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建生
坐下午咸陽機場開往漢中的大巴,經洋縣時,大巴下了高速,過洋縣的收費站停下。我下車時,看車外冷冷清清,便問女售票員,有的士吧?女售票員說,要等。大巴駛回高速,往漢中去。此地為城郊,有兩條公路交匯。交匯處路邊及至遠一點的地方,呈散狀分布的一至兩層的民房。候了一下,見有少量貨車或者私家車開過,不見的士蹤影。天色向晚,只好順著城里的方向走了一段,還是沒有看到的士?;仡^看看,經過的路段一側,有一幢二層樓,樓前的水泥地上,攤曬著玉米,一個少婦蹲在一輛童車邊,逗著車上的幼兒。
我走過去問少婦。少婦抬起頭向屋里喊,出來一個中年婦女。她對我說,路遠著呢!叫車送你。這當然再好不過了。我問少婦,你開嗎?中年婦女說,她爸爸開。隨后掏出手機撥電話。大約過了五分鐘的樣子,在路對面的屋子后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黑瘦黑瘦的。中年婦女說,二十塊錢,行不行?我點頭說行。中年婦女和中年男子討論了我要行走的路線,少婦有時候也插進一句話來。
車是一輛舊昌河。男人搬弄了一陣子,終于開動。我對男人說,慢些。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坐上一輛陌生的車,還有駕車人的技術不甚了了,心里莫名地多了一點緊張。中年男人說,沒事。車行走的時間不算短,走走停停,像是走了一點點彎路。我在想,二十塊錢恐怕不夠了。中年男人看出我的心思,對我說,我這個車不是為了掙錢,是為自己方便。剛才我是去菜地里看看,有電話我就回來。我這里,經常有人問路,我就送一段,給人家方便。一個在外旅行的人,正在迷途時,忽然有了帶你前往目的地的人和交通工具,內心的一塊石頭也就悄然落地。
到了城中心,轉了幾個來回,中年男人好像也不太熟悉,一邊慢慢地開,一邊把頭低下側過來,透過車窗,看店鋪的門牌號。他對我說,你不要急,我肯定要把你送到。一會兒,他把車停住,又往后倒了一截,讓出了右轉彎的通道,再停到路邊。他對我說,你坐著,我下去問問。終于到了我們報到的賓館,他就在賓館的院外停住,對我說,我的車就不進去了,免得影響你的形象。我說,二十塊錢少了吧?我手里準備了三張十塊的。他抽出其中的兩張,對我說,是多跑了路,但不能找你多要,是我路不熟。
在洋縣,主人安排的內容,有一項是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羚牛。圈養(yǎng)羚牛的欄舍建在半山腰,四周是水泥和鋼筋格柵圍墻。里面呈現(xiàn)的是灰白色的斜坡,中間有一處隔斷。稍微平坦處,有一兩處淺淺的水坑,有幾處不規(guī)則的水泥墩狀物,鮮有綠色。來時主人介紹,圈養(yǎng)的是一家三口。走近,體形大的雄性羚牛,隔著格柵看著我們一行人走近,從遠處慢慢地踱到我們跟前來,隔著格柵好奇地看我們;那只體形小的雌性的羚牛,半臥在那里,身邊同樣的姿勢臥著一只小羚牛,它們對我們的到來反應冷淡,只管著嘴里的咀嚼。很快我們有了共識,這一對羚牛,除了那只小的羚??瓷先ド眢w稍微飽滿些外,可以用瘦弱來形容,兩邊的肋骨都透過表皮排列出來,我們都嘆息,羚牛喂養(yǎng)得不好。
不知是誰帶了個頭,扯了路邊新鮮的綠色枝葉過來,塞進格柵里,雄羚牛貼近格柵站著,把嘴伸過來,舌頭舔過枝葉,絞進嘴里,咀嚼起來。我們的人紛紛行動起來,都折了樹枝成一字兒排開,把樹枝伸進格柵里,很快那對原本臥著的母子,禁不住樹葉的誘惑,站起來,也走近格柵,三只羚牛,在三處地方,吞噬著我們采摘的樹葉。有人故意抓著枝葉不松手,還高高揚起,那雄性的羚牛,揚起一對前蹄,穩(wěn)穩(wěn)地搭在圍墻的石壁,伸長脖子,夠著了遞下來的枝葉。
這時欄舍外的三間平房里,走出一個女人,三十幾歲的樣子,應該是喂養(yǎng)羚牛的飼養(yǎng)員。女人面善,一直笑吟吟地看著我們喂她的羚牛,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我們中的一個人問,怎么只有三只?女的說,都是老了,才要喂養(yǎng)的,那只小的是它們生的。又一個人問,你們故意喂得這么瘦,到時候好吃肉吧?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女人可能會不高興了,會生氣的,因為這樣的問話,有一些尖刻。然而女人沒有生氣,還是先前的那副表情,笑吟吟的,不是的,女人說,就是這樣子的瘦,老了,不長肉了。我們天天都在喂,我男人打樹葉去了,回來就要喂他們。
這是一對病著的老羚牛,所以要有人來喂養(yǎng)。曾經壯碩的身體離它們漸行漸遠,終將有一天歸為虛無,喂養(yǎng)人也無力改變。面對我們的誤解,她選擇善良,給我們一個釋然的微笑。
在洋縣兩天多的時間里,宣傳部一行人忙前忙后,吃住行看一一安排妥帖。外宣科長小劉第一天晚上,因為要盡地主之誼,喝了超出她酒力的酒,微醉,可是還來到我們房間里,和我們說著第二天的活動,向我們力薦洋縣的唯美之處。
第三天離開洋縣。吃早飯時,小劉拿著一本黑封面的筆記本,攤開來,來到我們的飯桌前,遞過筆,要我們寫下聯(lián)系方式。對于我們這幾十號人來說,將來有可能為洋縣的文化繁榮或者經濟發(fā)展提供支持和幫助的,也就幾個人,大多數(shù)人只是短暫的相識,過后也將難以聯(lián)系。但小劉說:“各位老師,我記下你們的號碼,春節(jié)時我給你們發(fā)短信拜年,你們不必回。”原來是這樣,我想到時候我們接到小劉的短信,每一個人都會回的。這是不能拒絕和忘記的友情。
有人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小劉笑道:“我不敢吃,等一會坐車,要暈車的。”再看小劉,臉色有點發(fā)黃,沒有休息好?累的?或者恐懼即將開始的坐車?
我們一行人走了,小劉應該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責任編輯:黃艷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