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中學時代

畢業(yè)季如期而至。在中考或高考的強大火力下，有人笑傲江湖，有人黯然神傷。當考試這座現(xiàn)實的大山暫時搬離眼前，離別的故事經(jīng)過了一年的輪回，又回到原地。只是此時，此地，物是人非。

畢業(yè)后，我們還能不能永遠在一起，回到最初青澀美好的青春時代？

——編者的話

一

高三那年的寒假是短暫而急促的，學校只放了七天假。為的是不讓我們延續(xù)了一個學期緊逼高考的緊迫感溜走了。

這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臘梅花在我還未來得及拾起的時候就已經(jīng)掉落一地了。我把毛絨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蹲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撿，想包好給在古長安的一個男孩帶去，讓他聞聞南方臘梅的花香。結果，來年夏天我才把圍巾交到他手里，不過那個男孩后來告訴我，真的是香香的。

二

多年以后我也不曾忘記，他在那個悶熱的盛夏時節(jié)的公交站牌想把我一股勁推上公交車，然后無奈甩下一句：“我……”轉身沒有回頭看我的樣子，我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看著他穿過長長的人行道，看著他拐過彎，終至消失。

空氣里散發(fā)著太陽的刺光似一段片影破碎肢解成流動的幻影，卻不動聲色。我異常平靜地沿著他走過的路漫不經(jīng)心地挪著步子，異想天開他會在某個拐角處突然出現(xiàn)轉頭告訴我：“嘿，我在等著你呢。”

敲門，電話關機。太陽順著樓梯口火辣辣地躲了進來，剛好將陽光落在我有些蓬松的頭發(fā)和無力的胳膊上，卻擲地無聲。

直至今日我一直想他沒有后悔，當初那個最后轉身離開公交車站牌，他沒有試著轉頭望望的我。

三

飛機落在咸陽城時我看見了第一縷陽光停留在靠窗的小女孩的睫毛尖。

我和堇穿過鐘樓的大街，他拉著我的手沖著往天橋上跑去，感覺一點一點沉下去的天色都變得明朗透徹起來。他說他聽到我跑步的喘氣聲會讓他安靜的心臟跳動得更快呼吸更爽朗。在古國長安，我們站在天橋中央往下望，燈火通明流離，公交車和白色線條一前一后移動著，我們只是站著，不說話。他一直拉著我的手沒有放開，輕輕地。

——這本是我想的樣子。

我一個人坐上了去延安的火車，我轉過頭去看窗外流逝的風景，就像很久以前認識的你的故事一點一點從腦海里抽空出來，拔得高高的，然后摔在地上，粉碎，留下哐當當?shù)穆曧憽?/p>

穿過隧道時我看著在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只是自己的面無表情。我告訴自己，任何時候只能依賴絕對孤單一人的自己——我悄悄關閉了正在響鈴的手機，也沒有看那條你發(fā)來的短信。

四

臨走的夜晚，我和堇進行了冗長的徹夜交談。我們一起坐在陜北大窯的屋頂上，俯視遠方幽靜深邃的黃土溝壑。那個屋后的星光墜落整座山頂?shù)南囊?，我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隨著習習涼風微微變幻。我們用語言安慰著兩顆心靈，彼此很清楚地明白天亮后有一方會告別。我總是不喜歡在一地呆太久，就像總是想在冬天記起夏天有多熱，在夏天記起冬天有多冷。但不知為什么，總是做不到，總認為對離別抱有無限期許會更美好。也許這就是我今天來明天離開的緣由。我們什么時候把這般純白的年代給倏忽而過了，我們卻不知道。

大段時間地沉默。我順著風來的方向望去，眼光停留在堇線條完美的側面。風把夜晚吹出了褶皺，我依稀看到月光落在你的發(fā)梢和你皺起的藍白色格子襯衣上閃閃爍爍著星星的光芒。偶爾也聽到陜北特有的呼嘯風聲從左耳穿進又從右耳鉆出的微妙感，若是在南方，地平線的金色光該已在互相凝聚并與天相接了。清澈的星辰已開始慢慢落在天空。堇，若有下次，請記得我們在月夜下的屋頂和星星碰杯，笑笑鬧鬧到天亮，誰也不許這般沉默了哦。像一朵云挨著一朵云。

五

我沒有說話。堇跟來月臺送我向我道別?；疖囈姘l(fā)出轟鳴聲，車廂里我聽不見堇嘴里喊著什么樣的話語，唯見他一臉動容，我抑制住自己想沖下車窗的激動不已。等著火車準點從延安這座紅色城市往古長安的方向移動。終究還是忍不住再回頭看了一眼。堇還站在月臺，孑然一身。

他后來告訴我自己仍然無法釋懷在夏日光年里的靜好歲月，那些最美麗的相遇用海的聲音把花海唱成了愛的歌。就像在某個公交站臺也曾有一個人的轉身一直沒有回頭，沒有看我留在臉上的表情，只記得，那段安之若素的生活里住著的那個天真的孩子從來就不是對方。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不能體會到他浮華盛開的生命背后那段濃墨重彩里深藏的疼痛。

也許堇就是那個沿途遇見的陌生人，我們順著自己所理解的脈絡的深處尋去，我們看到了某些生命在靈魂里的不約而同。這是一份無論多么遠方的旅行也無法帶來的陌生而綺麗的生命軌跡般浪漫的棋。

六

中學時代米一直坐在我座位的斜對面，那時的我喜歡扎馬尾，馬尾扎好再編成一個大辮子，辮子上系一根粉紅色的絲帶。米告訴我，從他座位的角度看過來像是一只粉色蝴蝶落在上面。有時候剛洗過頭風干后再編好的辨子扎不緊，頭發(fā)松松軟軟，細細碎碎的往外支著，米下課后會跑來我座位告訴我，從他的角度看過來，脖子后的小絨毛和鬢發(fā)就像是一絲一絲的金線?？傆X得米像是個小孩，總有那么多微微妙妙的小發(fā)現(xiàn)和驚喜會帶來給你。

每次月末放假米都會陪著我走過長長短短的大街小巷，直至我安全到家，在樓下看著我那間屋子的燈亮了，他才離開。

五月，淡淡的風有了夏天的味道，陽光彌漫在蓬勃生長的植物之間，青石板路充滿了蘆葦葉循走的聲音，夜色里總能聽到沱江邊的草叢里傳來唧唧的蟲鳴。五月末的月假唐唐突突地被學校提前了好幾天，米送我到家時我剛想把鑰匙插進門時才發(fā)現(xiàn)門是虛掩著的，看看手表：“二十二點四十五分。”很晚了。悄悄進門本想安安靜靜溜進自己房間，發(fā)現(xiàn)母親正坐在黑暗的客廳中，定是等我回家自己又太累便趴在桌上睡著了。我看著她靜默的剪影，在慢慢清晰的月光中開成了一朵墨色的蓮花……

后記：

感謝生命中那段中學時代里屬于青春的文字，我把所有還僅剩的愛都放置在了那里，像一個小孩依偎在母親懷里那樣讓人安心又溫暖。

急促行走的青春，像一包大口袋裝的爆米花，在我們還未來得及從一部色彩明艷的影片中進入角色后抽身而出時便已消耗殆盡?；蛟S，總有一些突然變得鋒利起來的回憶，屬于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