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曉樂

古泉，又稱古錢，從五千年前的貝幣到清末方孔錢都歸入古泉的范疇。我國古泉文化源遠流長，錢幣學研究由來已久，歷代官修史書中的《食貨志》及《十通》等都有歷代貨幣鑄行情況的記載。南朝梁顧烜的《錢譜》是已知我國最早的一部泉學專著，可惜書已亡佚。宋代的《貨泉沿革》、南宋洪遵的《泉志》都是泉學發(fā)展繼往開來的重要著作。清代乾嘉年間，泉學大興，錢幣研究再得昌明?！豆湃獏R考》就是這一時期的專著之一。作者翁樹培，是清代著名錢幣學家，該書資料豐富，研究方法獨特。每一錢幣條目之下，匯集歷代有關(guān)記載，搜羅之廣，幾乎無書不采。尤令人稱道之處在于翁氏花費數(shù)年時間，將《永樂大典》中有關(guān)古泉的記載全部抄錄下來，將其分散于各錢條目下。現(xiàn)《永樂大典》已佚，其中古泉一門，賴翁氏一書得以保存。是書被譽為“古泉學之總匯”，與劉喜海的《古泉苑》、李佐賢的《古泉匯》并稱為泉學巨制。

《古泉匯考》一書未經(jīng)付梓，只以稿本和抄本形式流傳。清道光元年（1821），劉喜海從葉志詵處借到翁樹培所撰《古泉匯考》稿本①，據(jù)此成抄本八冊，將對該書文句的修改、內(nèi)容的考證以及劉氏自己的得泉經(jīng)過、泉友贈貽、藏泉感慨書于卷端，以朱、綠、墨三色批校，滿紙丹黃，朱墨燦然，具有極高的文獻價值，對于古錢幣學研究不無裨益。然而泉學界對劉氏批校本較少關(guān)注，其中有價值的內(nèi)容不為學者所知。筆者不揣淺陋，現(xiàn)對劉喜海批校本《古泉匯考》作一介紹，不當之處希就正于方家。

劉喜海批校本《古泉匯考》一書現(xiàn)藏山東省圖書館，八冊一函，線裝。抄本，每半頁九行，行二十字，無格。每卷卷端題“大興翁樹培申之”，卷四首頁鈐有“味經(jīng)書屋”白文長方印，卷八下端鈐有“東武劉喜海燕庭所藏”白文方印，入選《第二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山東文獻集成（第一輯）》收入該書影印本。

劉喜海對于《古泉匯考》抄本所作批校近六百處，以其形式而言有眉批和夾批，就其內(nèi)容而言有對于原書的文句修改、格式調(diào)整、古泉的辨誤辨?zhèn)未嬉?，也有結(jié)合自己藏品及見聞進行的考證、比對、推測、評價，還有對于宋代錢幣的總體考證和對南宋鐵錢的記錄。對于原書內(nèi)容的修改大多用朱筆書寫，其余則朱、綠、墨三色都有。字體多為正楷，謹嚴工整，娟秀可愛；少數(shù)為行楷，亦運筆流暢，活潑自如。劉氏對該書的批校內(nèi)容豐富，可分為以下幾類。

一 對原書內(nèi)容的修改

劉喜海見到的《古泉匯考》稿本，涂乙不可辨識，很可能還不是一個定稿本，雖經(jīng)劉氏竭三年心力，校錄正本，屬抄胥寫而存之，但是由稿本而來的抄本出自抄胥之手，未及校讎，亥豕?jié)M卷，錯誤甚多，劉喜海本人也不滿意。正因為這兩個原因，劉氏對此書進行了細致地校勘。

1．修改文字

如將《古今待問錄》改為《古金待問錄》，“吉詳”改為“吉祥”，“晉代齊公走郵棠事”中“代”改為“伐”，“今程君所得者安邑、高陽兩程”中“程”改為“種”等。

2．調(diào)整文句

（1）調(diào)整位置

“世宗孝皇帝·半兩”條“喬東里有大半兩”一段上眉批：

喬東里以下三條應(yīng)移于前“欒城鄧樵香云之”之上。

（2）調(diào)整格式

“烏鎮(zhèn)”條中“《五代史·唐臣傳》曰烏鎮(zhèn)冀州信都人也”段末夾批：

此段應(yīng)用雙行注于吳草廬詩后。

3．刪除重復內(nèi)容和與此條無關(guān)內(nèi)容

（1）刪重

“虞舜”條中“管子曰：虞國得策乘馬之數(shù)矣?！币欢紊厦寂?/p>

見后條，重出，刪。后條移在此。

“虞舜”條中“《古金待問錄》曰：右一品，《路史》有虞氏得策乘馬之數(shù)乃……”一段上眉批：

此段已見前《路史》注，復，可刪。

（2）刪除無關(guān)內(nèi)容

“高皇后·半兩”條中“《兩京雜記》：……身毒國寶鏡一枚，大如八銖錢……”一段上眉批：

此條言鏡如八銖錢大，于八銖錢無涉也，應(yīng)刪。燕庭志。

“孝靈皇帝·五銖”條中“《史記·游俠傳》：北道、西道、南道、東道?！端麟[》如淳云：‘京師四出道也’。”夾批：

此段與論錢無涉，可刪。

4．補入新條目

如將“五鳳貨泉·幕大官”補入“貨泉”條末?！爸茉▽殹つ挥瘢ù┥希?、“周元通寶·幕正（穿上）”補入“周元通寶”條末?！按蠖ㄍ▽殹つ簧辏ɑ蛟诖┥匣蛟诖┫拢毖a入“世宗·大定通寶”條末。

5．指出前后矛盾之處

“甘羅城小錢”條上眉批：

己亥春日，余于長安市中得一泉，正如鐘式而無字，色澤甚古，亦甘羅錢耶。鄴侯此說真恍惚之言也?！渡裣赏ㄨb》原不足據(jù)。燕庭。前云狀如鐘，有篆文，不可識。此又云如鐘而無字，自相矛盾矣。又記。

6．辨誤

“魚錢”條“芝山云：西安府有魚錢作魚形，長三寸許，廣不及寸。培未見之。”眉批：

此即唐魚符也。秦中不識，誤以為魚錢，芝山未及深考耳②。

7．辨?zhèn)?/p>

“麥穗錢”條上眉批：

此泉近人程綺峰所偽作，應(yīng)削之。

“明月”條中夾批：

明月泉范恐是偽作，未見原物，似難遽信。燕庭。

8.存疑

“齊歸化”條上眉批：

另此種原識原圖疑均有舛誤。

“漢·太宗孝文皇帝·半兩”條上眉批：

喜海按：仁和吳我鷗藏有半兩，大如秦半兩，甚厚，兩面嵌金銀絲，作夔龍紋，又嵌銀絲“臣贑”二小篆文，頗精致，恐非漢物，乃后人戲造者耳。道光壬辰冬日燕庭志。

“成化元寶”條中夾批：

喜海案：此錢宜泉無按語，明季錢無元寶，此疑誤。明太祖名元璋，故自明以后錢文無用元寶者矣。喜海志。

9．商榷

“五銖”條中“《錢幣考》曰：傳形五銖，其‘銖’字亦‘金’在右，‘朱’在左，此必偽鑄?！贝司涿寂?/p>

己亥小除夕，兒子虞采于青門得一傳形五銖，“金”在右，“朱”在左，文字極遒勁，斷非偽作，且銅質(zhì)鎏金，璀璨可玩，洵奇珍也?！跺X幣考》之說不必信③。燕庭志。

10．提出修改意見

如認為“首冊分國亦不為妄，不如分類以舊說注于后，庶眉目少清耳?！痹诘诎藘郧懊嬉r頁處記云：“余泉幣啚釋此類分晰頗詳，釋家、道家、吉祥語、生肖、星官、花紋、秘戲以及馬泉仙牌，各以類從，庶不混淆，此冊當仿以重編，始成定本。”對此抄本評價“此書錯訛甚多，尚應(yīng)悉心校勘。”

二 結(jié)合自己的藏品及見聞所作備注

翁氏《古泉匯考》一書，客觀匯錄前人泉說，這是本書一大特點，但同時也帶來真?zhèn)文?，缺乏考證等缺點。因此對原書記載的內(nèi)容進行深入考證顯得尤為重要。劉喜海亦為清代著名泉學家，有搜集古錢的雅好，且見多識廣，學問淵博，他結(jié)合自己的藏品及見聞進行考證便成為可能。劉氏又將自己得泉、藏泉、拓泉、泉友贈貽等內(nèi)容書于簡端，使其批校內(nèi)容變得格外豐富。

1．考證

“西洋”條上眉批：

《海島逸志》：荷蘭以銀鑄圓餅錢，中有番人騎馬持劍，名曰“馬劍”，半者名曰“中劍”，有小而厚者鑄荷蘭字名曰“帽盾”，半者曰“小盾”，有小而薄者肖甲板船名曰“撘里”。而以黃金鑄者中肖番人持劍而立（按此種亦有銀者）名曰“金紡”，其馬劍等亦有以金鑄者，以兩為斤，每圓抵銀錢十六。

“日本國”條上眉批：

喜海案：日本《和漢三才圖會》：“和同開珎”日本元明天皇鑄。日本新刻《大成年代廣紀》（見《元號畧》）：“四十三代元明（唐景龍二年）立，改元和同”。今所見此錢制作文字一如“開元通寶”，銅省去金，寶省去宀、貝，以配章法耳。未見有書作“珍”者，是“寶”之省文無疑。且“神功”即作開寶，是二錢均摘取開元錢首尾二字為文也。

日本《和漢三才圖會》：“神功開寶”，廢帝鑄。又云廢帝鑄新錢三種，金錢為“開基勝寶”，銀錢為“太平元寶”，銅錢為“萬年通寶”。據(jù)日本新刻《大成年代廣紀》：“四十七代廢帝（干元二年）立”。

2．比對

“大蜀通寶”④條：

喜海按：此泉見于《泉寶錄鈔》，附于蜀錢，未敢遽信。近世顧湘舟沅茂才有之。壬辰仲冬望日，道出金閶獲見，匆匆，不及手拓。甲午秋湘舟以墨本見寄。其泉文字色澤與“廣政”頗相似，蜀之有“大蜀通寶”亦猷南唐之有“大唐通寶”，而史失載耳。又按：《泉寶錄鈔》有此泉，是張敏庵所藏也。注辯大蜀之非紀元，五代時如“大唐”、“唐國”皆非紀元，何必獨疑于大蜀耶。甌山金研云先生忠淳《古泉考》有“大蜀通寶”一品。道光戊申得一品于武林，頗精好。燕庭。

3．俟考

“永通泉寶”條上眉批：

喜海案：泉貨已罕覯，泉寶一種近時搜藏家竟未之或見也。張昆喬云至今有“泉貨”、“泉寶”二種，似實有此泉者，惜未詳言其形制文字耳。似應(yīng)缺疑以俟考。

“天感元寶”條上眉批：

道光丁亥春日，臨海洪容甫瞻墉出示“天感元寶”一枚，其銅質(zhì)、字體確是安南國所鑄，且得于粵東，當是“天感圣武”、“天感至寶”四字號，“正舉”二字鑄錢如宋“太平興國”、“大中祥符”之鑄“太平祥符”耳。惜無書可證，記此俟考。⑤壬辰閏九月，東武劉喜海志。

4．聞見

“五銖錢范”條上眉批：

嘉慶甲戌夏日，長白偉采臣亮得一范，文與此范悉合，甚寶貴，余曾留于案頭月余，手拓墨本數(shù)紙。歸之后，以重價求售。在閻帖軒處數(shù)年，不知歸于何人。道光壬午春二月，余奉諱旋里，過益都，聞郇姓亦藏一范，因徃索觀。似較偉采臣之范更精好，八分書頗遒勁，如三代鼎彝款識，令人愛不釋手。迄今又十余年矣。此范不知仍在郇氏否也。甲午醉司命日燕庭氏志于臨汀郡齋。

“大泉當千”條上眉批：

喜海案：吾友毗陵方大令彥聞履篯藏有鐵“大泉當千”，徑寸四分，制作一如銅錢，文字且極明晰，洵絕無僅有之品也。丙子秋日，曾親見之，匆匆未及手拓，迄今二十年。彥聞已于前歲作故，同志零落，令人憮然。此錢想尚存其家。異日道經(jīng)毗陵，當訪拓于其嗣子耳。道光癸巳六月十八日燕庭志于臨汀郡署十七樹梅花山館。

5．未見

“雍熙元寶”⑥條中夾批：

喜海按：此錢今世未見。

“端拱通寶”條中夾批：

喜海按：此錢今世未見。

“祥符元寶”條末夾批：

喜海按：蜀中所得“祥符大鐵錢”皆元寶，小者亦未之見。

6．拓泉

“幼布三百”條上眉批：

胡素亭昆仲、劉青園皆藏有此布，篆文作序，喜海于嘉慶甲戌春日曾拓得墨本。案：此布有直至好上者長寸七分，無直者長寸九分。

“五南二女布”條上眉批：

喜海按：武林吳我鷗藏有此，精好可玩，六小孔皆有輪，甚微細，洵漢壓勝也。道光壬辰見于都門，手拓墨本，著錄于編。

7．得泉（范）

“布泉”條上眉批：

“布泉范”喜海案：橢圓，甚精好，底有“母二”兩字，頗佳。丁酉春得于杭州。

“遼·圣宗·統(tǒng)和元寶”條上眉批：

戊戌冬日余得此品于吳中，“元”字左挑如開元，甚精好，與遼錢同，不能略大也。

“日本國”條上眉批：

喜海案：日本各泉近俱罕見。道光丙申十一月望日伴送琉球貢使，道出金閶，徐問渠作緣為購得“和同開珎”、“神功開珎”、“萬年通寶”，三品俱精妙絕倫，制作與唐開元泉酷肖，是其國唐時所鑄無疑。

8．名家藏泉

“龍鳳重輪錢”條上眉批：

仁和戴氏藏有此泉，面文篆書，漫作龍鳳形，雖漫漶不清而渾厚，古茂可愛。道光壬辰冬日手拓其文并志于此。燕庭。

“乾封泉寶”條上眉批：

喜海案：嘉定瞿木夫中溶藏有鐵“乾封泉寶”五枚，幕文穿上“天”字，穿下“府”字者，一穿上“天”字者，二穿上“策”字者，二皆其官湖南所得，俱極精好，茲補錄于后。

“乾封泉寶·幕天（穿上）”條夾批：

喜海案：此錢有銅鐵二種，制作文字悉同。銅者仁和徐問渠所藏，鐵者嘉定瞿木夫所藏。

9．饋贈友人

“幼泉二十”條上眉批：

道光丙戌秋九月望日，喜海得“幼泉二十”二枚于燕市。徑八分，重二銖，篆文遒美，制作精善，洵絕無僅有之品也。壬辰夏日以其分贈仁和戴庶常醇士。

“中布丅百”條上眉批：

喜海藏“中布”四枚，內(nèi)一好上無短直文者俱極精美。庚辰辛巳間得于都門，壬辰夏以一贈桐鄉(xiāng)金茜谷師。

“康定元寶”條上眉批：

丙午丁未，余在蜀中又得康定錢四五枚，以一分贈鮑子年。

10．泉友贈貽

“中泉三十”條上眉批：

丙午春日，長安蘇兆年以“中泉三十”一枚見寄，甚精好。燕庭志于錦江縣署之來鳳堂。

“么布二百”條上眉批：

仁和夏松如藏有此布。壬辰十一月二十日，余曾見之，甚完美，或即周氏物也。越五年，丁卯年春，余奉使伴送流球貢使，旋閩武林舊兩招飲于湖上舟中，暢游竟日，松如即出此布見贈，如獲拱璧，十布余已得其七，止缺序、差、第三品，唯第布尤為難得耳。夏仲歸臨汀，因志于此，以記良友之惠云。

“次布九百”條上眉批：

喜海藏有此布，嘉慶戊寅秋日毗陵方彥聞所贈，云得諸關(guān)中者。

“大觀通寶”條末夾批：

喜海案：“大觀通寶”徑二寸四分，對文。丙午吳我鷗觀察得于西川。逾年丁未秋余將赴浙，我鷗特以贈別。

“靖康元寶”⑦條末夾批：

道光辛巳夏日，朱虹舫以南宋折二錢五六千見贈，皆恒見之品。余所藏南宋折二錢，幕文紀元之字借以全備，唯得“靖康元寶”隸書者于其中耳，并云近時粵西出土。

“建炎重寶”條末夾批：

道光癸卯春日，鮑子年孝廉以此品持贈于青門旅社。燕庭。

“端平重寶”條末夾批：

道光丁酉三月，喜海得此種于武林。友人陳松喬所贈。

“德佑元寶”條上眉批：

喜海有此泉，系為金茜谷師寄贈，系小平泉，“佑”字在右，“元”字在下，頗完好，亦艱覯之品也。

三 對于宋代錢幣的總體考證和對南宋鐵錢的記錄

劉喜海為南宋鐵錢研究拓荒者，其著作《古泉苑》中收集的南宋鐵錢，多為舊譜所未錄。劉氏批校本《古泉匯考》除有對原書內(nèi)容的修改和結(jié)合自己的藏品及見聞所作備注外，還有對于宋代錢幣的總體考證和對南宋鐵錢的記錄。

宋泉近世出于土者甚伙，動以千萬計，類皆習見之品，而熙寧、大觀、崇寧等泉尤多，若皇祐、康定、重和、靖康各種，千萬中不一見。己卯夏日朱虹舫以宋當二泉六千余枚見餉，南宋泉幕文之紀年幾無不備，罕覯者僅選得“靖康元寶”一枚而宣和泉中欲選一元寶者，亦竟不可見也。按：宋泉太平無元寶，淳化、咸平、景德三種無通寶且無篆書，祥符無篆書，天禧、天圣、明道、景佑四無通寶，皇宋無元寶，慶歷止有當二錢，重字或在右或在下，兩無元寶、通寶無篆書且無小平錢，熙寧、紹圣、圣宋三種無通寶，崇寧、大觀、政和、重和三種無元寶，宣和篆書者有元寶而罕見，建炎無元寶⑧，紹興小平亦甚少（元通二種余皆有之），隆興無通寶，無小平錢，乾道無通寶無小平錢，淳熙、紹熙無通寶，泰嘉、開禧、嘉定三種無元寶，大宋無通寶，端平大者無元寶，小平錢無通寶，嘉熙無元寶，淳佑、皇宋無通寶，開慶無元寶，景定、咸淳無通寶。茲就余所藏及所見撮其大略如此，錄之以俟博雅好古者備參考焉。東武劉喜海燕庭志氏志于臨汀郡齋，時道光丙申四月二十有八日，雨窗。

道光丙午余秉縣三巴，得宋時鐵錢數(shù)千，詳加遴選，奇異之品更仆難終。如嘉定之洪寶、真寶、全寶、新寶、至寶、崇寶、永寶、安寶、萬寶、正寶、興寶、珍寶，端平之惠伍東（上中下）、定伍北（上中下）、惠伍東（上中下）西（上中下）、嘉泰、慶元，幕文皆從來選錢家所未聞未見，即《永樂大典》中亦止載“圣宋重寶”、“嘉定重寶”二種，洵獲古之快事，若使當日宜泉比部見之，必為我狂呼叫絕也。冬至日偶志于錦城縣署之來鳳堂。燕庭⑨。

縱觀古泉學文獻發(fā)展史，翁樹培《古泉匯考》一書可謂清代具有總結(jié)性的經(jīng)典著作。注重字、形、色、質(zhì)、聲之研究，對錢幣版別研究有重要作用。可惜于考證有所疏漏。劉喜海所作批校對其文本內(nèi)容進行了細致地?？薄⒖陀^地考證并對于宋代鑄幣進行了總結(jié)，對于《古泉匯考》本身具有訂正補充作用，其價值不容忽視。本文在此拋磚引玉，借以引起學界重視，對這部批校本的深入探討，尚待方家的進一步研究。

注釋：

①胡昌?。骸秳⑾埠Ｄ曜V》，載《文獻》2000年第4 期。

②唐魚符是唐代官員使用的魚形符契，傳世及考古發(fā)現(xiàn)的魚符大多為銅制品。濟南市博物館藏有一枚唐代銅制魚符，長56，寬21mm，重25g。魚形，頭部有一圓孔，可以穿繩系掛，背部凸起，雕刻魚鱗紋，腹部平，有“同”字形榫卯及陰刻銘文“右領(lǐng)軍衛(wèi)道渠府第五”。詳見李晶：《唐代銅制魚符》，載《收藏家》1999年第6 期。

③傳形五銖近年多有出土，為“金”在右、“銖”在左。詳見徐國洪：《從鑄造工藝角度試談傳形五銖形成原因》，載《廣西金融研究》2004年第1 期。

④《古錢大辭典》認為“大蜀通寶”乃五代十國后蜀高祖孟知祥在位所鑄。古泉學家羅伯昭先生曾收藏有大蜀通寶，此錢現(xiàn)藏國家博物館。詳見周祥：《大師手眼前輩風范——紀念著名錢幣收藏家羅伯昭先生》，《中國錢幣》2002年第1 期。

⑤越南鑄幣深受中國錢幣文化影響，千余年間鑄行過許多漢文方孔圓錢，其中不乏珍品，天感元寶即為其中之一。據(jù)《大越史記》，天感元寶鑄于李朝太宗（德政）天感圣武年間（1044—1049），字文清麗，形制規(guī)整。光背者為大錢，另有背“乾王”二字之小錢。均傳世絕少，極為珍稀。《古錢大辭典》、《歷代古錢圖說》收錄。詳見朱懷津：《越南“天感元寶”錢》，載《西安金融》1995年第6 期。

⑥古泉學家羅伯昭先生曾收藏有“雍熙通寶”，此錢現(xiàn)藏國家博物館。詳見樊中其：《羅伯昭先生藏泉五十大珍趣聞》，載《收藏界》2007年第2 期。

⑦“靖康元寶”、“靖康通寶”為北宋欽宗時期鑄造，他在位僅十六個月就被金人擄往北方，因此“靖康”錢鑄量很少，馬定祥先生評價“靖康錢不論何種，均為錢家所珍，流傳甚罕”。詳見丁士強：《靖康元寶篆書小平錢》，載《收藏》2010年第5 期。

⑧“建炎元寶”存世量稀少，歷來為藏家所珍視。其實物始見于清末民初，目前所見“建炎元寶”分為隸書和篆書兩種字體，且存世之物多為隸書，民初藏家陳海曙、張叔馴、方若、羅伯昭、沈子槎都曾獲藏“建炎元寶”隸書平錢。詳見柏光：《南宋王朝珍品錢幣》，《收藏界》2008年第6 期。

⑨古泉學家羅伯昭先生曾對宋嘉定鐵錢進行過專門研究，在《泉幣》雜志發(fā)表《西川嘉定鐵錢之分析》一文，根據(jù)現(xiàn)有資料考證出南宋嘉定年間（1208—1224）鑄有：通寶、元寶、重寶、崇寶、全寶、永寶、真寶、新寶、安寶、珍寶、隆寶、泉寶、興寶、正寶、洪寶、云寶、萬寶、至寶、封寶、用寶、大寶共計二十一種，開創(chuàng)了中國錢幣史上“一錢多寶”的先例，并將其十六種版式歸納為：“永安萬全、崇正真新、洪真隆泉、封之大興”四句格言。這一研究成果較劉喜海對南宋鐵錢的研究更加系統(tǒng)科學，得到學界普遍認可。詳見樊中其：《羅伯昭先生藏泉五十大珍趣聞》，載《收藏界》2007年第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