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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街頭采訪“你幸福嗎”再現(xiàn)神回復,一位老人面對記者問話時說“我耳朵不好”;在鄭州就讀的一名大學生回答稱,最壞的事是接受采訪時,隊被人插了。此前面對央視這一問題的更神的回復是,山西省清徐縣北營村務工人員焦先生稱“我姓曾?!?/p>
為什么在面對“你幸福嗎”的問題時會出現(xiàn)神似的神回復?概括地說,環(huán)境使然。
問題不在于媒體這樣的提問或問話該不該問,而是要看在什么環(huán)境和以什么樣的方式來問。幸福是一個很難量化的問題,全在于一個人的感覺。同時,幸福也是一個比較私密的問題,所以,被問的人一時半會兒是很難回答的。而且,這種當眾回答的壓力甚至不亞于當眾回答別人的戲謔問話:昨晚你是回家與老婆一起過的嗎?這會讓人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最神的回答也只有顧左右而言他了。
類似的問題,就心理學的理論和實踐來看,最好是設計成問卷調(diào)查來提問,如此,既讓被調(diào)查者愿意和樂意回答問題,也會讓回答的真實性和可信度的比例較高,否則就會弄成要么是很尷尬,要么是顧左右而言他,毫無真實性,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和資源,幾方都不討好。
不過,環(huán)境使然的真正問題是,公眾有無免于恐懼的自由。也即是說,如果說了真話,是否可以免除種種不測、不祥,甚至不幸,至少是不擔心會受到打擊和報復。
顯而易見,當公眾看到遞過來的話筒時,不免心里緊張,而且有一種被綁架的感覺。在知道自己的話是可能當作新聞播出去讓世人都看到的情況下,這樣的問題明顯地有著問話人的預期答案。據(jù)實回答自己在生活中的感受,未必與預期答案相符。自己的不符合預期答案的回復能否播出是另一回事,但萬一播出了,惹來的麻煩恐怕就不是一般的,很有可能是連鎖反應。但是,如果揣摩問話者的答案予以回答,又與自己的真實感受不相符,這種不說真話播出來又未必不會讓觀眾看出來。所以,被采訪者只能處于首鼠兩端。
其實,這種讓受訪者為難的問題本來就不應該出現(xiàn),也不是專業(yè)媒體應采用的工作方式。就連政協(xié)、人大的選舉都要設計成不讓他人看到的無記名投票,逼迫人們當眾說出對一些私密、敏感或必須“政治正確”問題的是與非的回答,是否有些不厚道,甚至不符合新聞倫理?
了解歷史和現(xiàn)實,就知道中國人為何如此恐懼當眾真實回答問題。沉重的歷史積累了無數(shù)個結痂的厚厚的傷疤,不宜一一撕破。只要知道“陽謀”這個詞的人就會了解中國人對于說真話有著什么樣的恐懼。
同為央視的節(jié)目“實話實話”就因為有人說了實話,回到單位評不了職稱。評不了職稱也意味著收入的減少,生活質(zhì)量難以得到保證,所以也都怨多嘴和說實話。
當然,這可能是說實話比較小的代價。更大一些的痛苦代價是,可能被拉入黑名單,被視為“漢奸”和當眾戴上“漢奸”的帽子并進行毆打,在遭受皮肉之苦的同時,蒙受心靈的刺痛。
媒體未必不能做幸福的文章或課題,只是不可用這種方式來為難中國的公眾和草民,正如前面所說,大可用網(wǎng)上調(diào)查或問卷調(diào)查來做,如此則既比較容易,又可能獲得真實程度較高的答案。
只有當中國人血脈和骨子里的恐懼基因消除后,當眾調(diào)查公民“你幸福嗎”,公眾才不會回之以“我姓曾”、“隊被別人插了”或“我耳朵不好”。
(摘自《讀天下》)