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放學(xué)半小時了,田甜還在校門口站著,她有些著急,眼睛掃過一個個走出校門的學(xué)生。很顯然,她在等人。
下午上課的時候,田甜打開文具盒,里面飄出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你舞跳得好棒,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校門口見,我請客。蒼勁有力的正楷,清楚地表明它出自男生之手。
一星期前,田甜代表學(xué)校參加了一個舞蹈比賽,得了第一名。她的照片被掛在“校園風(fēng)采”的宣傳欄里,引得無數(shù)同學(xué)羨慕。田甜可以肯定,這是班上的某個男生寫的。讀完信后剎那的驚慌很快就被好奇和渴望取代,田甜意識到,她也許,即將迎來自己15年生命中的第一次約會。她不確定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好像淘氣的小孩子,一直撓著她的心,終于,她決定等到放學(xué),答案自然揭曉。
天色暗青,涼風(fēng)漸起,風(fēng)吹到胳膊上,她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預(yù)報說傍晚有雨,可田甜穿了白色雪紡裙,她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約會”,一定要漂亮。耳邊不覺響起了周杰倫的《青花瓷》: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這歌詞,頗符合田甜此刻的心境。
這時,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抱著籃球從遠處走來,是體育委員趙川。田甜看著他走近,心突然跳得很快。趙川長得很帥,平時嘻嘻哈哈的,有時候見了面,夸張地喊:“喂,美女!”況且,上午的時候,趙川跑到自己的座位上聊天。會不會是他呢,田甜暗想,表面卻顯出很平靜的樣子。趙川走過來,把籃球從左手換到右手,“喂,美女!”田甜的心怦怦地跳,她在等待趙川下面的話?!澳阍趺催€不回去呀,”趙川隨意地轉(zhuǎn)動籃球,“我先走了。”他甚至沒有注意到,田甜穿了新裙子。
田甜的心就好像趙川手中的籃球,彈到最高處,又被毫不留情地拍到了地下。田甜一面笑著和趙川再見,一面罵自己笨。是呀,趙川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信紙上漂亮的正楷,絕對不是他寫的。
就在田甜有些泄氣的時候,班長何洋出現(xiàn)了。他推著單車,慢慢向校門走來。何洋是個大才子,寫得一手好字。不會是他吧,田甜很希望是,卻又不敢過早下論斷。何洋笑瞇瞇地把車子停在田甜身邊,“我正找你呢”,一句話讓田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田甜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卻豎著耳朵,把何洋說的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懊魈炷銈兘M值日,記得早點來啊?!笔裁矗蜑榱烁嬖V自己早點來值日?田甜猛地仰起頭,臉上帶著近乎憤怒的神情。何洋被田甜古怪的樣子嚇著了,說了句:“你沒事吧?”然后飛快地跨上自行車,逃之夭夭。
田甜看著何洋消失在深濃的暮色中,突然很沮喪。她有些難過地垂著眼睛,雙臂環(huán)抱。她覺得自己穿裙子的樣子很傻,風(fēng)把她的膝蓋吹得隱隱作痛。偏偏這時周杰倫的聲音再次響起:“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田甜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討厭那個叫周杰倫的家伙,她賭氣地捂上耳朵,然后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家走。
直到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才發(fā)現(xiàn)身邊還有一個人,是爸爸。爸爸氣喘吁吁地說:“我臨時開會,過來晚了,對不起?!碧锾鹩行┮苫蟮乜粗职?,正想說什么,又被爸爸搶先了:“閨女,我上午看到你的照片掛在宣傳欄里,老爸心里美得呀。我請客,本來中午要告訴你,可你午休了。我寫在信紙上,夾在你文具盒里了。幸好你看到了,我還怕丟了呢。”
原來是這樣啊,田甜輕嘆。她深深吸了口氣,沁涼的空氣讓她有種清醒的感覺。想到剛才一連串的胡思亂想,她的臉,有些發(fā)燙。她不想讓爸爸看到自己的窘相,就低著頭,不做聲。
爸爸注意到田甜的沉默,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大聲說:“傻丫頭,要下雨了,怎么穿著裙子呢?來來,穿上!”爸爸把西裝脫下,給田甜披上。深灰色西裝披在身上,有種厚重的溫暖。田甜明白了,這個世界上,能把自己一點一滴的優(yōu)點看在眼里,記在心上的,永遠是父母。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爸爸,穿著白色襯衫,背已經(jīng)有些微微的彎曲。一絲愧疚掠過心頭,她意識到,在這青青雨季,值得等待的,不應(yīng)該只是那些青澀朦朧的感情,還有一直存在又被她忽略的父女深情。
☆編輯/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