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菱歌

小姐，盜個號唄！

一、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是我第一次作案。

我有點緊張。

打開桌面上的肥企鵝，登錄，我目光掃過那一列在線好友，最終落在“孟望羽”三個字上。我點開對話框，發(fā)一句話過去：“嘿，在嗎？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我靜靜地等待，幾秒鐘過后，對方回話了：“你又想干什么？”看這語氣，貌似有點不耐煩。

我趕緊發(fā)了一個笑臉：“是這樣的，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嘿嘿，先借點錢給我？一千塊就行了！我保證一個月內(nèi)會還！”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對話框里才顯示對方的輸入狀態(tài)，一會兒后，猛地一大段話躍出在我眼前：“你是不是還嫌傷我傷得不夠？你一個星期前才和我離婚，現(xiàn)在就來問我借錢……我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你卻突然出現(xiàn)……你想過我的感受？你這樣對我，不覺得太殘忍？”

我手一滑，差點就將鍵盤掀了！

我的娘啊，這是我盜來的QQ，本想隨便挑一個人下手，蒙騙點錢來花的，沒想到這一“隨便”，就挑中了QQ主人的前夫……嗯，貌似感情糾葛還挺多？

這么熟悉的人，我再多說肯定就穿幫，我急忙將鼠標移到叉叉處，打算退出，對話框里卻彈出一句話：“實話告訴你吧，沒有了你，我活不下去了……我已經(jīng)買了安眠藥?！?/p>

我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哥，這玩笑也開得忒大了點吧？

我當然可以關掉QQ，這一切本來就與我無關，但，萬一這男人是認真的呢？他不知我是盜號的騙子，如果我不理他，他以為他前妻不管他死活了，真真跑去吞安眠藥怎么辦？

仰首望了望天花板，我重新坐穩(wěn)在椅子上，顫抖著指尖打字：“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天涯何處無芳草，基友要從身邊找……”

“你別勸我了，我已經(jīng)決定，如果今晚12點前我還見不到你，我就會永遠消失。”

“??？！”

“我現(xiàn)在住在……”對方給了一個地址，“來或不來，你自己決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后悔?！?/p>

二、為情所困孟傻逼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對方發(fā)完這句話就迅速下線了，無論我怎么呼喚怎么抖窗他的頭像都暗著，我盯著“孟望羽”三個字，忽然一陣又一陣凌亂。

糾結了一會兒，我站起來拉開衣柜，將自己裝扮好，打車朝他給的住址而去。

我不能報警，不然連我自己都會被抓，但是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跑去自殺，所以，唯有死馬當活馬醫(yī)了。

在司機頻頻朝我看來的詭異目光里，我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一個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一副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還有一頂菜市場大媽專用的草帽，將腦袋完完全全罩住。

我在空間里看到了Q主的自拍照，雖說她的長相比較挑戰(zhàn)人的心理承受力，但身材卻是極好的，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辦法了，菠蘿包兩個，花了我三塊錢。

孟望羽，你這個要為情自殺的傻帽兒，就讓姐姐來拯救你！

司機應該是覺得自己遇到了瘋子，一輛的士給他飆出了勞斯萊斯的速度，半個小時的路程只花了十分鐘，我就站到了孟望羽的門前。

一個年輕男人倚在門框邊上，看樣子是在等人來，爽凈利落的短發(fā)，挺鼻，薄唇，他的五官長得偏向斯文俊秀，然而膚色卻是健康的小麥色，為他添了幾分陽剛。他上套黑色毛衣，下著純白牛仔褲，長腿慵懶交疊，身材倍兒棒……我咽了咽口水，完了，這恰恰是我喜歡的類型。

穩(wěn)住自己的心跳，我慢騰騰地挪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嗯，那個，我來了，你別死?！甭曇裟７虏粊?，我只好盡量說短句，少說少露餡。

不同于QQ里的要死要活，眼前這個男人十分淡定，他興味地將我打量了一圈，追憶似的說：“你變了?！蔽冶澈罄浜怪泵埃南胙静粫@么快就識破了吧，就聽到他道，“你的品位以前沒這么差的，我都認不出你了。”

這是當然，我現(xiàn)在包得比木乃伊還密實，包準連俺娘也認不出俺。

我在路上已經(jīng)想好了說法：“最近身上長了一種疹子，醫(yī)生說不能見光不能吹風……”

“進來再說吧?！?/p>

我還沒解釋完就被他摟住了肩膀，他力道不大，卻堅定地將我往屋子里帶。我心里閃過一絲猶豫，下意識地掙扎，沒想到就這么一下動作，兩個圓滾滾的東西從我肥大的風衣底下滾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眼角抽了抽。

他蹲下，撿起地上那兩個新鮮熱辣的菠蘿包，挑眉問我：“這個是？”

我咳了咳：“怎么說我們現(xiàn)在也離婚了，來見你，不好兩手空空……”

他眼里閃過一抹笑意：“那你為什么要把它們藏在衣服底下？”

還不是因為你前妻胸太大啊渾蛋！

“嗯，保溫?！?/p>

三、舍身救主大姨媽

趁孟望羽在廚房里搗鼓的時間，我將這屋子熟悉了一遍，果然，在主臥室里找到了一瓶安眠藥，不假思索地，我立刻將它倒到馬桶里沖了個干凈。

我若無其事地從臥室里晃出來時，孟望羽也恰好端出了最后一道菜。

也許是我這個“前妻”回來了讓他覺得很高興，他眼角眉梢都帶上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殷勤地布菜：“來，嘗嘗……好久沒做給你吃了?！?/p>

他這副親和的模樣看得我心中又是一動，唉，這么好的一個漢子，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才舍得和他離婚啊……

想起來意，我拿捏著勸他：“嗯，那個……你將來還會遇到很多好女人，又何必吊死在我這一棵樹上?！?/p>

他好像沒在聽，舀湯給我舀得忒歡，一分鐘后才答：“我明白，但我就是忘不了你，我有什么辦法？”

“……”

我不動聲色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他將瓷碗往我面前一推，坐下，雙手交撐著下巴，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緩聲道：“我知道是我工作忙半年沒回家，你才會捺不住寂寞，出軌了……我也知道是我太不關心家里的錢財，你才會大膽到帶他回家，將家里的東西全部偷走……我更加知道是我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你才會一不做二不休地提出離婚，分了我一半財產(chǎn)……這些我都知錯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他說得順溜，可惜我已經(jīng)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他和他老婆究竟鬧哪樣？三觀竟然扭曲成這樣！一個偷漢子又卷鋪蓋跑了的女人，值得他這般苦苦挽回？

我忍不住咬牙勸道：“我都這樣對你了，實在沒臉再見你……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女孩吧，云溪路有一家水果店，那家老板的女兒長得可漂亮了，剛剛大學畢業(yè)，學計算機的，懂事又聽話，名字叫做……喀喀，叫做丁梨柚?！?/p>

都怪我那賣水果的老爸老媽，竟然懶到直接拿水果名為我取名，害我每次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習慣性地嗆一下，羞憤得要死。

靜了一會兒，孟望羽嘆氣道：“我知道你是不肯原諒我，才將我推給那個什么丁梨柚?！?/p>

丁梨柚有什么不好？！除了偶爾黑別人電腦，放兩個病毒，兼今天第一次盜Q就出師未捷身先死外，哪有什么不好！

我暗暗磨牙，在心里問候他母親和他妹妹。他忽然眸光一轉(zhuǎn)，決絕道：“我知道你把我的安眠藥扔了，不要緊，一個人只要想死，你無論做什么都是阻止不了的?！蔽毅读算叮^續(xù)說，“除非你原諒我，不然我活著也沒意思了……”

我心頭忽地一跳，大哥，你威脅錯人了你知道嗎？！

我欲哭無淚：“我原諒你了，真的?！蔽抑幌肟禳c爬出這攤渾水，撐著桌面站起來，“很晚了，我先回去，過幾天再和你去辦復合手續(xù)，你好好活著，千萬不要沖動……”

我迫不及待地朝門口逃去，不料才剛邁出兩步，腰就被人從后面攬住，他一使勁，我立刻剎不住地往后倒，飯桌被我撞得吱了一聲，我瞪大眼，對著天花板上那精美絕倫的水晶吊燈，馬上反應過來一個超級無敵不和諧的狀況發(fā)生了——我被壓了。

孟望羽輕笑一聲，眼睛笑意深深比水晶燈還要璀璨，他將我壓在飯桌上，力道卻很巧妙地沒有弄疼我，道：“既然你都答應和我復合了，那，我也不需要壓抑自己了……”

說完，他的掌心就順勢罩上我的……轟！我臉頰頓時燒起了火。

他一派自在地說：“以后別將菠蘿包塞在這里了，你看，都壓扁了?！弊焐鲜潜г?，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些。

神啊，我知道我妄想詐騙是我錯了，你就不能別再懲罰我了？

我呆愣之際，孟望羽已經(jīng)探手到我耳后，想摘我的口罩，我連忙死死捂住。

他也不堅持，只淡淡道：“菜刀和西瓜刀，你覺得哪個好？”

我怔了怔，馬上乖乖松手，想想又覺得這樣不對，慌忙之下，干脆將臉埋到他的胸口，嬌嗲著聲音說：“哎喲，人家……人家只是來大姨媽了嘛！”

“……真是懂得舍身救主的大姨媽啊。”

四、警察叔叔好機智

多虧了我的急中生智，我才沒被孟望羽怎么了。他貌似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猴急，只輕描淡寫地表示，如果我溜了，他就會在菜刀和西瓜刀之間做出選擇。

于是，我只能被逼著演下去。

唉，我的缺點就是太善良了……

和孟望羽相處了幾天后我發(fā)現(xiàn)，他除了卑鄙點無恥點臉皮厚了點威脅人不留情了點外，基本可以說是好男人一個，長相養(yǎng)眼不說，還事業(yè)有成，經(jīng)常窩在書房里處理事情，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摘下口罩吃東西，不被餓死。

這天，他又早早地就進了書房，我窩在客廳里看電視，順便想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脫身，門鈴卻突然響起。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高瘦男人，見到阿拉伯婦女造型的我時嚇了一跳，問：“不好意思，我找阿羽，你是？”

我入戲得很快：“哦，我是他老婆。”

男人的神情更驚異了，嘀咕道：“奇怪啊，那家伙什么時候結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響。

孟望羽聞聲出了書房，男人馬上大笑著給了他肩膀一拳，曖昧地擠眉弄眼道：“喲！老大，我還納悶你放假在家干嗎呢，原來是金屋藏嬌，這么滋潤，不會連案件都忘了吧？”

孟望羽望著我，目光有些閃爍，半晌安撫地笑道：“老婆，今天有客人，可能要麻煩你出去買食材回來加菜了?！?/p>

我勾唇一笑：“沒問題?！?/p>

想把我支開是吧？最好在你孟望羽心里，我丁梨柚是有這么腦殘！

將我送出門后，孟望羽和男人進了書房，我瞪著門板看了老半天，這些日子和孟望羽相處的光景在眼前走馬燈似的一幕幕流過，半晌，我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擰開門，摸到書房外趴下。

里面的對話聲隱隱約約，我七拼八湊，大概知道了里面兩個男人都是警察，來客叫小李，是孟望羽的下屬。

聽得越久，我的心就越往下沉。

“老大，你之前說親自去引那個詐騙犯上鉤，引得怎么樣了？”是小李的聲音。

一陣壓抑的沉默，久得我的心都吊了起來，才聽見孟望羽懶懶散散地回答：“嗯，目標十分狡猾且兇殘，我這邊暫時還沒有進展。”

我松了一口氣，隨即一股憤怒涌上心頭。

好你個孟望羽，原來一直將我耍得團團轉(zhuǎn)！他根本就沒有結婚，從我在QQ上問他借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我是騙子，說離婚了要自殺什么的，壓根兒就是拐我進圈套的謊言！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抓我呢……

接下來的對話我沒有心情再聽下去，回到臥室，我準備卷鋪蓋走人，門鎖卻吧嗒一聲被人扭開。

孟望羽眼里閃過驚訝：“你不是去買菜了？”

我不理他繼續(xù)收拾東西，可是繞場一周，也沒發(fā)現(xiàn)多少件屬于我的東西，心頭猛地躥上一把火，我將帽子眼鏡口罩都扯掉，雙手叉腰吼道：“你這么會演戲，還當什么警察！”

他一怔，隨即斂下長睫：“被你發(fā)現(xiàn)了！”

聽聽，還毫無愧疚之心！

我冷笑，故意問：“警察叔叔，不知道你這樣欺騙我這個單純少女，算不算詐騙？”

他微微一笑，朝我走來：“聽說你這個單純少女，最初打算騙走我一千塊?！彼Υ蛄恐?，“什么好的不學，學人家盜號騙錢?！?/p>

他一說教，我的叛逆心馬上就起了，我下巴一抬，伸出雙腕在他面前搖：“我就是盜號，你能拿我怎么著？有本事捉我去坐牢啊，來啊來啊……”手腕越搖越歡。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動我。

然而，下一秒，我的右腕就被手銬扣住了，手銬的另一個圈，牢牢銬在床頭的欄桿上，我手一揮，能聽見清楚的哐啷聲，殘忍地告訴我這不是幻覺。

我渾身僵住，臉色猛地刷白。

他在我身邊坐下，嘴角勾著一抹得逞的笑：“柚柚，你別怕，我不會捉你進去的。”

我愣了兩下，一愣是因為他居然知道我是誰，虧我一直還以為騙到了他而得意揚揚，二愣是因為：“你不捉我，那你銬著我做啥？”某個念頭一閃而過，我往床角縮了縮，“你該不會是見著了我的美貌，從而想扣住我，對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吧？”

“很遺憾，你的美貌，我第一晚就見過了。”他輕笑。

我大驚，難怪我第二天醒來時發(fā)現(xiàn)口罩和墨鏡都松了，我還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蹭掉的。他接著說：“不過，我承認，我的確是想對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我呆呆地啊了一聲，還來不及意思意思地反抗一下，雙唇就被人堵住。

我覺得自己玩完了，因為他只是這么一吻，我就軟成了棉花。

視線朦朧中，他朝我笑得很誘人，低聲道：“順便告訴你吧，我和小李想捉的那個詐騙犯不是你，你只是誤打誤撞撞到我這里的小菜鳥而已……但是，為了社會和諧，你還是歸我看管了。”

“等等！”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猛地伸手捉住他的領口，“那小李說你要親自去引詐騙犯上鉤，不會是像引我一樣吧？”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準！要是讓你再去引一個女人回來和我搶男人，那還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