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直爽

臺兒莊戰(zhàn)役是抗日戰(zhàn)爭早期中國軍隊抵抗日寇取得全勝的一次大戰(zhàn)役，戰(zhàn)斗空前殘酷激烈。時年16 歲的我參加了16 個日日夜夜的臺兒莊保衛(wèi)戰(zhàn)，光榮地作為八百敢死隊的一員，與兇殘的敵人進行殊死的搏斗。那16 個日夜的戰(zhàn)斗情景一直深深地刻記在我的心頭。

1938年3月19日, 我 們三十一師工兵二連隨師預備隊開進臺兒莊。日寇最兇殘的、也是戰(zhàn)斗力最強的板垣師團，以其優(yōu)勢裝備，水陸并舉，從臺兒莊北關陸上通道竄進莊上。槍炮齊放，步步進逼，從莊的兩側包圍，妄圖把守莊的三十一師全體官兵一口吞掉。一時莊上炮聲轟隆，彈雨紛飛，火光閃爍，血肉橫飛，好像全莊即將覆滅一樣。 三十一師師長池峰城奮不顧身，一面指揮守莊官兵逐屋與鬼子爭奪，決不輕易退讓，一面組織敢死隊隨時出動，打擊鬼子的要害。并令我工兵二連炸斷莊南水上浮橋，背水而戰(zhàn)，誓與陣地共存亡。我軍官兵斗志昂揚，意氣風發(fā)，人人明確：降者死(當時日寇對待俘虜?shù)恼呤侨繗埍寶?，戰(zhàn)者生。但由于裝備差異，加上鬼子強硬進攻，全莊已有四分之三淪入敵手，我軍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眼看全師有隨時覆沒的危險，師長池峰城斷然決定：敢死隊出動！

爭先恐后報名參加的敢死隊員，人人腳蹬草鞋，腰著短褲，上穿短袖褂，光著頭。磨得寒光閃亮的大刀斜背在背后，準備著戳進鬼子的胸膛。右手緊緊握鋼槍，子彈早已登膛，胸前緊束子彈袋，四個手榴彈捆在心胸兩側，保險帽個個打開，隨時準備投在鬼子頭上開花或和他們同歸于盡。當時已是暮春，但天氣仍有寒意，而隊員們兩眼通紅，額頭滲出汗?jié)n，頭上熱氣騰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場生死搏斗就要開始了。師長一聲令下：“目標，奪取北關通道口，切斷鬼子的增援補給線，沖啊！”隊員們在隊長李年新 (三十一師一八一團三營營長)的帶領下，立即分批沿著中心大街兩側的店房不斷地躍進。此時敵人的輕重機槍全部開火，整個街道上射來的子彈密如雨點。鬼子的擲彈筒將榴彈一串串拋在街道上，連續(xù)不斷地爆炸。重炮彈在房頂上也炸得地動山搖，有不少隊員相繼倒在血泊里。但是喊殺聲仍震天動地，個個都把生死置之度外，大家只有一個信念：奪回北關通道口，斬斷鬼子的增援補給線，陷鬼子于孤立境地，將他們徹底消滅。前批倒下去，后批繼續(xù)上。沖殺的路上，一遇把守的鬼子，立即短兵相接，大刀揮舞。當時有個隊員叫李國華，身強力壯，在沖殺中，嘴上被彈片打掉四顆牙,鮮血淋漓，但仍繼續(xù)和鬼子拼殺，對方疑是鬼神,嚇得掉頭就跑，結果還是做了刀下鬼。雖然犧牲了很多可敬的敢死隊員，但終于把北關通道口奪回來了。

北關通道口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為臺兒莊地理形勢是：寬大的運河在這里分流，河水從四周包圍全莊。原來南北街均有橋梁與外界相連，南橋毀于炮火，是敵人有意切斷我后方交通。后來池峰城師長指揮部隊搭了浮橋，才與我軍后方相連。北關仍保持原來的通道，是鬼子的主要增援補給線。我軍占領這一道口，就把鬼子的占領區(qū)切成兩半，并使陸上補給受阻，日寇必然處于被動地位。師長來令:誓與通道口共存亡，絕不讓鬼子調進莊內一兵一卒。此時鬼子已急忙調集好兵力，準備反撲,妄圖搶回通道口。緊接著我軍第二路敢死隊又出動了，由分隊長張青藍(三十一師工兵二連連長),率領迂回到北關通道。途中正好與鬼子的增援部隊遭遇，鬼子刺刀鋒利,拼刺技術又高，連續(xù)戳死我?guī)资畟€隊員。但我隊員視死如歸，仍然前仆后繼，一批接一批地向鬼子沖去，個個揮舞大刀片子，砍向鬼子的頭上。我的同鄉(xiāng)、戰(zhàn)友賈文全(家住海安張垛,近已故)身塊大，力氣強，不顧身上多處重傷，接二連三地戳死了五個鬼子。這場激戰(zhàn)，將增援的鬼子打得七零八落，直至消滅殆盡，我第二批敢死隊員也迅速到達北關通道。

兩路敢死隊會師后，立即作出誓與通道共存亡的計劃，就在這時，敢死隊隊長張青藍發(fā)現(xiàn)在通道西側有一院子，里面潛伏有鬼子，準備侍機奪回通道。分隊長立命我進院偵察，我剛到院門一側，心想鬼子定將以密集火力封鎖院門，進去必死無疑！但情況危急、軍令如山，后退已無出路。突然，我靈機一動，先閃在院門一旁，借院墻作掩護，投石問路。一塊磚頭拋進院里，果然敵人的輕重機槍全部開火，打得院門濃煙滾滾，子彈雨點般地封鎖了院門，一會兒槍聲漸停；復投一石，槍聲再起，如此反復，終于摸透了鬼子的火力。趁著火力間隙，我運足全身氣力，一躍沖進院內西廂房，同時將手榴彈連續(xù)擲向鬼子。頓時，手榴彈在鬼子頭上開了花。我一聲大吼：“敢死隊,沖??！”敢死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進來，一場白刃戰(zhàn)在院內展開。沖、挑、刺、劈、戳……一陣殊死搏斗之后，我敢死隊員傷亡慘重，但院里的鬼子被徹底消滅了，從而確保了通道的據(jù)守。經(jīng)過16 個日日夜夜的沖殺，我八百名敢死隊員僅剩下25 人，但是我們用生命和鮮血堵死了敵人的補給線，粉碎了敵人占領戰(zhàn)略要地臺兒莊的陰謀，鼓舞了我軍士氣并為外線部隊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使我軍外線的部隊得以完成戰(zhàn)略布置，形成了對臺兒莊內外敵人的包圍。總攻打響之后，我軍內外打擊敵人，4月6日夜里，我們最終取得了勝利，全殲臺兒莊的敵人，重新在敵人占領的地方插上中國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