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富文

防不住自己的人防辦主任

文/范富文

2012年4月，是江蘇省徐州市人防辦原主任郭兗生年滿60周歲的月份。作為職場中人，到了這個年齡，別人收獲的是一張光榮退休證書，可郭兗生收獲的卻是法院的一紙判決書。

這個結果，郭兗生沒想到，可熟悉了解他的人早就預料到了。作為人防辦主任，他連自己也沒防住，利用職權，大肆受賄，書寫了一幕又一幕的人生敗筆。在人們心目中的這桿秤上，他早已“缺斤少兩”，已滑得“掛不住砣”了。

擋不住誘惑

翻開郭兗生的歷史，也曾有鮮紅的一頁。他大學學歷，1975年入黨，歷任徐州市交通局團委書記、市第一運輸公司黨委書記、市交通局運輸管理處處長、市交通局副局長、市人防辦主任、黨委書記。

隨著職務的不斷提升，權力的日益增大，郭兗生面臨的誘惑也逐漸增多。尤其是那些搞工程的老板、開發(fā)商，像狼一樣瞪著綠眼睛，緊盯著他手中的權力。當然，這些人不會撲上來猛咬一口，而是給你溫柔一刀，他們慣用的手法就是施放“糖彈”。今天上門敘敘，明日邀請聚聚，先是煙啊酒的聯(lián)絡感情，待感情升溫之后，便使出“臨門一腳”，射出一個又一個的“紅包”，郭兗生頓時 “錢途”光明，財源滾滾，甚至連走路都能踢到錢。

開始，郭兗生還有所警惕，紀檢監(jiān)察的警示教育也接受過不少，他知道受賄就是犯錯誤。這些送紅包的人，別看他們嘴上說得好聽，樣子十分誠懇，其實就像蚊子一樣，送你一個紅包，就要在你身上叮出一個“紅包”。因此，他還有所節(jié)制，在他身上，也不乏拒禮拒賄的故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誘惑，始終像影子似地不離郭兗生左右，尤其是在他當上徐州市人防辦一把手以后……

那是2004年的一天，郭兗生正坐在辦公室里埋頭看文件，突然聽到有人輕輕地敲門。他說了聲“進來”，來人輕手輕腳地進得門來。郭兗生抬頭一看，是個30多歲的年輕人，一身名牌，西裝筆挺。年輕人先開口道：“郭主任，您還認得我嗎？”

郭兗生愣了好一會，猛地想了起來，這不是徐州市某建筑工程公司的技術員李金（化名）嗎？那還是好幾年前認識的。便點點頭說：“認識，是小李啊，幾年不見，你闊了，是在哪里發(fā)的財呀？”李金謙恭地回答：“向郭主任匯報，我現(xiàn)在不當技術員了，前些年自己開了個建筑公司，單獨搞工程，這幾年效益還可以，每年賺個百把萬不成問題！”李金說得輕松，可郭兗生聽了心里卻有些不平衡了。這個當年的小技術員，竟然成了身家百萬的大老板，真是時位移人?。?/p>

想想自己堂堂一個正處級干部，手中握有一大把實權，一年忙到頭，一個月也就幾千元！真是“風箱板做骨灰盒——氣死人！”有錢才是硬道理，清廉能值幾個錢？他不想再守清廉了，想到人在廟堂，難免仰慕者眾，趁著手中有權，趕快多弄些錢，日子才會更滋潤。

思想軟了之后，郭兗生便和顏悅色地問：“李總，你今天來找我，有什么事嗎？”這李金久經(jīng)商場，是何等的機靈，似乎看出了郭兗生的心理波動。一番恭維之后，便直奔“主題”：“郭主任，聽說市人防要搞個重點工程，我想承包?！惫鶅忌南?，如不賣點關子，這小子豈肯多放血，不能讓其白占便宜，便故意拉長聲調說：“這事有點難度，找我的人太多，誰也不好得罪，你還是按規(guī)矩參加招投標吧！”李金心里明鏡似的，知道姓郭的在賣關子。

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先獻上一個馬屁：“你是人防老大，拔根毫毛比我們腰桿還粗呢，工程給誰做不給誰做，還不在于您嘴里一句話！”接著又奉上一個誘餌：“郭主任，若該工程給我做，我給你兩個點的提成。如別人也給這個數(shù)，我再往上加！”郭兗生聽后心中暗自盤算，這個工程造價4000多萬元，兩個點可就是七八十萬元啊，若再加就更多了。這可比拿工資來得容易，也快多了！他極力克制著內心的喜悅，連忙答應說：“行，老弟你的事我一定盡力，你快去準備資料，走程序，參加招投標?！?/p>

郭兗生沒有食言，他通過采取串標、圍標的不法手段，向評標人員打招呼，終于使李金如愿中標。在此后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李金每次拿到進度工程款后，都如約按照2%的比例送錢給郭兗生，前后共送郭72萬元，堪稱日進斗金。

嘗到甜頭，郭兗生覺得李金講義氣，夠朋友，二人盡管年齡相差較大，但在錢的牽引下，成了“鐵桿”忘年交。李金有求，郭兗生總是必應，在郭兗生的精心安排下，市人防辦的另外兩項重點工程，又給李金拿下，賺得盆滿缽滿。就這樣，在三項工程施工過程中，李金先后60次給郭兗生送錢，累計金額達209萬元。

防不住權欲

面對一堆堆“白花花的銀子”，瞧著一捆捆花花綠綠的鈔票，郭兗生感到莫大的欣慰和滿足。滿足之余，他還給自己出了一道思考題：自個兒沒有三頭六臂，更沒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般變化，只不過動動嘴皮子，點點腦殼子，咋就來這么多的錢呢？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多虧了手中的“權”，權是好東西啊……這么一想，他的權觀更強，權欲更熾。

人防工程項目比較多，有工程在手，就不愁沒人送錢。因此，郭兗生把工程大權牢牢攥在手中，借用工程這個“稻草人”，來個新的“草船借箭”。

2005年年初，人防辦根據(jù)徐州市人民政府的安排，負責承建市重點工程——中交口地下人行道工程。這項工程投資甚巨，誰攬到業(yè)務，誰就會大有賺頭。開發(fā)商們都想來啃這一塊肥肉，但他們也清楚，要想吃到肥肉，非得人防辦郭老大點頭，郭兗生立馬成了這些人競相巴結的對象。

郭兗生沒有輕易答應，這個“稻草人”先豎著，讓老板們來放“箭”，他要看看，誰的“箭”多，工程就給誰做。

某建筑工程公司經(jīng)理張林（化名）捷足先登，放了一“箭”，是近萬元的購物卡。郭兗生連瞧也沒瞧，就這點錢，是在打發(fā)叫花子呀！張林沒有驚慌，只是莞爾一笑，這不過是“試射”而已，“老鼠拖風箱——大頭在后邊呢！”一日，他摸上郭兗生的辦公室，寒暄過后，附在郭的耳邊開出價碼：如果該項工程給他承包，就給10%的公司干股和一間商鋪。價碼夠大的了，郭兗生頓時眉開眼笑，說聲：“好的！”

張林雖然攬到了工程，但資金的缺口較大，怎么辦？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采取“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辦法，找到郭兗生，提出與人防辦下屬單位某管理處共同出資成立一家公司，來運作中交口的項目。郭兗生明明知道張林的用心，但想到其給的好處不菲，也就同意了。在他的運作下，該管理處以出資100萬元占20%的股份入股成立了公司，并約定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隨著中交口項目的竣工和投入使用，巨大的流量讓地下商鋪租金倍漲，狠賺了一筆的張林沒有食言，表示要送一套炙手可熱的商鋪給郭兗生，并服務到家，不用郭操心費神，將商鋪租了出去，讓郭兗生等著坐收租金。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郭兗生豈能不吃，沒過多久，張林果然送來2萬元，說是商鋪租金，郭兗生笑納了。

白得商鋪，坐收漁利，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郭兗生想想覺得不安全，日后萬一有人舉報，東窗事發(f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為穩(wěn)妥起見，干脆將商鋪買下來吧。張林也理解郭兗生的心情，當即表示同意賣。于是，郭兗生便以其妺的名義，以開盤價購買四間處在中心位置的商鋪。后經(jīng)鑒定，按照實際購買時的市場價格，郭兗生為這四間商鋪少支付價款43萬余元。這樣一來，他又從張林處狠撈了一筆。

商人重利。張林送郭兗生一只鵝，是要牽回一頭牛的。2008年5月的一天，張林找到郭兗生，向其訴苦，說資金緊張，日子難過，請主任幫幫忙。郭兗生感到納悶：“老弟啊，我怎么才能幫你？”張林見有戲，便直截了當?shù)卣f：“這很簡單，請郭主任將管理處當初入股我公司的那100萬元股份轉讓給我，那就解決我的大問題了！”

郭兗生清楚，那20%的股份顯然是一塊大蛋糕，因為當初100萬元的股份如今的身價已翻了10倍多，要一口吞下這么一大塊蛋糕，這姓張的心太貪了。他有些猶豫不決，但轉念一想，這些年張林給了自己不少好處，還許諾給自己10%的干股，并承諾今后退休做生意時再給自己100萬元。這么多的好處，如果不答應他的要求，豈不要雞飛蛋打？

后來，郭兗生在未經(jīng)市人防辦領導班子成員集體研究的情況下，擅自做主將20%的股份以100萬元的原始出資額轉讓給了張林。案發(fā)后鑒定，該20%的股份市值人民幣1026.7萬元。郭兗生為了一己小利，不惜犧牲國有資產的大利，給國家造成了926.7萬元的損失。

郭兗生在人防辦豎立的工程“稻草人”，插滿了老板們射來的各種“箭”，他統(tǒng)統(tǒng)笑納。2007年，市人防辦執(zhí)法大隊在檢查某房地產項目人防工程建設情況時，發(fā)現(xiàn)該小區(qū)沒有按照要求建設人防工程。當時，執(zhí)法大隊給小區(qū)開發(fā)商王彬（化名）下達了處罰通知書，要求其繳納罰款并補交人防易地建設費。

王彬不甘心被罰，他自以為“朝中有人”，因以前與郭兗生相識，投資不少，關系不錯，便來到郭的辦公室要求郭發(fā)個話，不要處罰了。郭兗生同意了。王彬千恩萬謝，臨走時又掏出一只信封放在辦公桌上。郭兗生也沒推辭，送走王彬，打開信封，是5000元的購物卡。雖然是把“短箭”，但有總比沒有強。后來，他給執(zhí)法大隊的負責人打了招呼。到底是有權人，說話管用，罰款和易地建設費均被免除。

抵不住“五九”

快到59歲了，仕途上沒啥希望了，離退休的日子不遠了，不如趁手中有權，多撈些錢財。不少貪官在案發(fā)后懺悔時都會這樣說，因而被稱為“五九”現(xiàn)象，郭兗生也沒防住，越臨近退休，撈錢的頻率越高。

郭兗生撈錢，不斷變換手法，栽“搖錢樹”，養(yǎng)“下蛋雞”，是他的一大“創(chuàng)新”。

一次，郭兗生在飯桌上結識了個體老板袁方（化名），袁方不僅有錢，而且處事圓滑，出手大方。他是搞裝修工程的，遇著手握很多工程的人防辦主任，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加快了聯(lián)絡感情的步伐，今天在豪華飯店宴請，明日在高檔浴室洗浴，郭兗生家中有事，他鞍前馬后地跑。郭兗生覺得袁方既圓又方，講義氣，夠朋友，決定將其作為“搖錢樹”來栽培。

2006年年初，人防辦有一項工程要裝修，不少裝潢老板都想來分這杯羹。袁方也不例外，并因郭兗生幕后插手，而如愿以償。工程審計結束付款時，他不失時機地送上了10萬元感謝費，郭兗生連客氣話也沒說一句，悉數(shù)收下。

就這樣，袁方成了郭兗生的“搖錢樹”，想撈錢了，抱住樹干晃一晃，鈔票就嘩啦啦地往下掉。這年年底，郭兗生與袁方在一起喝酒時，透露出自己想買房，資金還有些缺口?！柏斏駹敗遍_了口，豈能打回票？袁方當下大度地說：“咱倆誰跟誰，說什么借，你不是在罵我嗎？今后需要用錢，說一聲就是了！”聽了袁方的這一表態(tài)，郭兗生渾身舒坦。袁方落實也快，第二天，20萬元現(xiàn)金便進了郭兗生的腰包。

像這樣的“搖錢樹”，郭兗生豈止栽了一棵！在臨近退休的那些年，他拼命“挖坑”，大肆“栽樹”，使勁搖晃，晃出了上百萬元。郭兗生財迷心竅，利用手中的權力，大搞權錢交易，肆無忌憚地撈錢。他只見財，不見害，沒想到受賄的“堰塞湖”里“水位”越來越高，離崩潰的日子自然也就不遠了。

2010年2月，郭兗生從領導崗位剛退下來，就“攤上大事了”，組織上對其任職期間的單位財務狀況進行了審計，從中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經(jīng)濟問題。面對一份滿載經(jīng)濟問題的審計結果，郭兗生方才感到大事不好，內心開始恐懼，每天提心吊膽。但他又不甘引頸受戮，拼命掙扎，上演了一幕幕鬧?。赫摇澳苋恕弊稍?，讓瞎子算命，到廟里燒香，還找了幾個主要的行賄人，與他們訂攻守同盟……

但黨紀國法不允許郭兗生逍遙，幾天后的一個早晨，郭兗生像往常一樣，準備到住地附近的一公園晨練。這時，市紀委的辦案人員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一臉驚駭?shù)乃讣雌届o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一天還是來了……”

經(jīng)查，1999年至2011年間，郭兗生利用擔任徐州市交通局副局長和徐州市人防辦主任的職務之便，在為他人在承攬工程、結算工程款、減緩繳付人防異地建設費等事項上謀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他人賄賂402.9萬余元;濫用職權，致使公共利益遭受926.6萬余元的經(jīng)濟損失。

2012年4月20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判處郭兗生有期徒刑14年6個月，郭未提出上訴。

被老板們套上“鏈子”牽著走的郭兗生，牽到監(jiān)獄門口方才明白：人不會把金錢帶入墳墓，但金錢卻能把人送入墳墓！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