牧靈魂的馬匹

把人類的苦難掛滿天空

多年以后

那個和上帝對話的人

看到了自己最初的影子

比巖石更堅硬

那是上帝不慎打碎的骨頭

夜宿鄧林

一日，夜宿鄧林

肺病復(fù)發(fā)，咳嗽不止

震落一地正處盛年的桃花

不慎

驚醒深睡多年的夸父

但見他

背起落日

踩著夜色出走

不顧滿地

正處盛年的桃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