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塞西爾·柏澤蘭
好大一幅油畫!
其實,這并不是一幅“油畫”,而是拉斐爾最初創(chuàng)作的幾幅濕壁畫之一。他受教皇朱爾二世委托,為裝飾一間套房的墻壁,創(chuàng)作了這幅壁畫,現在這個房間也叫“簽字廳”。在文藝復興時期,濕壁畫技巧已經運用到大面積墻壁的繪畫中。為了完成這幅濕壁畫,拉斐爾在助手的幫助下,先將墻壁粉刷一遍,令墻面光滑。繼而再粉刷一遍,并在上面起草畫稿。第3遍粉刷后,趁涂層尚未干透時,便在上面作畫。這樣,顏色可以滲透到涂層中,保留更長的時間。因此,濕壁畫技術要求迅速而嫻熟的操作。
有一位老先生躺在臺階上……
這位老先生就是哲學家第歐根尼(Diogène)。這幅用來裝飾教皇書房的濕壁畫,是在講述有關人類哲學與思想的歷史。畫中,有的人手捧書籍,有的人拿著書寫石板,還有的人正在筆記本上寫東西。他們又分成好幾組:有些人正在討論問題,而另外一些人在認真聽講,這樣的情景有點兒像在學校,這幅濕壁畫正是由此得名。
這是一座宮殿嗎?
拉斐爾根據對羅馬城中古跡遺址的觀察,重新創(chuàng)作出了一座想象中的理想建筑。他的哲學殿堂里有藻井式拱形天花板、列柱、擺放著雕像的壁龕和凱旋門。3個拱門和3個天井相繼排列,而最近的一處,也就是人物所在的位置,又以臺階劃分為兩層。人們甚至可以認出拱門兩側壁龕中的雕像:左側是太陽神、和諧之神——阿波羅(Apollon),右側為智慧女神、戰(zhàn)神——彌涅耳瓦(Minerve)。他們兩位共同守護百花爭艷的哲學流派。
這些人穿得很奇怪。
這些人穿著古代的衣服。他們的長袍叫作“托加”(toges,古羅馬人穿的寬外袍),并用腰帶系緊,外面通常還會穿一件長大衣。也有些人并沒有穿衣服,身體暴露在外。他們大多數都赤裸著雙腳,只有少數幾個穿著涼鞋。
這些人都是誰?
在這幅濕壁畫中,我們可以認出很多哲學家,他們都是拉斐爾根據哲學家的畫像和古代典籍中的描述而創(chuàng)作出來的,比如,畫面正中央臺階上是穿著寬大的紅色長袍的柏拉圖(Platon)和穿著藍色長袍的亞里士多德(Aristote)。左邊,穿著綠色衣服的是希臘哲學之父蘇格拉底(Socrate),他正在用手勢向其他人闡述問題。在臺階下的左邊,一位半蹲著、正在大本子上寫字的男子就是畢達哥拉斯(Pythagore)。在他身后,伊壁鳩魯(picure)穿著藍色衣服,頭戴樹葉花冠。中間,沉思中的赫拉克利特(Héraclite)把臂肘支在一塊大石頭上。而右邊,被孩子們圍住的就是數學家歐幾里得(uclide),他正在用圓規(guī)測量石板上的幾何圖形。他們身后,查拉圖斯特拉(Zoroastre)手擎一個天體球,而托勒密(Ptolémée)則拿著一個地球儀。
為什么柏拉圖手指天空?
柏拉圖寫過一部有關宇宙平衡法則的著作,就是畫中他夾在手臂下的那本書,我們甚至可以看到書名《蒂邁歐篇》(Timeo),這就是他手指天空的原因。而亞里士多德正好相反,他將右邊的手伸向地面,并拿著他的著作《倫理學》(thique),書里定義了人類倫理行為的法則。每人代表哲學的一個部分:對外部世界的探求和對內部世界的思索。拉斐爾將整幅畫作圍繞這兩個人物展開。臺階上的人物代表紛繁的哲學概念,而臺階下的人物則涉及各種科學實踐:畢達哥拉斯代表算術和音樂上的和聲學;查拉圖斯特拉代表天文學;托勒密代表地理學;歐幾里得代表數學。
為什么赫拉克利特看起來很憂傷?
有些哲學家在拉斐爾的時代也代表某種特定的性格。赫拉克利特是根據米開朗琪羅的畫像而創(chuàng)作的。因為在當時,米開朗琪羅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畫家,但也是同為教廷畫家——拉斐爾的敵人。赫拉克利特看起來很憂傷,是因為他和米開朗琪羅都有著憂郁的性格和壞脾氣。拉斐爾也把自己畫進了這幅作品中,就是畫面最右邊臺階下,戴著黑色貝雷帽的人。除此之外,在很長一段時間中,人們會將柏拉圖畫成列奧納多·達·芬奇的樣子。
這幅畫中的顏色很柔和。
是的。拉斐爾用白色畫建筑,用淡藍色畫天空,加強了畫面上半部上升的感覺。而鮮艷的顏色則被用在了人物的衣著上,這一手法成功地將觀者的注意力集中到畫面的下半部。拉斐爾又將冷(藍、綠、紫)暖(黃、金、紅)色調交替使用,創(chuàng)造出韻律感和眾多人物之間在視覺上的自然連接。通過協調的顏色,拉斐爾再一次表達了源自哲學思想的和諧理念。
我們把這叫作“戲劇場景”。
壁畫就像一扇打開的窗戶,窗外是一幅戲劇場景。在這間“拉斐爾房間”中,所有裝飾都是采用了立體透視的視覺假象,創(chuàng)造出空間上與室外連通的幻覺。為了營造縱深感,拉斐爾運用了文藝復興時期的新發(fā)明——焦點透視法。他將消失點放在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身上,強調他們的重要性:在文藝復興時期,他們被認為是“哲學之父”。人物面向觀者依次呈現,也按照焦點透視構圖法安排,更加強了劇院感,而畫中的臺階好像要將觀者帶入這個場景。同樣,人物不同的姿態(tài)和動作賦予整個畫面某種躁動不安的氣氛。臺階上,左邊一個男子正跑入畫面,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紙。在同一水平線的右邊,另一個人被濕壁畫的邊緣截斷,好像正要離開,與畫面左邊的男子遙相呼應。通過這種方法,拉斐爾讓我們感覺到空間是貫通的,從而加強了舞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