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百貨的老大爺
賣貨的老人個子不太高,身體有些發(fā)胖,光光的頭上已經(jīng)長出很短的白發(fā),齊刷刷的,他那堆滿皺紋的臉上總是掛著熱情、和藹的微笑。
他那輛雙輪車,有些像過去的排子車,車上平放著貨柜,貨柜分成好些格子,小格子里分別放著針頭線腦、鉛筆文具、煙袋和煙袋嘴、線襪鞋墊、繡花線和子母扣、松緊帶和女孩跳繩用的橡皮筋。大格子里放著棉布被單、秋衣秋褲、搪瓷臉盆、暖壺、球鞋和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不到的黑面條絨懶漢鞋。在貨柜中間部位的兩側(cè),固定著木頭豎桿,上面還有橫桿連接,在橫桿上掛著雞毛撣子、腰帶等等。
他經(jīng)常推著百貨車從胡同西口進來,走不遠,就把車停在較寬敞的路邊,拿起撥浪鼓有節(jié)奏地搖起來。那個撥浪鼓的桿有一尺多長,上面依次排列著三個鼓,最上邊的是一個小銅鑼鼓,中間的是稍微大一點的皮鼓,下面的皮鼓就更大了,在三個鼓的兩側(cè),都有紅線繩,一頭系在鼓邊上,另一頭有小珠子。每當搖撥浪鼓的時候,老大爺就用右手握著撥浪鼓下面的桿子,把撥浪鼓向前傾斜著舉起來,左右搖晃,那些珠子就反復(fù)地敲打鼓面,這樣的撥浪鼓聲很響亮。在院子深處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就知道賣百貨的來了,最先從院子跑出來的是小孩子們,大都是來看熱鬧的。大姑娘小媳婦來到車前,一般都是買一些頭卡子、繡花針、繡花線、雪花膏什么的。老太太一般買一些頂針、扣子、針線。抽煙的人有的買煙嘴,但更多的是買卷煙紙和打火石。在百貨車前,總是圍滿了人,有買東西的,也有和他聊天的,小孩子們常常圍著貨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嬉戲打鬧。遇到?jīng)]人來買東西的時候,他就收起撥浪鼓,推起百貨車,一邊和旁邊的人點頭打招呼,一邊邁著穩(wěn)健的腳步向胡同里面走去。
過了若干年以后,我參加了工作。當路過那個小百貨店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不賣百貨了,那熟悉的老大爺也不知去了哪里?
送煤的黑大個子
胡同中部北側(cè)有一家國營煤店,在民族小學的東邊一點,現(xiàn)在的人民商城所在位置。那時候,煤炭都是按人定量供應(yīng)的,要帶煤本才能購買。
常來我們院子里送煤的是一位魁梧壯實,濃黑的眉毛,眼睛圓圓的、大大的,說話甕聲甕氣的40多歲的大個子。他的頭上、臉上、手上、身上總是覆蓋著一層黑煤灰,和人說話的時候,只有牙齒還算白。他對院子里的每家每戶的情況都非常熟悉,送煤的時候,總是準確無誤地來到各家各戶門前。他對我們這些孩子也很熟悉,知道我們是哪家哪戶的。他每次送煤來,院里的人們都會給他遞上小板凳,讓他歇歇腳,專門給他沏好茶,那時候北京茶葉廠生產(chǎn)的小袋包裝的茉莉花茶是人們經(jīng)常喝的好茶,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喝在嘴里很是香甜。
要送的煤球都是用荊條編的筐裝著,每個筐里都要過秤裝滿50斤的煤球,煤筐上有兩個對稱的耳朵,用來提筐用。這些筐在送煤的三輪車分上下兩層裝。車上還放著黑黑的、長長的扁擔。黑大個子在送煤的時候,習慣用雙手握著三輪車把手,左肩膀上還要套著繩子,另一頭掛在三輪車上。經(jīng)??梢钥吹剿谒兔郝飞系臅r候,身體往前傾著,雙腳艱難地一步一步往前邁。到了我們院的大門口時,他把車停穩(wěn),在車后面用車上的磚塊給車轱轆打好眼,然后把扁擔放到肩上,用鉤子分別鉤在兩個裝滿煤球的筐的外扶手上,他的兩只手分別握住兩個煤筐的另一個扶手,挑起100多斤的煤筐,一步一晃地邁著堅實的步伐艱難地走上高高的斜坡,走進院子,把煤送到買煤的人家。
后來,燒煤球的越來越少了,居民們逐漸喜歡上了干凈的蜂窩煤。每次送蜂窩煤的時候,黑大個子就用木板搬煤,盡管他帶著圍裙,但身上仍然是布滿黑色的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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