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冰天雪地里呼哧呼哧地奔跑了一夜,把我卸到終點站——黑河。
黑河并不是我的終點站,他是。
那天,是我們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我不想孤單度過,也不想跟很多人在一起熱鬧,只想過屬于我們兩個人的日子。
他在車站門口等我,沒戴帽子,也沒戴手套,臉被西北風啃得發(fā)紫。他交代說,前一天酒喝多了,忘記換鞋,平常在單位穿的單鞋還在腳上穿著呢。
他到黑河工作兩年多,我還是第一次來。單位給他租的房子很大,一百二十平方米,客廳里一臺電視幾只沙發(fā),廚房一直閑著,沒有任何炊具。我的鞋落在地板上,便有灰塵輕輕騰起。這樣的房子無論多大,都不能稱之為“家”,只能叫“窩”,是他存身的地方。
上午他沒去上班。我給他清洗窩,他做幫手。中午他請我出去吃火鍋,對著的單間里氣氛熱烈,一伙人吵吵嚷嚷頻頻干杯。我們偶爾也舉杯碰碰,相視一笑,杯里是白開水。
下午他去上班,我在窩里看書。傍晚下班回來,他帶回二XQ8QR/CXkCQ5S/j7qVD7NA==十個熱乎乎的羊肉餡餃子,是我們的晚餐。
他住的地方靠近黑龍江,晚上八點左右,他帶我去江邊散步。過街的時候,他看都不看車輛拉我就走,我習慣性地側頭看,忍不住哈哈大笑,六車道的通江路上空空蕩蕩,無人無車,很遠的地方,一輛出租車不急不慌地緩緩駛來。
沿江公園很開闊,都在雪里,極安靜,耳邊只有風聲。想起一天都沒有跑步,我說想跑步,他說好啊,你跑你的,我走我的,你跑出去再跑回來吧。我真就跑出去再跑回他身邊,跑出去再跑回來。一路無人。在江橋上好容易遇到倆老頭,一個問:這人干嗎呢?另一個說:鍛煉唄。呵呵,我險些笑出聲來。
他的同事后來紛紛責怪: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大家一起慶祝一下?同事說:人家某某的二十周年紀念日,把我們和家屬都請去,搞得可熱鬧了。有一個節(jié)目是,他手捧玫瑰花單腿跪地表白,太精彩太浪漫了。他老婆幸福得要命,晚上捧著鮮花在大街上走,說是不想回家了。
很奇怪了,我居然一點兒都不羨慕。對我來說,靜靜的相守,是最好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